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开幕 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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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里有个术语叫“语义饱和”。
大致意思是，如果人重复盯着读同一个字，因为大脑里神经活动的疲劳，会逐渐开始对这个字感到陌生，以至于原本熟悉的字完全不认识了。
这个概念对听觉也同样有效。
慌神间，这大概就算现在我面对的情况了。
约会，Date。
美国人嘴巴里的约会因为文化差异，实际上和家乡的说法是不一样的。这里，包括哥谭，所称的约会更多指代是带着模糊的，以浪漫或爱情可能性为前提的探索式约会。用他们的话来说，这是在确定一对一的关系之前，先确认双方是否合得来——一种为了降低沉没成本而做的试探。
你要我说，我的评价是真是中央空调碰纯爱——暖了空气，冷了真心 。
但有时候我总琢磨着也是有些道理的。想象一对因为看上眼的情侣，一番告白后发现实际上两人根本不能好好相处——一个吃饭的时候深情又投入地说你今天的妆和打扮看上去太美啦，另一个说我去这盘盖浇饭里的猪肉味也太重了！
这不对吧？
但综上全部的胡思乱想，在我的脑海里，实际上可能也就发生了一两秒钟。
杰森·陶德依旧耐心地注视着我。
这场面其实怪诡异地...还记得吗？为了来这地下靶场，我们都做了些伪装。所以现在的杰森顶着一头鸡窝样的棕发，脸上贴着胡须，乱糟糟的。
但他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没有做伪装，依旧安静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有点面色一片空白地问他：“呃，怎么会突然想到和我去约会？今天晚上？”
我吸了吸鼻子：“我是说，其实不是约会我也会愿意和你一起玩的。今天一整天虽然教得还挺严厉，但我过得很开心——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能说想说的话...所以...”
杰森的眼神看起来温柔又耐心，但语气莫名的还是带着一股压迫感：“所以这是个拒绝了？”
“...什么？不...我的意思是，”我有些茫然，“我的意思是，为什么问我去不去约会？”
为什么？
好吧，开诚布公地，我就是想象不出来杰森·陶德以未来可能的交往为前提邀请人出去玩——不，不对，我就是想象不出来杰森·陶德邀请我去约会。图书馆看书，去做小组作业，甚至去哪儿散步唠嗑——和杰森的相处太自然了，以至于我想象不出来给这些行为冠上约会的场景。
太暧昧了，我有些惶恐。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以为我的意思很明显了。为什么问你要不要约会？当然是因为我对你有好感了。”杰森微微歪头看我，这个动作本来应该显得他很无辜，但在那滑稽胡子的影响下有点诡异的可爱：“提姆说得对，你真是个迟钝的人...还是你眼里只剩下迪克了？”
噢噢，我就说嘛，原来是因为喜欢我。
喜欢我？？？？？
他看着我呆呆站住的样子有点没忍住地又笑了。
“你和迪克，”杰森说，“没有复合吧？”
我摇摇头：“只是退回到朋友关系。”
我想问他为什么喜欢我？但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愚蠢。人实在很难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对方掏心掏肺地细数一个个自己都不甚在意的过去，我私心觉得这个问题或许会把我们的关系推到更奇怪的地方。
“那不就好了，”杰森说，轻而易举地为我解决了道德困境。他很轻地伸手给我理了下假发刘海，“又不是和你表白，只是约会而已。既然迪克有机会，那我也想要争取我那份。”
“考虑考虑我吧，林，”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于是他牵起我的手，拎着那个相当重的箱子，带着我离开了这里。
在坐上他的机车前，他问我吃不吃麦当劳。我说好。
一直到两人坐在麦当劳里啃完汉堡，我还感觉自己晕晕的。
“好漫长。”坐在不是很干净的木头凳子上，我突然说道，一边用薯条沾了点番茄酱，“我的生活，到底从哪里开始不对劲了？”
非常没头没尾地，我这样问。
我猜想如果是迪克，他会安慰我一阵然后抱抱我。如果是提摩西，或许会用点展望未来的话题引导我开心点。
如果是布鲁斯，好吧这个我想象不出来，但我觉得他可能是安静陪伴那一类的...我确实想象不出来。
但杰森·陶德只是咬了一口他的双层芝士牛肉堡，想了想，说道：“我还真思考过类似的问题。可能生活就是这样，在你不知道的某天，某个平静的日子，生活就会给你埋一颗炸弹，然后你的生活就一去不复返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很乐观，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仍然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一丝我不太明白的情绪，就好像他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
我喝了口奶昔（白人甜度，但我觉得我快适应了）：“但我好像也适应了。”
“不适应的话，就无法好好活下去了，”他很轻描淡写地说，意有所指，“但事情总归会变好的。在我生活里的炸弹归零后，我也无法想象还能有今天。”
我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口。他其实吃饭看起来还蛮香的，这个小揶揄让我有点乐不可支。
于是我问他，你听起来好像很有经验。
他漫不经心地拿餐巾纸擦了擦手：“我？我的故事没什么有意思的，就是和你懂的那个人之间的一些事情罢了。也不是不能说，不过现在不是个好场合。”
