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梨雪》粉青蛙

48、第 48 章 黎明破晓

　　成婚？
　　谢璋被吓了一跳，很快缓住心神。勾唇自嘲道：“我与谁成？你吗？”

　　王嘉玉最烦这人三两句话没个正形，道：“美的你，谁要与你成婚。我是说，谢家没有给你安排亲事吗？按理来说，你应当这个时候就订下一个女郎了。”

　　“我不知道，”谢璋打了个哈欠：“这事很重要吗。”

　　见王嘉玉拧着眉毛，谢璋终于正色道：“我不成婚。”

　　不成婚？
　　这年头听多了别人关于是“先成家再立业”还是“先立业再成家”的讨论，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不成婚。
　　可说这话的人是谢璋，似乎这个人干什么出格的事都不算奇怪。

　　王嘉玉：“你娘你爹知道吗，谢氏族人知道吗？”

　　谢璋莞尔：“成不成婚是我的事，他们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再说…大丈夫生于乱世，四海未平，苍生有难，当以身殉国，儿女情长，岂该流连？”

　　听着真是大义凛然。
　　但…王嘉玉根本不信，无情戳破：“这是你想的敷衍家里人的借口吧！”

　　谢璋不置可否。
　　他耸了耸肩，含笑看着王嘉玉，却忽然听见眼前的少女轻轻说了句：“算了，也好。谢璋，我没成婚前有你陪着，恐怕也不会太寂寞。”

　　谢璋：“…”
　　“放心好了，”他说无所谓，“你成婚了我也天天陪你耍。”

　　王嘉玉抚额苦笑。
　　“可我怕我未来夫婿会介意啊。”

　　她说这话时语气理所当然。
　　谢璋听得愣了，反应过来后不满道：“你的夫婿比我还重要吗？”

　　“当然咯。”

　　“可我能为你当太监，他能吗？”谢璋抗议。

　　王嘉玉面无表情：“…他要是能，他就不能算是我的夫君了。”

　　屋外，瓷竹和谢璋的小厮金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视线里看出了无语。主子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天色渐晚，王嘉玉伸了个懒腰。
　　她修书修了一小部分，好累。但也蛮有成就感的，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大事，这样的想法让她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很快，眨眼间，到了王明洪成婚的日子。
　　按理来说，他应当和王嘉玉一样，守孝，三年不得婚娶。可那天郡主拦住他的时候就说了，王明洪当初既然没守跑战场，可见就不是个孝子，那也没必要拿孝压她一头。
　　“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大不了婚后一两年，我不碰你半根手指。”郡主很是不耐烦地承诺。

　　王明洪当时看着碎了满地的石狮子，咽了口唾沫，再多的话都憋回去了。

　　这桩婚事是司马平赐的婚。
　　因而那日他也来了，坐主桌，和老封君老太爷坐在一处，王麟王齐等人在他下首。

　　王明洪给司马平敬酒的时候，开了个玩笑：“陛下可是羡慕了？羡慕的话现在去谢家还来得及。”

　　司马平也笑：“羡慕什么？毛头小子，你做一日新郎，可朕却是夜夜做新郎。”

　　王明洪呆若木鸡，被司马平的大白话呛了一下。

　　新娘子盖着盖头，按理来说在厢房听不见前院的动静，奈何郡主是习过武的，耳聪目明。当即厢房里发出一声暴喝：
　　“王明洪你丫敢夜夜做新郎就完了！”

　　众人哄声大笑。

　　王嘉玉站了很久，看王明洪被人搀扶着，一桌桌敬酒。
　　她微笑着。
　　晚风徐徐，觥筹交错。红晃晃的灯笼映着人脸，一片喜气洋洋里，少女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背影清冷，身姿婀娜。一头乌黑的长发仅由一根发簪简简单单地挽了一下，单耳挂了雕成水滴状的翡翠玉坠。

