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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回 玉带束腰酬辅弼,茶摊闻曲认兰因 既送我棺椁 ...
一
话说隆庆六年七月,暑气未消。张居正在文渊阁批阅礼部题本,所议正是两宫尊号。陈皇后体弱,实权握于昔日裕王府都人出身的李太后之手。礼部官员既怕开罪两宫,又恐言官弹劾,行文闪烁其词。
张居正深知,未来整饬吏治、丈量田亩,都离不开内廷支持,而这第一步,必得从名分上站稳。
他提笔批复,以“恩德无间,尊崇岂宜有殊”定调,援引旧例,既顾全两宫体面,又给言官留了台阶,可谓太后、皇帝、朝臣三方满意。冯保随即传话:太后欣慰,皇帝赞他知心体国,并赐下一条素净无纹的和阗白玉带。
那玉带触手生凉,重若千钧。前世接此赏赐,他曾热血沸腾,恨不能以死相报。
而今握在掌中,只剩淡然审视。一条玉带,已将内廷、外朝与司礼监三方的利益牢牢串联,冯保那边自然也得了厚赏,彼此心照不宣。
二
赐带的次日,张府门前已是车马络绎,排至巷口。
游七手持礼单,已记满五页,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捧着最新一摞礼单入书房,声音透着无奈:“老爷,这已是今日第十七拨了……”
“吏部左侍郎送来两方端砚,说是歙州老坑的……”
“退回去。告诉他,砚台我用不着,留着给他孙子练字。若他孙子字还写不好,我这倒有几本字帖可赠。”张居正笔尖不停,头也未抬。
游七嘴角微抽,继续念:“兵部右侍郎送了一匹凉州骏马,就拴在府门口,说是大宛良驹后裔,可日行八百里……”
“直接送到蓟镇去给戚继光。下次再送,连人带马一并发往九边,边镇正缺他这等识马之人。”
“这……”游七愕然。
“继续。”
“都察院王御史送了一面紫檀股子扇,扇面是仇十洲的,说是祖传……”
张居正这才抬眼,接过那扇。徐徐展开,仇英的笔意,紫檀扇骨,触手温润。确是难得的好东西。他看了又看,指腹抚过扇面墨迹,终是合拢,递了回去。
“退了吧。”
“老爷,这扇子……”
“扇子是好扇子。可拿人手短,我手已经够短了。”
游七哽住,低头继续。接下来更奇:某盐商送南海珊瑚树一株,高五尺,通体赤红;某皇亲送翡翠白菜一棵,叶脉分明,栩栩如生;更有甚者,送金丝楠木棺椁一副,说是“预祝首辅百年之后,体面安宁”。
张居正听到此处,终于搁笔,抬眼看向游七:“棺椁留下。”
“老爷?!”游七大惊。
“告诉他,既送我棺椁,他最好盼我长命百岁,否则……我死之前,必先让他用上。”
游七背脊发凉,忙让人退回。
又念几样,皆是奇珍异宝。张居正一一驳回。
直到念到某锦衣卫千户送的一张牛角弓,说是辽东老匠所制,筋丝为弦,拉满可射三百步。张居正让取来,试了试,纹丝不动。他运了口气,脸都憋红了,那弓依旧冷冷对着他。
他喘了口气,将弓搁在案上:“退回去。告诉他,我一书生,拉不动这杀人弓。”
游七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忙憋住。
最后一份礼,是江陵同乡送来的两饼鱼糕,两尾腊鱼,一小袋晒干的藕粉。游七请示是否退回,张居正停了一瞬,却道:“收了。”
“老爷,这……”
“江陵的鱼糕,我从小吃到大。”张居正声音里难得有一丝温度。
游七恍然,忙记下。却听张居正又补了一句:“告诉那同乡,东西我收了。但若他借此在外招摇,或求我办事……下次送的,就不只是鱼糕了。”
三
晚饭设在正厅。桌上摆着蒸得油亮的腊鱼、浮着桂花的红糖藕粉羹,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鱼糕三鲜汤。鱼糕雪白,肉丸粉嫩,汤色乳白,鲜香扑鼻。
“父亲,鱼糕好吃。”敬修夹起一块。懋修点头附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张居正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鱼糕鲜香嫩滑,是记忆里的味道。
幼时在江陵顾家族学读书,顾家大娘子常做此汤。那时他与顾镒冬日围炉,夏日纳凉,一碗鱼糕汤便是无上美味。那时他只求多吃两块鱼糕,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官至首辅。
那时素宁还在,他们都还小。她最爱吃这鱼糕三鲜汤,每次都要吃两碗才罢休。
有次她吃完自己碗中的,便眼巴巴看着他……的碗。他未言,只欲将自家碗中鱼糕分与她。
顾镒见状,笑着又将一碗新舀的鱼糕汤置于二人之间:“吃了张家小子的鱼糕该嘴短,将来可要还的。”
素宁却置之不理,脆生生道:“大哥的要,白圭哥哥的也要。”
那时她才五六岁,逗得满桌大笑。顾镒指着他笑骂:“好你个张白圭,连我妹妹都要拐了去!”
