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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司马平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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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
眨眼间就到了日子。
难熬的等待,司马平的大军并没有如预想中的攻占洛阳,而是盘旋在城外,虎视眈眈却又静默无比。
现在,王嘉玉在梳妆。
哪怕像她这样的人,到了这一步,也该有几分的浑浑噩噩,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前几天刚刚答应了吴言庆,说要嫁给他,说要去陇东,然后吴言庆刚离开不久,洛阳就乱了,刘日这样的小人大言不惭的登门,竟敢要娶她。
小时候,孙氏问过王嘉玉,将来要嫁什么样的人。
王嘉玉说,要嫁一个门当户对,品貌兼优的郎子,最起码要在某些方面比她强,不能像爹爹一样,文采学识皆不如娘亲。
孙氏难得浅浅一笑,搂着她温柔道:“小嘉玉,你将来应嫁一个喜欢的人的。娘亲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嫁了你爹爹。”
年幼的王嘉玉并不懂什么是喜欢。
而长大后的王嘉玉,孙氏死后,王齐蠢蠢欲动要给她添个后娘,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于“喜欢”两个字,开始嗤之以鼻。
这男人的喜欢若不是只给一个人,那不要也罢。
所以有次老太太跟她说:“嘉玉,你娘死得早,将来选郎子,老身替你挑。祖母不是那什么古板的人,你若有什么真喜欢的郎君,说与我听,我给你把关。”
王嘉玉摇了摇头。
她眼眸带笑:“孙女全凭祖母做主,只要品貌端庄,门当户对,就可。”
这样怎么过都不会很差。
老太太看了她几眼,到底没说话。
最后才说:“我还以为你这小丫头喜欢谢璋呢,这几年常听人说你们书信来往密切,关系好。”
王嘉玉道:“谢家不合适。”
谢家以前是合适的。可这几年,王谢针锋相对,两家人关系已经降至冰点。除此之外,王嘉玉还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孙氏死于难产,她将来亦不想要自己的子嗣。
可若是谢璋。
谢璋是谢家长孙,怎么能没有嫡子呢?
再后来…再后来就遇见了吴言庆。
王嘉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慢慢被婢女画上红妆的自己,她迟疑地想,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觉得吴言庆不一样。
她见过好看的男郎不算少。
可是以王嘉玉的教养,她从来没有像第一次见到吴言庆般,呆愣了片刻。管旁人万紫千红,她独觉得这一枝腊梅艳绝。
后来这个人开口说话了,毒舌、贫嘴,性格恶劣,一点都不懂得谦让,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王嘉玉眼角的泪珠一点一点落下。
可她、可她。
可她怎么就喜欢上了呢?
喜欢到对方其实不大符合她心里的条件,谢璋是长子,需要嫡子;吴言庆更是三代单传,别说需要嫡子了,估计子嗣越多越好。
他品性也不好。
那么凉薄,一点也不善良。
他养猪只是为了吃的。
他…他到底有什么优点呢?
王嘉玉想,可是每一次见到他,她都觉得好开心。无论是吃瘪,还是让他吃瘪,她都好开心。
这是旁人从来没有给过她的感受。
于是王嘉玉这段时间辗转反侧的时候,才会常常想起孙氏的那句话,娘当初是不是,看清了爹,却依然喜欢?
王嘉玉想不透,便不去想。
她甚至害怕。
那天吴言庆说欢喜她的时候,王嘉玉大脑轰轰然,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她就答应了他。
男人的誓言,做不得准吧。
也不知道现在…瓷竹看见王嘉玉笑了一下,问她道:“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要走了。”
“小姐,吉时已到,迎亲队伍来了。”
瓷竹低眉小声道。
她跟在王嘉玉身边,少说也有近十年了。王嘉玉体恤下人,待人亲和,这次事变,难免让瓷竹这些人心里不是滋味,于是一旁金兰便道:“女郎,咱跑吧。他们这不是胡闹嘛,郎主也真是的,稀里糊涂把女郎赔了出去!王家千年世家,自周朝起,哪怕是旁支都不曾与寒门通婚,更何况您这样的人,您这样的身份!”
琉梅平时最不爱说话,如今也快哭了:“是啊女郎,都怪郎主,您跑吧,您快逃吧!”
王嘉玉晃了晃头。
头上插满了金钗,很重,父亲再糊涂,银钱方面倒没亏欠她。这么一晃她反而清醒了:“我前几日给吴言庆写的信,他回了吗?”
