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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拉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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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了,徐嘉轩带了一份给徐老头,几个人各回各家。
庄雪言暑假没事,又琢磨要不要重操当家教的旧业,四处问了几遍,现在的学生大多被辅导机构包揽了,没人愿意花钱请一对一辅导,毕竟辅导机构没效果还能退钱。
行业竞争真卷,庄雪言感叹着,赶早去老年公园逛了一圈,红姐几十年如一日扎根在牌桌上,庄雪言凑在边上转了一圈,被眼尖的红姐拉住。
“雪言啊,怎么好几个月没来了,大家都想你。”
两年前从她身上捞了四千块钱,到现在讲话都甜滋滋的,庄雪言没拆穿她,坐在她身边佯装苦恼:“红姐,我最近遇到点困难,你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你个小姑娘还操心挣钱啊?”
调侃归调侃,红姐门路不少,跟她讲悄悄话:“你要挣钱,我还真有法子。”
“哎哟红姐,你别捉弄我了!”
庄雪言拉着她的手,声音嗲嗲地说:“等我手上有了钱再跟你打麻将行不行?”
“哈哈,不逗你了,姐告诉你,镇上不是有收药材的嘛,你去山上夹些蜈蚣来卖,活的六块钱一条,晒干的八块钱一条。”
庄雪言几百年没卖过药材了,不知道市场行情居然这么高,喜气洋洋地拜别红姐准备去自主创业,转身又被拉住。
“雪言,你知不知道在哪找蜈蚣更好找?”
她表情娇俏,一看就是有小道消息,庄雪言又捏肩又说好话,哄得红姐一直捂嘴笑。
“告诉我把美丽可爱的红姐,等我卖了钱跟你三七分。”
“谁要小孩的钱。”好歹她有这份心,红姐心里暖暖的,说:“在东街老村头那,有人专门养殖蜈蚣,你可以去周围碰碰运气,那里蜈蚣多。”
庄雪言被蜈蚣咬过,心里很畏惧,还好是一条六块钱,少一块她都撂挑子不干了。
怕何芸担心,庄雪言特地跟她说了一声,村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认识,出门不怕被人贩子拐走。
就算这样,何芸还是担心,庄雪言心想早知道不说了,把包里准备的小刀防狼器报警仪一股脑掏出来,央求了半天,何芸仍旧固持己见,眼看劝不动,庄雪言暂且妥协了。
等到晚上,四周安静的只剩蝉鸣声,庄雪言睁开眼,从草垛下找出早已准备好的装备出发。
东街的老村头离得不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到,经过的路上没什么人,傍晚的时候下了场小雨,气候闷闷的,适合找蜈蚣。
庄雪言以为就她知道赚钱的法子,心里美滋滋的,到了地方后,拿出火钳仔细在草丛里寻找。
养殖大棚不是全方位覆盖的,雨后溜出来的蜈蚣很多,走两三步就有一条,庄雪言眼里都是钱,忍着恐惧把蜈蚣装到桶里,没一会儿就多出百来块钱。
走着走着,庄雪言看到前方有不少手电的灯打过来,心虚地躲起来,在暗处观察了半天,才发现对方也是趁着夜色来找蜈蚣的。
那还说什么,庄雪言重新打开手电,光线照出前方的人影,庄雪言吓了一跳,对方打开手电她才认出来,原来是徐嘉轩。
“你吓死我了。”庄雪言捂着心口,无语道:“干嘛不开灯啊?”
徐嘉轩左手提着白色塑料桶,右手拿着长长的火钳,说:“我看你关灯了我就关了。”
蔬菜叶子下面,几条蜈蚣爬来爬去,庄雪言用火钳挑开叶子,发现桶底都是密密麻麻的蜈蚣,看起来他已经找了很久了。
庄雪言心底有些不高兴,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捉蜈蚣的?”
