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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安鹤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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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殇把冯宁留给谢灵,原本是想自己亲自陪着,可临出门前,安鹤的电话打了进来,说好久没聚了,让他无论如何出来一趟。
正好明冉那边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有些话当面说更清楚,他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谢灵这边有冯宁,她的听力问题虽然棘手,但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况且,他今天去见安鹤,不止为了电话里的事。
安鹤有位姑姑,他听安鹤提过几次。
那位姑姑年幼时魂体不稳,三天两头生病,后来记入道教道牒,身子才渐渐硬朗起来,到现在每年都要回观里闭关一段时日。
安鹤说这些时总是一带而过,但霍殇把却记住了。
他想,既然道观能镇住一个自幼体弱的孩子,那谢灵身上的反噬,或许也有一条路可走。
安鹤推门进来时,霍殇已经坐在里面,他低着头看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眉骨上,手边搁着一半杯酒。
“霍哥,你这约人出来还工作啊?霍氏离了你就不转了?”安鹤嘴角一咧,一边解开外套扣子一边走近,步子散漫,像往常一样没个正形。
霍殇抬眼,手指在平板的边缘轻轻一按,屏幕暗下去,他把它搁在茶几,朝安鹤微微点头:“这些日子有些忙,你最近怎么样?”
安鹤心里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到霍殇旁边的沙发上,伸手拎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我能怎么样?”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在舌尖打了个转才咽下去,“老样子呗,上班打工,混日子。”
他说着,忽然侧过身,目光上上下下地扫了霍殇一遍,灯光从头顶斜照下来,霍殇眼下的青灰色便无所遁形:“霍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人看着都有些憔悴了。”
他放下酒杯,眼里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谈恋爱也要节制一点嘛。”
霍殇正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听到这话手微微顿了一下,安鹤八成是因为上次暖玉的事情误会了,随他怎么想,反正也说不清楚。
他转过目光,语气不急不缓:“安鹤,我记得你提过,你姑姑是道观里记名的弟子,对吧?”
安鹤猛地贴紧了沙发靠背,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眼里促狭的光迅速退去,他警惕地看向霍殇,声音拔高:“霍哥……你想干什么?”
霍殇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他不明白,不是亲姑姑吗?至于一听这名号就跟见了鬼似的?
“你说不说?”
安鹤把酒杯搁下,长出一口气,他姑姑安心,圈子里传得神乎其神的名号,在安家年轻一辈嘴里却是个能不叫就不叫的名字。
她自小就是个药罐子里泡大的孩子,三天一小烧,五天一大烧,每月总有一两回得往医院跑。
安老太四十岁上才得了这么个女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金贵的程度在安家上下无人能及。
就这么磕磕绊绊养到十岁,安老太带她去杭城一座道观祈福,本就是病急乱投医,没指望什么。
谁知那日抽签,偏偏让安心抽了一支上上签,解签的老观主盯着签文看了半晌,来了句出人意料的话:这孩子八字轻,魂不稳,若肯记在道门名下,对她寿数有益。
安老太当时脸色就变了,好好的一个女孩儿,入了道观做了道姑,将来怎么嫁人?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若传出去,还怎么在京市混.
