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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永不高飞 承诺你永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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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次事件很久之后,他们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实际上是希伯雅尔单方面的愤怒。牡丹总是淡淡的,对于希伯雅尔的示好也好,愤怒伤心也罢,都是平淡的看着。
希伯雅尔气得面红耳赤,颠三倒四的说了很多。
予从中捕捉了一些关键的信息:法律,自由,家人。
希伯雅尔的家族覆灭在笼都混乱的法治之下,无声无息,如同吹散一把灰尘。
牡丹平淡的反应激怒了希伯雅尔,但也同时助长了他的野心。
他提出想要笼都的立法权。
牡丹沉默了一下,同意了朋友的请求。
予看见希伯雅尔跪在地上亲吻牡丹的指尖,但低下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是深深的冰冷的仇恨。
予猜测牡丹之所以这样轻易的答应了希伯雅尔的请求,也许并不是轻易的把权柄移交或者是不看重笼都的统治——虽然羽族在权谋心计上远不及人类钻研的明白,但予相信牡丹一定没有单纯到这种程度。
在这一天之后,两个人不再如从前那样天天在一起。
希伯雅尔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读法律相关的书籍,牡丹则飞往笼都各地,用自己的力量平息民众的暴动,他现在的外表还是一个孩子,但心性却成熟很多,正如创世神所期待的那样,牡丹深谙自由和底线的道理,也能够合理管理笼都。
希伯雅尔在学成之后尝试着介入政务,在牡丹背后为他出谋划策。
谋士?可惜他不愿意止步于此。
他颁布了一个崭新的法典,颠覆性的,彻底否定了之前的那一版。牡丹说他太过于激进了,可兴奋的希伯雅尔听不进去牡丹的忠告——这本就是世界上最难以入耳的话语。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还问我做什么?去吧雅尔。”牡丹说。
在希伯雅尔转过身之后,牡丹似乎有些难过,他问希伯雅尔:“你学会勇敢了吗?”
希伯雅尔没有回答。
予听着很莫名其妙,这都什么跟什么?为什么突然提起勇敢?
要是翊在这里的话,他们还能商量一下……
希伯雅尔站在梵姬摩恪宫的高台上宣布新法典的时候,台下一阵骚动。随后数不清的烂菜叶和臭鸡蛋飞向那个青年。
他被砸的落花流水,在助手的帮助下仓皇避退,听见人群喧闹着唾骂他,叫嚣着让他把权柄交还给牡丹。
这段是牡丹的记忆,牡丹在哪里?
予四处张望着搜寻牡丹的身影,终于在茂密的枝桠间找到了他。他坐在树叶间,脚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下一段记忆是一段漆黑天色中的交谈。
牡丹:“雅尔,你还是没明白勇气意味着什么。”
希伯雅尔:“……”
牡丹:“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
希伯雅尔:“……”
牡丹得不到对方的回答,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屋顶上滴滴答答的水声淹没这一片寂静,良久,希伯雅尔开口:“你曾说过羽族一生都在追寻自由。”
“……是。”
“可是你被困在这里,并不得自由。”
“这不一样,我为了这个世界可以奉献所有乃至生命,这高于我一个人的自由。我还有很多需要学的。我一开始做的并不好,雅尔,我愧对于大家,所以我一直都在努力补救。羽族信奉自由,也同样信奉勇气,我想我有勇气面对我将要面对的,有勇气承认我已经做过的,这很厉害了,是不是?”
