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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演戏 两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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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这氛围实在是有些暧昧。
直到祁念安稍稍踮起脚尖,凑到沈策言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和我一起演戏啊!你没发现有人在偷听?”
沈策言别开脸,眼神闪躲,似乎真的在听门外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竟然揽住祁念安的腰,将他们的位置一个调换,自己将祁念安抵在了墙上。
他们现在这个距离比原先更近,一下子激发出了祁念安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要调戏人的恶趣味。
沈策言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大人,您……高兴就好。”
祁念安被他抵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前胸贴着沈策言温热的胸膛。两人呼吸交缠,沈策言的手还揽在他腰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外面偷听的人还在。
祁念安抬眼看他。沈策言比他高,此刻低着头,眼神不知道往哪放,喉结滚动了一下。尴尬咳嗽的余韵还没过去,整个人已经快烧起来了。
演得还挺像。
祁念安在心里笑了一声,伸手扯住沈策言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拉。
沈策言被他这动作带得猝不及防,整个人顿时被他拽得弯下腰,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演戏演全套,”祁念安继续说着,嘴唇几乎要贴上沈策言的耳廓,“你把我抵在墙上,就干站着?墙外的人又不聋。”
沈策言呼吸一滞。
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祁念安的话,又像是在给自己做什么心理建设。然后他动了——不是说话,是低头,把脸埋进祁念安的颈侧。
祁念安感觉到他鼻梁抵在自己锁骨上方,呼吸均匀地打在他的皮肤上。
有点麻。
沈策言的嘴唇离他的脖颈不到方寸,但很克制地没有贴上来。
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条终于安静下来的大型犬。
“大人,”沈策言突然闷声说,声音压在喉咙里,刚好能让祁念安听见,“属下不知道该怎么做。”
祁念安简直是被他的纯情感动到,差点笑出声。
但他没笑。他伸手按在沈策言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往下压了压。
“那就听我指挥,”祁念安侧过头,嘴唇贴着沈策言的耳朵说,“呼吸重一点。手——往下挪。”
沈策言的手原本揽在他腰侧。听到这句话,那只手僵了一瞬,然后缓慢地、像是不确定似的,往下移了一寸。
祁念安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沈策言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搭在他胯骨上方,不敢再动。
“继续。”祁念安说。
沈策言没动。
祁念安侧头看他。沈策言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颈。他埋在他颈侧,呼吸确实变重了,但手停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
演得还挺像……祁念安又想。
但他没有催促。他按在沈策言后脑勺上的手改按为抚,顺着他的头发慢慢往下捋,一下,两下。沈策言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逐渐平稳下来,但身体还是僵的。
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偷听的人在换位置。
祁念安收回目光,凑到沈策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差不多了。把我放开。”
沈策言没松手。
祁念安挑眉,刚要开口,就听见沈策言闷声说了一句:“再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祁念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外面的人还没走,”沈策言又补了一句,语气恢复成下属汇报的正经,“现在放开,太假了。”
祁念安没戳穿他。沈策言的理由很合理——墙外的人确实没走,现在就分开,之前的戏就白做了。
但他的手还按在沈策言后脑勺上,沈策言的脸还埋在他颈侧,呼吸还是热的。这个姿势保持得越久,就越不像演戏。
祁念安由着他。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墙外的脚步声终于远了。沈策言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垂着头站在旁边,耳根还是红的。
“属下冒犯了。”他说。
祁念安活动了一下被抵得发僵的肩膀,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恢复了之前佝偻松弛的姿态。
他看了沈策言一眼,后者正低着头,视线钉在自己脚尖上,像是犯了什么大错。
“过来。”祁念安说。
沈策言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祁念安拍了拍自己的腿:“蹲下。”
沈策言蹲下了。
祁念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沈策言的眼神还在躲,但下巴被固定住了,躲不开。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息。
“策言,”祁念安叫他的名字,语气和朝堂上叫“陛下”完全不同,懒洋洋的,带着点调笑,“你今天演得很好。”
沈策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事,”祁念安松开他的下巴,手指在他脸颊上拍了拍,“就像今天这样。听我指挥,懂吗?”