往事如烟,散在汤羹的热气里。
“父亲?”懋修的声音将他拉回,“您怎不吃了?”
张居正低头,碗中鱼糕尚在,汤已凉透,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花。“在吃。”他舀起已凉的鱼糕,入口微腥,早已失了江陵的鲜活滋味。
他放下碗筷,起身回书房。
“父亲,您饱了?”懋修追问。
“饱了。”
四
书房内,积压文书尚多。周知白悄步进来换茶,张居正忽然问:“南京那边,近来有消息么?”
周知白低头回道:“有。已送来两月,未敢呈交,怕扰了老爷正事。”
“拿来。”
周知白递上一摞信报,按日期整齐叠放,又道,“来人言……顾姑娘那边近日行踪多变,多有不慎,未能全然掌握。”
张居正打开一封:“……国丧期间,书坊生意冷清。顾姑娘每日校稿半日,余时多在幽兰馆,内容听不真切……”
听不真切?
张居正放下信纸,端起凉茶饮了一口,满口涩苦。
又拆一封:“……江西临川举人汤显祖,隆庆四年乡试第八,近日多次到访书坊,与顾姑娘论稿校文,相谈甚欢。内容不详。”
“……七月以来,已访书坊七次。最长一次,自午时至日暮。”
汤显祖?
“姚旷。”他唤道。
“去查江西临川举人汤显祖。隆庆四年中举,现于南京游学。家世、品行、交游、文章,细查。”
姚旷领命欲退。一旁侍立的周知白忽然开口:“老爷,您说的……可是汤临川?”
张居正抬眼:“你识得他?”
“回老爷,小的与他同乡。汤临川二十一岁中举,江西乡试第八,在江南文坛小有才名。。”
二十一岁中举,乡试第八,算得少年得志。但既中举,不思闭门苦读备考会试,反流连书坊,与女子谈天说地至日暮,这也算才名?
“他诗文水准如何?”
“听闻诗文书画俱佳,尤工词曲。”周知白斟酌道,“只是性情有些孤高,不喜攀附,亦不惯科场文字。”
张居正端起茶盏,又放下。世间有才者众,能沉心任事者寥寥。这类少年得志、恃才傲物之人,他见得多了。几番会试落第,磨去锐气,方知天高地厚。
“退下吧。”
周知白躬身退至门边,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小的只是觉得……”周知白似鼓足勇气,“汤临川并非轻浮之人。他有一青梅竹马,去岁已成婚。他到访书坊,应是真心求教校稿,并无他意。”
张居正瞥他一眼。周知白立刻低头,不敢再多言。
“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哔剥。张居正靠坐椅中,望着窗外摇曳竹影。举人与女子校稿至日暮,纵无他意,亦非君子所当为。况且,她一个姑娘家,与陌生男子独处一室,有甚可谈论至日暮……
他提笔,铺开素笺。
写什么?问她近况?与她无关。问她归期?她不会回来。质问她与汤显祖之事?荒唐,他有何资格。
笔尖悬在纸上。高拱虽倒,余党未清,朝局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此时任何细微把柄,哪怕是千里之外一女子与一举人的交往皆可被有心人放大,成为攻讦新政、动摇他地位的利器。
他搁下笔,将信纸缓缓折起,放回案角。
揉了揉眉心,只青梅竹马四个字刺痛了他。
五
却说隆庆六年七月,应天府暑热蒸人,秦淮河水汽氤氲。
顾小满近日方知那日幽兰馆外撞见之人正是汤显祖。
经马湘兰引荐,这位江西才子近日常来富春堂,请顾小满校阅诗文稿。顾小满知他将来是文坛巨擘,自然一口应下,心下还窃。这可是汤显祖!活的!《牡丹亭》的作者!虽他现在还是个举人,但能认识,已是万幸。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开始写戏本。到时候她是不是可以蹭个首稿校对?