瓷竹茫然地摇头。
“兴许是路上耽搁了,又许是这几日有大雨,女郎再等些日子吧。”
“等?”王嘉玉惨然一笑:“我等不了他啦。”
“他不想回就不用回了。”
王嘉玉说。
她给谢璋常年通信,她知道一封信多久能送到收信人的手里,她也知道一封信什么时候回来算快,什么时候算慢。
洛阳事变已经两个月,刘日这厮说要娶她,也过了两个月了。
她寄出的那一封信,也寄两个月了。
她不怪吴言庆。
连司马平的大军都只敢盘旋在护城河对面,何况吴言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
她只是很失望。
外面春光明媚,王嘉玉盖上红盖头,由着瓷竹扶她出去,她兄长不在,大堂兄也不在,一会儿要王明水背她上轿。王嘉玉有点担心,想着王明水那小体格,能不能背起她还要两说。
本来说要从旁支里挑一个年纪长的亲戚出来,可看王明水都快哭了,撒泼打滚死活都不答应,就连郝氏都说:“他姐姐,你放心,明天这小子要是有半点不妥,我让他爹打死他。”
“他既然在家,那王家嫡系长女出嫁,就没有旁支送嫁的道理,省得旁人轻慢你。”
王嘉玉这次嫁的本就受人诟病,若王家是个什么凉薄的世家,如当初萧家般,自家女儿嫁了一个寒门,别管是不是被胁迫的,大抵都会当从来没有这么个人般,一切从简,省得叫人笑话自家门庭也变得低了。
可谁让这次出事的是王嘉玉呢?
丧母守孝,被一个糊涂爹,逼着送出去了,族中人本来该插手管一管的,可现在的洛阳城,谁敢和刘日过不去?
更何况王嘉玉嫁了,王嘉梨、王嘉秀就安全了。
哪怕都是看在眼边长大的,遇事也有亲疏,老封君都没说话,吴氏郝氏就更不可能出头了,毕竟她们真的有女儿。
王明水咧嘴笑,笑比苦还难看。他今天也穿得喜庆,平时天塌了眉眼都不见忧色的人,现在声音干巴巴地说:“姐姐,我背你。”
王嘉玉上背,一行人护送着他们出了内院到外院,眼看着就要出了大门,突然听见一阵鼓声,还有密集的马蹄声,她心中隐隐有了预感,这时王家的大门被撞开,外面不知何时竟已经打了起来,血流一地。
几个护院惊呼有贼人。
王明水瑟瑟发抖,腿脚一软,幸亏王嘉玉反应快,跳下他背,还顺带着拉了他一把。两人这才免于人前出洋相。
“什么情况?”
王嘉玉问。
有个耳朵灵的护院,听外面的声音,忽然激动道:“司马平的大军进城了!外面是司马平和刘日的人在打呢!太好了女郎,太好了女郎!”
王嘉玉待了片刻,下一秒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扔到地上,跺了三脚。
…
外面。
战局顺风倒,司马平的大军本就是百战百胜的传奇,两个月的蛰伏不过是司马平想把城内不忠他的官员与世家一鼓作气都连根拔起,现在真打起了刘日这群草台班子,不过是做饭切菜般的顺手。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往乌衣巷这边跑。
眼看着就到了王家门前。
黑色的披风随风而起,司马平踏马而来,一剑斩杀刘日。
他勒马,弯腰回眸。
那一刹那,瞳孔深深地颤了下。
王家的大门已经被刘日的兵从外面撞破了。
曲折的回廊深处,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姑娘肤白胜雪,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别管地上成堆的尸首,她依然十分淡定地向他福了福身。
淡定得让人眼熟。
司马平眼前一亮。
下一刻就听见身边谢璋像箭一般飞射了出去,急促叫道:“嘉玉!”
王明洪也跟着:“妹妹!”
原来是王嘉玉。
果然是王嘉玉。
司马平失魂落魄,连身边宦官请他下马的声音都听不清了。他拿剑串着刘日的头,迁怒道:“把这人大卸八块,在城墙上给朕挂三天三夜。”
司马平一回来,除了处置了叛军之外,他还干了一些旁的事,诸如削弱荣亲王党羽,再如亲自审理了几桩案子,然后就宣布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迁都。
那天早朝上,谢家一派的官员殷勤小意的上旨催促司马平的婚期,大意是既然陛下您已经回来了,我们家十七姑也快拖成老姑娘了,一直拖着不是个事啊,什么时候完婚啊陛下。
司马平不说话了。
他其实已经不年轻了。
二十七了,古人早熟,同年龄的人别说成家立业,子嗣都满地跑了。司马平还是个皇帝,现在虽然有个皇后在那替他挡着,但有名无实,偌大的后宫全是妖妖娆娆的妃嫔,谢十七姑这样的小姑娘就算想管,也不知道怎么插手。
谢家不能不急,不止谢家,恐怕全天下的人都在观望着。
当初司马平迟迟不立后,他们着急,以为司马平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后来司马平立后了,却让皇后空守寡,至今未能住进坤宁宫。他们更着急了。
子嗣啊。
一个皇帝,怎么可以没有嫡子呢?
望着满朝文武殷切的眼神,司马平终于感到棘手。
他大手一挥,道:“先不急,先迁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