希伯雅尔再次沉默了。
牡丹接着说:“对于伤痛的恐惧会使我们退缩不前,对于分别的恐惧会使我们回避羁绊,我看到你真正的恐惧是面对……”
“别说了!”希伯雅尔突然暴怒。
牡丹没有说下去,可气氛已经冷掉了。
希伯雅尔的脸色应该不太好看。
牡丹说:“我要去画画了。”牡丹有着极高的艺术天分,对于美术和音乐极其热爱。梵姬摩恪宫中最高的一个房间就是专门用来存放他的画作的。
牡丹转身离去,希伯雅尔在他身后说:“我只是害怕你离开我。”
牡丹没有停下。
眼前的一切彻底黑下来。
予没想到希伯雅尔会疯狂至此。
那间专门用来存放牡丹画作的房间变成了软禁他的地方。
或许在希伯雅尔的视角看,没有了牡丹,自己就可以大权独揽。
也许他意外发现牡丹的神力早就大不如从前,他没有思考这样的原因,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极佳的机会。他巧舌如簧,煽动策反,培养自己的势力。
予猜测这人布局已久。
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高大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月光顺着木板的缝隙漏进这间屋子。
牡丹坐在床边,拨弄地上的竖琴,发出零星断续的乐声。
外面的守卫打开了大门,拥着裘氅的希伯雅尔走进来。
牡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希伯雅尔就像儿时那样坐在牡丹旁边,陪他安静的呆着,良久开口:“给我一个承诺吧,牡丹。”
“你想要什么承诺?”
希伯雅尔没有直接说,而是提起:“外面的那些人知道了你的过错,知道了你的疏漏给笼都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被伤害的人总是大多数,而他们不会永远任人欺凌。牡丹,你一旦离开梵姬摩恪宫就会被杀死的。”
牡丹摇摇头:“你知道的,我不会……”
“不会死?你想要去忘我阁寻求神明的帮助?你以为他真的在乎这个小小的子世界的存亡吗?别忘了,是你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你放任了恶人,你忽视了弱小的人,也是你带我回到这里,赐予我执定律法的权力——都是你做的。人们都要求处死你,羽族的余孽。你看,人们就是这样。”希伯雅尔站起来,话语咄咄逼人,可是他的神情却病态又深情,他看着这位落魄的统治者,昔日的玩伴,近乎恳求的开口:
“承诺你永不高飞,我就不杀你。”
予旁观了这么长时间,居然有些气愤,他觉醒之后第一次这么清楚的体会到怒火。明明牡丹救下了很多人,他一直都在尽力从混乱中拯救笼都。可人们却听信了希伯雅尔的煽动,就轻易的认为是牡丹为了报复人类才做了这一切。
一旁的牡丹没有说话,直直盯着希伯雅尔。
希伯雅尔几乎疯狂,语气更加恳切:
“我不要你承诺了。你说一句,你说一句吧。我只要听见你说你永不高飞,好吗?”
牡丹没有说。
希伯雅尔也就离开了,他学会了牡丹的平静,从此之后最多的表情就是滴水不漏的得体微笑。
牡丹并不会听从希伯雅尔的安排,牡丹有翅膀,会飞。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撞碎房间的窗户,头破血流,又一次次被疯狂的暴民抓住,送回希伯雅尔身边。
希伯雅尔有点可惜的看着他。
先封死了房间的窗户,以铁水浇筑,又捆起他的翅膀。
这只换来了牡丹更猛烈的反抗。
在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希伯雅尔身后的玻璃一阵碎裂的巨响。
雨洒了进来。
希伯雅尔叹气,他这时已经长得比牡丹要高多了,居高临下的看看狼狈的对方,和当年的场景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
牡丹的翅膀被碎玻璃划伤,血液混合着雨水滴在光洁的地板上。发丝也湿了,紧贴在面颊上。但他淡蓝色的眸还是直直盯着希伯雅尔看,不带任何情绪——被囚禁的羞耻、愤怒、被背叛的痛恨……统统都没有。好像他冒着暴雨,带着枷锁,破窗而出,就只是为来这里看看希伯雅尔。
希伯雅尔忽然被这种表情激怒了。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莫名情感,掺杂了幼年时流亡的自卑,怯懦,后来对指挥官的埋怨,掌权后的妄尊,自负,以及自己对牡丹那种依恋与恨意交织的复杂情感。
牡丹抖落了双翼上的碎玻璃片,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了希伯雅尔。
他现在只到希伯雅尔的锁骨处,将后背全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希伯雅尔身体一僵,听见少年轻声的,类似抚慰的话语:“还害怕吗?雅尔…你还没有学会勇敢…没关系的……”
希伯雅尔的颊边划过了一滴泪。
与此同时,他举起短匕首,刺进了牡丹的后心。
牡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抿着嘴没有说一句话,随即化为尘埃,随风飘散了。
原地的希伯雅尔怀里还剩下一对洁白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