而汤显祖显然不知这些,他每次来书坊时,总是先在门外驻足片刻,确认内里无闲杂人,方轻步走入。有一次顾小满正与兰秀说笑,他立在门外檐下,等她们说完了,才轻声唤:“顾姑娘。”
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有时一坐就是半日,不说话,只埋头写。顾小满坐在对面校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低着头,眉心微微收拢,薄唇紧抿。
有那么几次,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北京书房。张居正伏案批阅题本时,也会这般。可他面对的是天下安危、朝局动荡,而汤显祖面对的,是诗中字句中那份不肯妥协的真性情。
一个是对别人狠,一个是对自己倔。
一次,顾小满将校好的诗稿递还,指着一处道:“汤相公,这个典故……我用了一盏茶工夫才查出来。你确定不换一个浅显些的?”
汤显祖接过诗稿,看着那句诗沉默良久。窗外雨打芭蕉,淅淅沥沥。
“此字不改。当时心境如此,如海磅礴,非水可喻。”
来了来了,又是这样,这阵子她已摸透了汤显祖的脾性,她几乎没有一次能说得动她。她从前甚至能说动张居正,而汤显祖文人志气,真是动摇不得一点的。
不过那个典故确实用得精妙,只是冷僻了些。若换掉,诗的魂魄就散了。
顾小满笑了:“好,那就不改。文如其人,守心最重要。”
“只是汤相公,你以后写诗的时候,能不能偶尔想想,你还有个校稿的朋友,查典故查得眼睛都快瞎了?”
汤显祖抬眼看她,愣了一瞬,随即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尽量。”他说。
六
但顾小满还是很想帮汤显祖出版诗集,至少能让他的《红泉逸草》早些时日被人看见,她有次忍不住问:“汤公子这些诗,可曾想过结集出版?如此佳作,藏在箱底,实在可惜。”
汤显祖正在整理稿纸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看了顾小满一眼,“不必。”
“为何?”顾小满追问,“您的诗写得这般好,印出来让更多人读到,不好么?”
汤显祖低下头,将稿子一页页抚平,“我写诗,不是为了给人看的。况且,一卷诗稿,印出来又能如何?不过是多几个人说几句好听话,或骂几句不识时务,于我何益?于诗何益?”
来了,顾小满知道他的防御机制启动了。
“如果有人读得懂呢?哪怕只有一个人,读懂了您诗里那些不得不落纸上的情。那这卷诗稿便没有白印。”
汤显祖抬起头,看着她。
顾小满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没躲。
过了好一会儿,汤显祖才开口:“顾姑娘倒是……比我自己还上心。”
“那当然。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看不得好东西落灰。”
汤显祖没接话。
顾小满趁热打铁:“这些稿子,先放我这儿吧。我帮你收着,也再细细校校。出版的事不急,您再想想罢。”
汤显祖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那有劳顾姑娘了。”
“一定尽力。”顾小满接过稿子,抱在怀里,郑重得像接过什么稀世珍宝。
七
汤显祖前脚刚走,顾小满后脚就抱着那叠诗稿,兴冲冲地去找唐富春。
唐富春正埋头算账,随手拈起一页,竟挑起一边眉毛,抬眼打量她:“谁写的?”
“汤显祖!江西临川人,隆庆四年举人,乡试第八,现在南京国子监游学。”顾小满如数家珍,一气呵成。
唐富春又翻了几页,陷入沉默。半晌,把稿子一搁:“诗是好诗。可这人没名气,印出来砸手里,富春堂虽不指着这个吃饭,也不能做赔本买卖。”
“他已经小有名气了!”顾小满往前凑了半步,“唐先生,您不是常说慧眼识珠吗?这就是珠啊!您要是不印,回头别人印了,您可别后悔。”
唐富春瞥她一眼:“激将法?”