她刚要婉拒,偏偏安心自己不乐意了,从蒲团上跳起来,抱着观主的腿死活不肯走,闹着说她要当道士。
安老太拗不过她,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拗得过她,最后只能答应,条件是暂且不对外公开。
记名仪式之后,安心在道观里住了整整一个月才回家。
安老太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个月,怕她在山里又病了,又怕她吃不好睡不好。
可等安心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筋骨,脸色红润,走路带风,后来的日子很少再生大病。
安老太这才真正信了那支签的分量,等安心再大几岁,安家索性不再瞒着,大大方方对外说了。
从此每年七八月,阳气最盛的两个月,安心都要回观里闭关,风雨无阻。
如今安心已过了而立之年,看上去与寻常女人没什么两样,也开餐厅,也谈生意,只是始终不曾婚嫁。
有人背后嚼舌根,她听见了也不恼,只淡淡回一句“结婚与我寿数有碍”。
她也不掺和家里的生意,自己捣鼓着几家餐厅,不温不火地经营着,赚的钱够花,也不想多争什么,她想做什么做什么,来去自由,比安家谁都活得松弛。
1可就是这样一个姑姑,在安鹤心里投下的阴影却浓得化不开,安鹤说到这里,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开始回忆起那段不堪的记忆。
小时候安心常穿一身素色道袍在家里晃荡,袖口宽大,走起路来拂来拂去。
有一回她从道观回来,从袖袋里摸出几颗黑乎乎的药丸子,笑眯眯递到他面前:“阿鹤乖,吃巧克力。”
安鹤那时候小,以为真是巧克力,张嘴就吞,嚼了两下只觉得又苦又涩,连舌头都麻了半边,眼泪当场就滚下来。
而安心站在一旁,拂尘搭在小臂上,笑得弯了腰。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安神丸,吃了没什么大碍,只是那滋味让他此后十几年看见麦丽素都心头一紧。
最让他心悸的还是那年暑假,他好奇心重,非要跟着她去道观住几天。
开始倒是新鲜,满山乱跑,四处好奇地翻看。
可惜他到底是个男孩子,活泼起来收不住脚,满院子乱窜,追松鼠、掏鸟窝、绕在三清殿的柱子后面躲猫猫,一连闯了好几桩不大不小的祸。
安心也不骂他,只看了他一眼,拎着他进了主殿,然后门一关,拂尘一甩,人就走了。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主殿里面安静得只剩风声低鸣,神像在暗光里变得又高又冷,影子被烛火拖得老长,在墙壁上轻轻晃动着。
安鹤缩在蒲团上,听见供桌底下有吱吱吱的声响,余光里有什么影子在墙角飘来飘去。
他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站起来喊了几声姑姑,没人应。
他僵在原地,攥着拳头不敢动,余光里忽然瞥见供桌底下一道黑影贴着地面在爬。
他拔腿就跑,道观的长廊一盏灯都没有,边跑边叫,等他终于找到安心时嗓子已经哑了,衣服被冷汗?湿。
而安心正坐在偏院院子里摇着蒲扇纳凉,看见他这副模样,不急不慢地放下茶盏来了句:“喊什么,饿傻了吧。”
那夜安鹤就发起了高烧,烧得满嘴胡话,梦里全是吱吱的声响和飘来飘去的影子。
安心倒是一直守在旁边,点了安神香,拿浸了凉水的帕子覆他额头。
隔日他烧退了,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回京市。”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那座道观,安心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他心中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
安鹤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抬眼看向霍殇:“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吧,你怎么忽然想起我姑姑了?”
霍殇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起茶壶给安鹤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语气缓了几分:“你姑姑八月是不是在道观里?方不方便让我见她一面?”
安鹤以为刚才那番话已经足够把人吓退,没想到霍殇不仅没退,反而还要见面,他眉头皱起:“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了?你爷爷之前那回……是因为那个?”
他越说越认真,身子往前倾了倾,“你不会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霍哥,我跟你讲,那些都是骗人的,我小时候就是被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吓大的,你……”
霍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既像是想笑,又像无奈。
他垂下头,指尖按了按眉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一些没法解释的事情,想请你姑姑帮忙看一看。你把联系方式给我就行。”
安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头:“不行,我得先问问她,她那人我可不敢替她做主。”
霍殇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只细长的锦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块暖玉,你帮我还给安雪。之前答应的条件,依然有效。”
安鹤伸手按住锦盒,还想再追问什么,霍殇已经起身,拿起外套就要离开:“问好了给我电话。”
门合上,安鹤盯着那只锦盒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它揣进了口袋里,这用完就走的姿态还是一如既往。
走廊里灯光有些暗,道观的事急不来,谢灵住得安稳才是眼下最要紧的,霍殇站在电梯前掏出手机,拨了冯宁的电话:“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霍总,我带谢小姐看了两处房子,她都不太满意,说第一套太大了,两个人住着太浪费。”
霍殇听着,没有打断。
“第二套她说周围太偏,连个买菜的地方都没有,生活不方便”。
电梯到了,霍殇迈步走进去,才开口:“那个去年开的楼盘,市中心那个,我留了两套,你带她过去看。”
他顿了一下,“钥匙在我那儿,我等会儿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