知道这种好事居然不告诉她。
徐嘉轩说:“今天才来,我前些天在卖废品。”
他现在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自己卖废品的事实了,庄雪言心里的不快消了大半,没跟他计较下去。
“行吧。”
来这里的人很多,可能惊动了老板,饲养大棚来了个大翻新,蜈蚣没那么好找,庄雪言渐渐不来了,去别处转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之前找蜈蚣跟捡钱一样,现在野生蜈蚣几个小时都难发现一条,实在不划算。
徐老头心里也有一杆秤,没让徐嘉轩来了。
红利期只有几天,庄雪言赶上了,计算下来卖的钱不少,她把钱都交给何芸,何芸知道她偷偷去捡蜈蚣了,劝不了,让她自己保管自己挣的钱,以后上高中后当生活费。
庄雪言迫不及待打开自己的小金库,里面零零散散存了五千块钱,过了几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雨,下雨时蜈蚣往往最活泼,庄雪言灵机一动,买好雨衣提前跑到老村头蹲点。
她坐在草堆背面,关上手电,雨很快就落下来,空气中带着泥土卷起来的味道,眼看地面湿润了,庄雪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从草垛出去,猝不及防听到一声惨叫。
心跳慢了半拍,庄雪言站在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悄悄探头看去,雨用力砸在衣服上,模糊视线,她隐约看到拉扯的两个人,过了会儿,其中一个高大的人抬起手,闪着白光的刀子捅进对方身体。
恐惧和救人的底线裹挟着庄雪言,她不由得后退两步,血红的雨水顺着刀面流下来,最后一刀将要砸进心脏,一双素白的手紧紧握住刀面。
看到有人在,对方身形顿住一瞬,庄雪言心跳快得差点吐出来,她把桶里仅剩的几条蜈蚣泼向他,痛苦的呼叫在雨夜响起。
心仿佛在耳朵里跳动,庄雪言胸腔呼吸起伏很大,手表上的紧急呼救自动报警,她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刀,手抖得不像话。
计划全被打乱,男人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趁着夜色慌乱逃走。
肾上腺素褪去的一瞬,剧烈的疼痛从手心传出来,雨打进眼睛又流出来,落到地上是温热的,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
庄雪言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怎么都不够的氧气,好久,耳边传来“滴呜滴呜”的警笛声,她才缓过神,同时,也看清了躺在脚边鲜血横流的人。
是徐老头。
记忆从这里开始断片,她记不清之后的事情,再次睁眼,看到的是坐在病床边泪如雨下的何芸。
“妈妈......”
庄雪言庆幸自己没死,她身体素质不错,只受了一点惊吓,淋了大半天雨也没发烧,吃完早饭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左手包扎过了,只有落在刀面的半个掌心有伤,庄雪言不敢乱动,想起最后一眼,她握住何芸的手,焦急询问:“徐爷爷没事吧?”
何芸听到这,哭的更伤心了,庄雪言心道不好,追问:“怎么了妈妈?人有没有事情啊?!”
“医生说......说......”何芸声音断断续续:“人还在抢救室,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说致命伤很多.....言言,妈妈要谢谢你,你不给徐爷爷挡那一刀,徐爷爷就真的没了......”
家里没钱,唯一的男丁还常年在外不回来,何芸生了庄雪言后日子更难过,婴儿的衣服裤子徐老头从废品站洗干净拿来的,最困难的时候奶粉钱都是徐老头给的。
两人虽然是邻居,但心里早就是一家人了,更何况徐嘉轩只有这一个亲人,要是没了,以后不就成孤儿了吗?
何芸不知道该心疼谁,她恨老天的不公平,给努力生活的人设置一个接一个苦难,庄雪言眼皮跳了跳,掀开被子下床,何芸拉着她问要去哪。
庄雪言说:“去看徐爷爷。”
重症监护室外不允许外人进去,隔着透明窗户,庄雪言看到浑身插满管子的许老头,徐嘉轩坐在长椅上,脸色比纸还白,庄雪言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
徐老头出事的地方不好,老村头的基本设施不完善,更别说监控这种高级东西。
当时情况太糟,庄雪言不记得凶手的样子,也许只有徐老头看清了,可无济于事,镇上警察办案速度感人,案子到最后估计会被封道档案袋里珍藏十年,然后成为无解悬案之一。
“徐嘉轩。”
庄雪言走到他面前大声喊他的名字,徐嘉轩肩膀抖了抖,抬头,眼白里遍布红血丝。
他的表情用心如死灰来描述更合适,大脑跟肌肉断了联系,连哭都做不到,触及庄雪言用绑带绑住的右手,徐嘉轩身体开始颤抖,随后难以抑制地大口呼吸。
何芸看不下去,背过身擦眼泪。
上辈子庄雪言失去母亲的时候也很痛,心痛,她哭不出来,唯一的希望是有一只温暖的手能够拉住她,把她拉出痛苦的汪洋。
庄雪言也这么做了。
她用紧紧握住徐嘉轩战栗的右手,对方回握的很用力,好像只有痛和高于身体的温度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