沈策言喉结滚动了一下。
“属下明白。”他说。
祁念安笑了笑,收回手,重新佝偻进椅子里。他闭上眼睛,像是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去给我倒杯茶。”
沈策言起身去倒茶。他背对着祁念安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根。
烫的。
墙外,南桥亭的廊下,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祁念安闭着眼睛,听见沈策言的脚步声走到桌边,茶水注入杯中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回来。他没有睁眼,伸手接过茶杯,指尖擦过沈策言的手背。
凉的。
刚才还烫着的耳根,现在手是凉的。
祁念安睁开眼,低头喝茶。茶是温的,不烫。沈策言倒茶时掺了凉水——他知道祁念安从不喝滚烫的茶。
祁念安放下杯子,抬眼看沈策言。后者已经退到椅子侧后方,恢复了小厮该站的位置。脸上的红退了,耳根还剩一点残色。呼吸平稳,眼神落在地面上,不看他。
“策言。”祁念安叫他。
沈策言抬眼。
祁念安指了指自己的耳根:“还有一点红。”
沈策言的眼神慌了一瞬,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摸到一半,手停在半空,像是意识到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承认。他的手悬在那里,进退不得。
祁念安笑起来。不是朝堂上那种礼貌的笑,也不是调戏人时那种慵懒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肩膀都在抖。他笑了一阵,伸手把沈策言悬在半空的手拍下来。
“行了,”他说,“去给我打热水。今天在朝堂上坐了半天,浑身都是僵的。”
沈策言应声去了。祁念安听见他在门外唤店家的声音,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痞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和刚才埋在他颈侧说“属下不知道该怎么做”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演得真好。祁念安又想。
热水打来了。沈策言把木盆放在椅子旁边,蹲下来替祁念安脱靴。祁念安低头看他——沈策言的睫毛垂着,手指解开靴带,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和刚才解不开他指令的那个人,又是两个人。
他把脚浸进热水里,舒出一口气。沈策言蹲在盆边,等着他洗完再把水端走。两人都不说话。窗外的更夫敲过二更,远处有狗吠,近处只有水声。
“策言。”祁念安又叫。
“属下在。”
“你今天在殿外等着的时候,”祁念安看着水面,语气像在闲聊,“看见什么人了吗?”
沈策言沉默了片刻。“看见了安民国的几个文官进出。还有两个内侍在廊下说话。”
“说什么了?”
“听不清。他们看见我,就走开了。”
祁念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脚在热水里动了动,水声荡开。沈策言蹲在盆边,影子被烛光投在墙上,比他本人还大。祁念安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有点意思——刚才把他抵在墙上的那个人,现在蹲在他脚边,影子却还是那么大。
“伸手。”祁念安说。
沈策言抬起头,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了右手。祁念安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掌心里。是一颗糖。
“今天在启明殿顺的,”祁念安说,“安民国的内侍摆在案上的,没人吃。”
沈策言看着掌心里的糖,没有动。
“怎么,”祁念安笑着看他,“怕有毒?”
沈策言没说话。他把糖收进袖中,低下头:“属下回去再吃。”
祁念安没再说什么。脚泡够了,他从盆里抬起来,沈策言拿了布巾替他擦干。动作很轻,布巾裹住脚踝,一点点吸掉水珠。祁念安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他的发顶和通红的耳尖。
“策言。”
沈策言抬起头。
祁念安指了指他的耳朵:“更红了。”
沈策言这次没有抬手去摸。他只是把头低下去,继续擦祁念安的脚。布巾擦过脚背,擦过脚踝,动作比刚才更轻。
窗外更夫敲过三更。南桥亭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祁念安房里还亮着。墙外没有人了。但沈策言蹲在那里,布巾搭在盆沿上,没有起身。
“大人,”他说,“明天还要上朝吗?”
“不去,”祁念安靠在椅背上,声音已经带了困意,“明天装病。就说遇刺受惊,卧床不起。”
沈策言点了点头。他把水端出去倒了,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薄毯。祁念安还靠在椅背上,眼睛已经闭上了。沈策言把薄毯盖在他身上,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大人。”他低声叫。
祁念安没应。
沈策言蹲在椅子旁边,看了一会儿祁念安的侧脸。烛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朝堂上那个笑着施压的使节,也不像刚才把他抵在墙上指挥他呼吸的那个人。只是一个闭着眼睛、佝偻在椅子里的年轻人。
沈策言从袖中摸出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对他来说,有些太甜了。他有些木讷地站起身,吹灭了灯。
黑暗中,祁念安睁开眼睛。他听见沈策言的脚步声走到门边,停下,然后折回来。薄毯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脚步声再次走远,门轻轻合上。
祁念安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含着那杯温茶和那颗糖的余味,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