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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大巴车停在 ...

  •   大巴车停在瞳梧镇口的老榕树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女孩在车门前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下去。墨镜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与微抿的唇。
      由于是车上最后的乘客,热心的司机帮忙把行李箱拽下行李舱。
      苏玄卿扯出一抹笑:“谢谢,麻烦您了。”
      司机摆摆手,又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她没接话,只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车门关上,大巴卷着尘土驶离。
      苏玄卿听着引擎声越拖越远,然后,弯下腰,撑着树干开始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翻搅的全是汽油味和皮革味以及长达五个小时的颠簸。
      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清透的眼。
      “颠死我了……”声音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气若游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从包里里翻出一包纸巾擦了擦嘴角。
      墨镜重新推上去,脸上又恢复了看不出悲喜的平静。
      苏玄卿深吸一口气,看了眼石头上刻着的镇名,踏进了前方被日光照的发白的地面。
      大约走了七八分钟,空气里缭绕着似有若无的香味气息,那味道像是烧纸钱的气味,又像是庙里才有的檀香味。
      她侧了侧头,墨镜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一只手却伸进口袋,带起一阵簌簌声。
      苏玄卿的步伐加快了些。她顶着毒辣的日光爬了两个坡,又七拐八拐了一阵好不容易才走到目的地。
      她喘着气,叉着腰用手不停地扇着风,过了好一会儿才摘掉墨镜。
      这一处是传了几百年下来的老宅,石墙上爬满了薜荔,墙根处苔痕斑驳。
      苏玄卿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院里比外头阴凉了许多。
      一只黑猫正躺在廊下打盹,院子里那棵玉兰花树的影子刚好遮住它。
      “天竺!”
      黑猫听见苏玄卿的声音睨了一眼,然后伸了个懒腰,踩在青石板上步伐优雅地走了过来。
      “小公主,好久没见又可爱了呢。”苏玄卿弯下身双手不停揉着它的脸。
      “我师父出门了?”苏玄卿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偏厅。
      天竺喵了一声,扭了下头,从她手心里无情划走。
      苏玄卿撇撇嘴,也没挽留它,直起身拖着行李箱就往偏厅走。
      “难道在午休?不对啊,老头不是不爱午休么……”她自言自语着。
      天竺在她身后站定,原本正圆的金色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线,目光死死盯着空荡的院门外。
      一阵风起,廊下挂着的铜铃轻轻晃了晃,很快又归于安静。
      天竺转过头,趁苏玄卿拉开左侧偏厅那扇装了指纹锁的玻璃门的瞬间,从她脚边挤了进去。
      偏厅是个二层的小楼,翻修过,一楼做了茶室,博古架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把紫砂壶和各种茶叶,旁边挨着的置物架上却放着一台咖啡机。
      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字,有狂草也有蝇头小楷,落款是同一个名字。
      白宜月。
      苏玄卿看了一眼茶室,三两步踏上了楼梯。
      楼上是个大开间,书桌上搁着盆半死不活地文竹,一支毛笔架在墨水半干的砚台上,底下压着的是未完成的半阙诗句。
      周遭无一例外悬挂着或潦草或工整的字,窗户没关紧,随风扬起的墨迹像是把人围在里头。
      旁边书架上除了线装古籍旧典,还塞了几本封面花里胡哨的穿越小说。
      苏玄卿侧身敲了敲房间门,无人应答。
      没犹豫的,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电话才被接通。
      “什么事?”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干净清朗,尾音懒懒的。
      苏玄卿干脆靠着门板蹲坐下来,语气闷闷的:“您老人家去哪了?我不是说今天就到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两声干笑。
      “哎哟,瞧我这记性,忘了忘了。路上辛苦了啊,冰箱里有刚买的西瓜,快拿出来解解暑。”
      苏玄卿含糊地应了两声,又问:“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又是一阵沉默。
      “呃,这个嘛……快则三天,慢则一周?”
      苏玄卿眉头一皱。
      “啊?”
      像是故意应景似的,听筒那边适时地响起一阵欢呼声和噗通的落水声。
      苏玄卿扶额,声音里都带了点欲哭无泪:“您别告诉我,这是跑去度假了?”
      “最近一直刷到这个景点,一个没忍住就来了嘛哈哈哈哈……”
      “不是说好了要给我上新的藏息咒吗?”苏玄卿有些急了,“您走了我怎么办啊师父。这段日子走到哪都一股恶寒,最近还越来越频繁了。”
      “它们不敢离你太近。再说了,天竺不是在吗?”
