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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商贩 ...

  •   向颜之诧异地挑了挑眉,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的家不在这里,但是,我的……”宋言说到这里的时候,罕见地把手中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捧着不放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两只手纠缠在一起,握住又分开,分开又握住。

      向颜之起身,走过去拿刚才放在一旁已经由滚烫变得温热的茶水,放到宋言面前,“可以喝了。”

      宋言伸出手接,眼神落在杯子上,两秒钟,又移动回向颜之身上,满是真诚和赞叹:“阿姐,这个是青瓷啊,还有它的花纹,好漂亮。”

      向颜之坐下,朝他点了点头,“喜欢这个送你。”她看见宋言喝了两口茶水,又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喝完这个,可以去睡觉。

      “那间屋子。”向颜之伸出手给宋言指了指地方。

      宋言张了张嘴,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抬起头看向向颜之,“阿姐,我…我要说的。”

      看着宋言握着茶杯的手上冒起的青筋,“明天再说,我困了,先睡吧。”向颜之扔下一句话,走回自己的寝屋,还不忘吩咐宋言进屋前记得把灯吹灭。

      向颜之进屋后,留下呆在原处的宋言。他看着向颜之走出中厅,然后听见一声“嘎吱”,门被关上。

      蜡烛的芯子越烧越短了,发不出来几缕光,宋言撇了撇嘴,感觉这屋子真暗,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后,捻灭了灯。

      向颜之进了屋,点了灯,屋子本藏在黑暗里的一切瞬间一览无余,她想起什么,走到床边把枕头拿开。

      下一秒,她原本散懒随意的姿态消失得干干净净,僵在原地。
      她的枕头下空空如也。

      她为了压褶子放在枕头底下官纸呢?
      东西是昨夜放的,今日清晨,只有伯父家的两个堂弟过来讨果干吃,但从清晨到傍晚,她一直在这间屋子里做蜡印,没有旁人进来过,直到余府传话过来请她去,但她这间屋子,可是时时刻刻都落锁的。

      向颜之的手心逐渐渗出了汗渍,她开始闭上眼睛详尽无遗地回忆一整天的细节。

      是早晨。

      向颜之睁开了眼。

      早晨向颜之还没起,两个堂弟就翻墙进门来,走出去招待的时候门没锁,小堂弟一瞥见那套茶具,要据为己有,另一个大的也说要,两个人争抢中打碎了一个茶杯,小堂弟伤了手,向颜之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另一个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已不再执着于那套茶具,而是着急要离开,说听见了母亲的叫唤。

      向颜之立刻打开床头的抽屉,整个房间只有这个柜子是没落锁的,果然,里面的碎银子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半。

      向颜之松了口气,将床褥提起来上下轻轻甩了甩,一张宣黄的纸被抖落在床上,伸出手捻过来,看见上面自然的折痕,她提着的心落下来。

      把东西妥帖仔细地放回桌上。

      向颜之取下墙上的一副颇有年头的装裱过的字画,那是之前过路的一位僧人留下的,上面写着“返璞归真”四个字,然后把手里的已经完工的户贴展平放进去,接着把那字画放回原位。

      向颜之盯着字画的位置看了会儿,转身抽出床下最大的一个箱子,拉到木椅旁,开锁,打开箱子,平口刻刀,斜口刻刀,三角刻………各种类型规格的刻刀应有尽有,蜡块,铅块,印章种类齐全,还有香灰,桐叶等做旧材料………

      向颜之又点了一盏灯,从箱子里取出刻刀,继续完成未完的刻印。

      直到天蒙蒙亮,向颜之手上的活才堪堪做完,她听着外面传来的炮竹声,终于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

      不过新年干她什么事,她就一个人,从七岁开始,就没过过年了,向颜之打算洗漱一下好好躺床上休息会儿,待会儿还得招待客人。

      把桌上东西收拾完毕,向颜之走出寝室,到院子里打水。
      因为手里的东西赶着要,向颜之只能紧赶慢赶,她很少一夜没睡,整个人还有点迷迷瞪瞪的,慢吞吞地蹲下掬了一捧水要往自己的脸上拍,可当借着东方日出那一道微弱的光看见水里的倒影时,向颜之原本半睁的眼睛瞬间瞪圆,扑通一声往后坐,竭尽全力才抑制住自己差点叫出来的声音。

      水面上盈出来的人,粗黑如碳的眉,灯笼般的红的胭脂在脸上化成两团,布满脸颊的雀斑………只有唇上的颜色稍显正常,因为经常下意识的舔唇让它掉了一半,变成了粉红,不过实在没正常到哪里去。