　　宾客里，司马平挑眉，晃着杯子，轻咳一声，侍卫替他挡住身边不断搭话的人。司马平慢吞吞地向王嘉玉走去，他步伐不太稳，身形摇了又摇，好似醉了。
　　但步子迈得极大，速度很快。

　　可有人却比他更快。
　　谢璋脱下身上大裘，披在王嘉玉身上，若无其事地和她并肩，温柔道：“我娘说，死去的人其实从没有离开过，只是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自己心里牵挂的人。王嘉玉，你不要伤心了，你的母亲一定借着你的眼睛看到了今天的喜事。”

　　王嘉玉扑哧笑了下，却是嘲笑：“好老土的说法，什么天上的星辰。谢璋，人死了就是死了，变成尘，变成土，再也回不来了。”
　　“你好幼稚。”

　　谢璋恼羞成怒：“我知道，但我不是在安慰你吗？你这女郎，怎么一点也不体贴。”

　　王嘉玉：“可我也没说我因为这件事难过呀。谢璋，你想太多了。我甚至根本不难过，大喜的日子啊。”

　　谢璋也笑，惆怅道：“是啊，大喜的日子。”
　　说来，他和王明洪，也认识许多年了。
　　这憨货居然有一天也要成为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总觉得有点担忧呢。

　　王嘉玉和他想到了一处去。
　　她叹了口气：“但愿哥哥靠谱点，不会成为第二个父亲吧。”

　　谢璋说：“是啊，不然郡主可没有你娘的好脾气，去父留子的事她是真的干得出来。”

　　王嘉玉：“这么说还要多亏是郡主了，能制住我哥。司马平那暴君，也算终于做了件人事。”

　　两人身后，司马平的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迈着醉步又退了回去。

　　而另一边，多方压力之下，洛阳乃至大暮又迎来了一件大喜之事。司马平梦寐以求的迁都一推再推，他和谢十七的婚事，却终于提上了正程。

　　而这样的速度，还要多亏了谢璋。
　　谢璋其人，斩草不留根。既然他品出了司马平心里的那一丝贼心，他就不会再给司马平留一点后路。
　　立了谢十七，除非谢十七死。
　　不然司马平死也别想娶到王嘉玉。

　　司马平婚礼那日，谢璋笑盈盈地献上一份从海外琉仙国寻到的宝珊瑚，有一人之高，通体紫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谢璋躬身行礼：“臣祝陛下和娘娘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司马平呵呵：“朕成婚，怎么看着你比朕还要高兴百倍呢？”

　　谢璋微笑。

　　帝后成婚，这样的大事，是要在黄天寺祭告天地的。届时还要有国师卜卦，若显示的是吉兆，则说明帝后为这天下带来了福分，接下来的这几年都会风调雨顺。
　　反之，则说明天下大乱。

　　不过，大暮开国二三百年，占卜过无数次，天灾也数不清，却唯独没有国师卜出来不好的卦象。
　　说白了这玩意就跟吉利话一样，没什么公信力。

　　谢十七姑容光焕发，她终于如她所愿，站在这个男人身侧，成为大暮的国母。千尺台阶之上，俯瞰全天下。

　　而司马平嘴边噙着一抹冷笑，万民欢呼朝拜声不绝于耳，他却像是抽身于这浮世，以一种异常冷漠的态度，旁观着这一场属于他的婚礼。

　　也正是这天不久后。
　　正所谓乐极生悲，一个地方太平久了，自然就是会不太平的。
　　城门破了。

　　长明十一年，胡人的铁骑突袭，和刘日留下的残部里应外合，毫无预兆踏破了洛阳的清晨，彼时大多数人还在晨梦中，香甜又安稳。
　　譬如王嘉玉的父亲王齐，他就在庞氏的被窝里，睡姿像一头待宰的猪。

　　任谁都没有料到，司马平的想法居然是对的。他征服了天下，却管束不好脚下。而从这天开始，无论洛阳城里的人愿不愿意，活下来的人，都势必跟着王师迁都了。

　　黎明破晓，天下大乱。

作者有话说

嘿嘿！幸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