      “那还是害怕啊……对了,符纸还有吗?去年的那些快见底了。”
      “在正厅,拿的时候别忘了礼数,放宽心,我很快就回去。”
      苏玄卿可不信,毕竟这话他每年都说一遍。
      她正含糊地应着,天竺不知何时凑到了脚边,仰着脑袋冲手机喵了两声。
      “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了笑意,像是在隔空回应天竺似的。
      “玄卿,傍晚帮我去接个人吧。”
      修整一番后,苏玄卿从车库里找了辆顺眼的车。
      午后金灿灿的斜阳铺洒在路面上,比起正午那会儿,现在已经凉快了很多。
      车子一路驶向镇子半山腰的一座寺庙。寺门前的石碑上刻着“兰亭禅寺”。
      再往山上看去,就能望见那尊几乎在全镇任何角落都能看到的观音石像正静静立在山峦间。
      傍晚时分,寺旁的亭子里三三两两坐着乘凉的人,偶有说笑声随风传过来。
      苏玄卿和这里的师父还算相熟。
      她将车停好后就拾级而上,跨进了主殿。
      进门左拐是一方小天井,青石条铺地,缝隙里长着些青苔。
      寺内很安静。
      苏玄卿往茶室和厨房的方向探了一眼,师父似乎不在。
      她抱着手臂,打量起四周。
      主殿右侧供奉着佛像,桌案上两盏长明灯的火苗安安静静地亮着。对面是一幅观音壁画,笔触古拙,衣带当风。
      法师曾同她说过,这幅壁画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
      神像前的供桌上摆了果盘,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看得出这里香火不断。
      苏玄卿一头雾水地思索着到底要接什么人回去。想着,不自觉地伸手抽出桌案上的三炷香,凑到烛火上点燃。
      她闭上眼,将香举至额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睁眼时,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一转,落在墙上那幅青绿山水画上。
      不管看了多少次,她还是觉得这幅画实在好。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人。。
      苏玄卿察觉到了,转过身去,恰好对上一双浅色的眼眸。
      眼前是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通身素白,容貌淡雅,身上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唯一醒目的,是左手腕上那串朱砂手串,和右手腕上绕着的几圈小叶紫檀。
      万籁俱寂,此刻正好一抹斜阳穿过天井笼罩在她的身上。
      苏玄卿脑中不受控地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人也穿着白衣。
      只不过是广袖长衫,她坐在一张琴前,手指还搭在琴弦上,也是这样一双眼眸朝自己望来。
      苏玄卿蓦地眼前一亮,还没将那句俗套的“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说出,无归法师便从门口迈了进来。
      他挽着袖口,手里托着一块粗布包裹的东西,笑着朝那白衣女孩招呼:“清隽,你快看看这些石青石绿的成色怎么样?”
      话音刚落,一抬头瞧见苏玄卿,便也笑着同她点了点头。
      “来了啊。”
      苏玄卿打了声招呼,目光却忍不住又落回那白衣女孩身上。
      段清隽已经走到法师跟前,她接过布包打开,指尖捻起一小撮石青在光下照了照:“这批成色很不错。”
      无归法师笑起来,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伸手将布包往她那边推了推:“那就都归你了。”
      段清隽也没推辞,道了声谢,将它捧在手里。
      无归法师这才转头看向苏玄卿,正巧看见她有些僵硬地将目光转向青绿山水画。
      “每次来我这儿,总会看这幅画很久呢。”
      苏玄卿点点头,实话说:“是,每次来都觉得好。”
      无归法师笑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身边的段清隽。
      段清隽垂下眼,把布包重新裹好。
      苏玄卿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忽然间,想起正事,连忙转向无归法师:“对了法师,我师父让我来接个人.....”
      话没说完,无归法师已经笑着往段清隽那边抬了抬下巴。
      苏玄卿张了张嘴:“是你?”
      段清隽微微挑眉,那个动作极轻极快,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神色。
      “宜月没告诉你接的是谁啊?”无归法师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苏玄卿腹诽:他这人就喜欢打哑谜。
      “走吧。”段清隽倒是干脆。
      她转身从茶室拎出一只双肩包,站在苏玄卿的身侧。
      和无归法师道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殿门。
      斜阳已经沉到山脊边缘,整座寺庙都被笼在一层薄薄的橘红色里。段清隽不快不慢走在她前面,棉绸裤随着动作轻轻荡着,像是笼了一截风。
      苏玄卿稍微加快步伐,与她并肩。
      “你叫清隽?”
      “段清隽。”
      “我姓苏,苏玄卿。”
      “嗯。”
      又是一阵沉默。
      苏玄卿摸了摸鼻子。她平日里并不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段清隽时总有些莫名的局促。
      走到寺门外的停车坪,苏玄卿掏出钥匙解了锁,尾灯闪了两下。
      她快步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朝段清隽笑了笑。
      段清隽的身形不易察觉地顿了顿,没说话,只微微低下头坐了进去。
      车内还残留着午后暴晒的余温。
      苏玄卿发动引擎,把空调开到最大,出风口呼地涌出一股热风。她伸手扇了扇,余光瞥见段清隽把帆布包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搭在包沿,坐姿端端正正的。
      “热吧?一会儿就凉了。”
      段清隽点了点头,搭在包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车窗外的山景开始缓缓后退。苏玄卿握着方向盘,沿着盘山路往下开。
      天色暗得很快,远山的轮廓渐渐模糊成一片黛青色。她伸手打开车灯,两束光柱在前方铺开。
      车内安静极了。
      苏玄卿有点受不了这种安静,清了清嗓子,转头看了段清隽一眼,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我总觉得……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段清隽微微一怔。
      随即,她的嘴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声音也比先前柔和了些:“或许吧。我也总觉得在哪见过你。”
      气氛松动了些。苏玄卿见她并不像面上看起来那般不爱说话,便大着胆子同她闲聊起来。
      “你一直住寺里?”
      “昨天刚来。”
      “哦……”苏玄卿顿了顿,话头一开就有些收不住了,“你是哪儿人啊?怎么突然来瞳梧镇?你认识白宜月,那是不是也会法术?”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连珠炮似的,有些太失礼了。
      不过段清隽倒没觉得什么,答道:“我是浦屿人。来这里,是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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