      向颜之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昨夜自己为了吓唬那群经常在夜里调戏小姑娘的溜子化了妆直到现在还没洗把脸。

      难怪昨夜那声惨叫凄厉如杀猪,向颜之抹了把脸颊,看着手上的黑印想,原来自己下的手这么重。

      眼前突然掠过来一个人影,向颜之蹙眉,右手手摸向袖子里的小刀,左手挡在胸前,随时准备跳起来。

      “阿姐,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宋言走到向颜之面前。

      向颜之呆了,右手从袖子里垂落下来,定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宋言,她都忘了家里还有这号人了。

      眼前出现一只手,布满伤疤和茧子,却显得那么宽厚有力。

      新年第一次日出里的光映衬着宋言的笑,是何言朝她伸出手。

      向颜之没去握,她刚抓了满手的泥巴,两只手都是。

      “刚起?”向颜之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自然地与宋言寒暄,她两只手搓了搓,试图把上面的泥沙弄掉。

      宋言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这个时候会醒,所以我做了早饭。”

      向颜之手里的动作慢下来,定了定神,果然闻到一股饭香味,她不经意间又瞥见中庭的门外放着扫帚,眼神停在那,在看见宋言手臂上撸起的袖子。

      原来自己捡回来了个田螺小子。

      可因为手粘过水的缘故,上面的污泥很顽固,向颜之只好走到刚才她打的那一桶水旁边洗手。

      再度从水里看见那张可怖的脸,向颜之还是有些毛毛的,手洗着洗着,向颜之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把手上的水甩干净,转头走向宋言,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除了记不清之前的事了,还有什么其它问题吗?比如说,视物不清?”

      宋言歪着脑袋看向颜之,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向颜之挑了挑眉,看来这孩子的眼睛很宽容啊,也可能是不太有审美?

      不过宋言受得了看着向颜之那张脸,向颜之本人有些受不了,她又打了一桶水,开始洗脸,把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洗掉,露出那张她易过容后的脸。

      向颜之拿出手帕把脸上的水擦干净,耳边突然传来宋言直白率真的声音,“阿姐,你变得没那么容易记住了。”

      向颜之一怔,斜着脑袋撇向他,眼中分不清是危险多几分还是欣赏多几分,“眼力不错啊。”

      听了夸赞,宋言似乎有些羞赧,摸了摸脑袋转身准备继续去干活。

      “咚咚!”
      “咚咚咚!”
      “咚咚!”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富有规律的打击声,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屋内的人听得清。

      向颜之神色一凛,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还是转头低声吩咐何言进自己的屋子里去。

      宋言朝她露出不解的神色,但并无多问,拿过中庭前摆放的扫帚进了屋。

      宋言睡了一晚的屋子的门刚被关上,向颜之就上前抬起了门闩。

      大门打开,是三个人,两男身材高大魁梧,身着麻布长衫,头缠深色布,穿着草鞋,其中一个手上牵着头驴子,另一个则两肩扛着包裹,细长的眼睛机警地向四处张望。

      站中间的,是位身形较矮小的人,比起两个男人自然的黑黄色皮肤,她的则有种刻意和不均匀。

      门一开,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朝向颜之看来,这时候,突然传来几声狂烈的狗吠,中间的人率先一步往前走,直冲向颜之去,向颜之毫无准备地被扑得踉跄了一下,不过又很快伸出双手扶着来人的肩,维持住两人的平衡。

      “哐”的一声,院里的两扇木门重新被合上。

      牵驴的男人背和手臂紧贴着木门狠狠喘气,同时拍拍胸脯,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

      向颜之,黄明昏,还有另一个刚被他推了一把导致肩上两个包袱此刻都被甩到泥上安家的那个男人:“……………。”

      三人同时伸出手指着门外,“驴。”

      紧贴门的男人一听,顿时面如土色,但还是认命地打开门去拯救他的爱驴,牵着驴往里面走时,他愤愤道:“迟早有一天我黄二要宰了那条疯狗,没有一次见到我们是不吠的。”

      三人一驴的到来使得向颜之的院落越发小了。

      “信上说傍晚到。”向颜之说不出情绪地对黄明昏陈述道。

      “哎呀,抱歉嘛,我们的人突然传来消息说傍晚因为会有要人入京,城门外把守兵力会增强,而且搜查更严,所以就提早了时辰。”黄明昏边解释理由边推着向颜之往里面走,“快进去,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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