我说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啦，只是你每次主动说起这些事情，看起来好忧郁的样子，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就，很可爱。”我下意识说道。
他笑，就算隔着那乱糟糟的伪装胡子，我也觉得他笑得比刚刚诚恳多了。
真的很可爱吧？
有很多男性都不太喜欢这个词，显得他们不成熟也不够男人味。但他看起来接受良好，还很高兴的样子，就好像这个词胜过千言万语的赞美。
“谢谢你。”他说。
*
噢，我有提到过，机车驾驶其实挺危险的吗？
好像之前有过一个外科医生采访，问说他们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很多医生都回答说不要开摩托车飙车。
人坐在汽车这种铁皮盒子里其实不太好感受，你应该坐在电动车上，然后想象你开的是汽车的速度。
我的身体在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人在前面，魂在后面追。
哥谭的夜幕之下，杰森·陶德开着那辆摩托，载着我飞奔在公路上。和白天稳妥的城内路线不同，现在在公路上允许提速，他更是放飞自我地拧紧了油门。
“女士！”他大喊，调侃地喊我，“你真该试试我另一台大排量的机车！这辆只是洒洒水啦！”
机车开得很快，我被吓得只能抱紧了他的腰腹。他大声说话的时候，我能隔着衣服感受到他起伏的肌肉。
我也大喊，试图盖过风让他听见我的声音：“太——快——啦！我们到底去哪！这里快出城了吧！！！”
他大笑，风声压不住他的声音：“就快到啦！”
我努力适应着速度，仰起头。
今天的哥谭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好天气，阴云笼罩着城市，月亮只是微微地显露出一点白色的身影。杰森驾驶的路线一路向高处——在哥谭这座如同小岛的城市，这里偏高的地势让它远离了城市，因此也很少有车开过。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哥谭的灯火，阴天下代替了星星。
“漂亮吗？”他大喊着问我。
夜晚的哥谭真的很美。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观看哥谭的夜景。或许哥谭土生土长的人们已经逐渐习惯，但我从未有过勇气去看这会儿的城市。
和迪克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日夜颠倒地值班（当然，现在看来，很多时候是去做‘兼职’了），因此没什么机会在晚上出门约会。
在哥谭，夜晚意味着危险。它意味着在暗流蠢蠢欲动的邪恶会在太阳睡去的时候爬上这里，它意味着人们要带着警惕和恐慌穿梭于大街小巷，它是哥谭人永远无法逃离的真实一角。
如今，哥谭的一角终于对我张开怀抱。
“你真的很爱这座城市，”我说，“我看到了，非常漂亮。”
我相信他听得见。
或许只有爱这座城市的人才能看到这一面的哥谭。那些灯光是迷途者的星星，那些灯光是义警们拼上一切守护的原因。
他没回答我，只是逐渐平稳地骑着摩托，让我在风的拥抱下能安静地欣赏这座无与伦比的城市。
等前方的道路逐渐拐弯，等到大片的树林遮住了视线，我发现这观光并不是今晚约会的全部。这里的基建修建得很不好，路灯时明时暗，甚至有时候得穿过一段除了摩托车灯外再无人工光源的路。
很暗，很像那个将我淹没的...那个被绑架的夜晚。
但我出奇地，一点都不害怕。
他的摩托车灯光在路上映出了一只大鸟的样子，我忍不住心想，像一只凤凰。
噢，西方的语境里，应该像一只不死鸟。
等到我们开到这高处的背面，我向前看去，惊奇地发现这里正对着都奈桥——那座连接着哥谭与大都会的，世界上最长的悬索桥。
于是，顺着这悬索桥看去，夜晚的大都会也出现在我眼前。
杰森停下了车，我们站在无名的高坡上，远远地眺望着那座截然不同的城市。
在这个世界里，纽约其实不像从前的世界是一座大城市。在这里，大都会和哥谭彼此成为了这里的“纽约”。夜晚是哥谭的主场，但夜晚的大都会同样美丽，如同白日女神将帷幕拉下，安静地卧在这片土地上小憩。
即使在这个距离，我也能看见位于大都会中心的著名地标星球日报。那座大厦知名的星球标志在夜晚下仍旧亲昵地紧贴天际线。
杰森看起来对大都会没什么感觉，只是面无表情地陪着我远眺。
“所以今天的约会计划是城市观光吗？”我问他，逐渐接受了这个词汇。
他摇摇头，看了眼手表，和我说再等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的沉默里，我想到了很多东西，久远的比如家乡能看见星星的夜晚，近的有如昨晚迪克近在咫尺的眼睛。
一分钟后，大都会的海岸线上，美丽的、颜色绚烂得无与伦比的烟花升起了，在这相隔吊桥的这一侧，我也能听见烟花绽开的声音。
黑夜是它的幕布，我想象着大都会与哥谭这一侧的人们都抬起头，看着复活节守夜礼的烟花宣告复活节的来临。
世界上重要的节日有很多，圣诞，春节...每一个节日都有无数人庆祝欢呼。复活节亦如此，但它没有那么盛大，但保留传统的人们依旧庆祝着它，庆祝每一个安稳度过的昨日，庆祝每一个即将到来的明天。
我突然有点想哭。
在那漫天的烟花下，我突然觉得就这么活着也挺不错的。
我转过头，想和杰森说谢谢他能带我来看烟花，谢谢他愿意带我来过一个开心的夜晚——
杰森低着头看着我。
我突然意识到，在大都会的第一发烟花飞上黑夜时，杰森就在看着我。
安静地，注视着我脸上全部的喜怒哀乐。
我看见他的喉结很细微地颤了一下，在飞舞的火花不断奔赴天空带来热烈响声的同时，我清晰地听见他叹气：“真是后悔了，今天不该做伪装的。”
他话音刚落，便低下头。
在触碰前，他轻轻挪开嘴唇，在我的嘴角留下非常温柔的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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