“陈述事实。”
唐富春没吭声。
顾小满咬咬牙,拿出杀手锏:“您要觉得风险大,我来担。工钱从我月钱里扣,缓发也行,我不急用。”
她心里早盘算好了,张居正给的盘缠还剩不少,撑一阵子不成问题。
唐富春依旧不说话,只是又把那叠稿子拿起来,一页页翻。翻到最后,他长出一口气。
“行,我再看看。搁这儿吧。”
“多谢唐先生!”顾小满鞠了一躬,转身就走。刚到门口,身后飘来一句:“你这丫头,倒是对谁都上心。”
帘子一掀,人不见了。
唐富春望着那叠诗稿,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
八
却说那七月十二午后。
邓起宗突然出现在书坊门口。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素面道袍,更显清癯,手里提着一个朴素的竹编食盒。见顾小满出来,他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
“今日天气好,姑娘若得空,陪我走走可好?”
顾小满跟唐富春告了假,随邓起宗沿着秦淮河往东走。国丧未过,街上行人不多,但临河一些茶摊、小吃铺已悄悄开张,檐下素灯未撤,却也透出几分生机。
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他们在一处临河的竹棚搭的茶摊前停下。棚角挂着一串小小的陶制风铃,河风一吹,声音清越。
邓起宗将食盒放在桌上,又点了一些糕点与清茶。
接着,他便从食盒中拿出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青花粗碗里竟是鱼糕、肉丸和蛋饺做成的鱼糕三鲜汤,香气扑鼻。
他递了一碗给顾小满,“尝尝。”
顾小满舀起一块鱼糕送入口中。鲜、嫩、滑,鱼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好鲜!”她忍不住叹道,甚觉那滋味有些熟悉。
她吃得专注,没留意对面邓起宗一勺未动,只静静看着她。
一碗很快见底。她意犹未尽,抬头正对上邓起宗的目光。
她讪讪放下勺子:“邓先生?我……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邓起宗回过神,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姑娘爱吃就好。”说着,将自己那碗几乎未动的汤推到她面前,“这碗也给你。”
顾小满本想推辞,可那汤的香气实在诱人。“那……谢谢邓先生。”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河风轻轻吹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风铃叮咚,河水潺潺。顾小满吃着热汤,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心情忽然松快起来,像卸下什么重担。此刻坐在这简陋的茶摊,她忽觉得,这个时代,似乎也没那么难融入。
她不自觉地轻轻哼起了一支小曲,断断续续,只就着风铃声随意哼唱。
而邓起宗手里的茶碗却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看向她,目光里尽是震撼和不可置信。
顾小满回过头,正撞上他骇人的目光:“你……你怎么了?”
邓起宗嘴唇动了动,想说甚么,却发不出声音。良久,他才说:
“没,没甚么。姑娘哼的曲子……很好听。”
顾小满愣了一下:“甚么?”
邓起宗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邓先生,你今天……有点奇怪。”顾小满小心地说。
“没……”邓起宗放下茶碗,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暑气有些入体,头晕。”他撒了个谎,可脸上有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静默片刻。邓起宗看着顾小满碗中剩下的最后一块鱼糕,又看了看她左眼下那颗浅褐色的泪痣。他看了很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
“顾姑娘。你以后……可以唤我一声大哥么?”
顾小满彻底愣住了。
邓起宗像是怕唐突,又急急补充,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我比你年长许多,你叫我一声邓大哥,不委屈你。我……你若不嫌弃……”
顾小满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甚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亲哥哥,大她五岁,总在她闯祸后一边骂她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她后来离家千里,哥哥总掐着时差,在凌晨或深夜给她发信息,只为了让她在白天醒来时能第一时间看到家人的问候。再后来,是她痴迷明史,淘了许多海外中文史料寄回家,海运运费高昂,哥哥总是帮她付到付。
她从未觉得这些有什么特别。直到此刻,在明朝秦淮河畔的简陋茶摊,看着邓起宗,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亲人的感觉了。
“顾姑娘?”邓起宗见她久久不语,眼中光芒渐黯,轻声唤了一句。
顾小满回过神来。她犹豫了一息,仅仅一息,然后,扬起脸,对邓起宗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邓大哥。”
清脆明亮,似风铃相撞。
邓起宗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实则将那一瞬间几乎失控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素的温和平静。
后来,两人又在茶摊坐了很久。顾小满才知道,原来邓起宗的妹妹早已去世,就在她这个年纪。她想,他定是对妹妹感情极深,才将这份感情投射到了自己身上。就像兰秀说的,邓先生是至情至性的人。
她想,他们一个姓顾,一个姓邓,倒也像她与现代的哥哥,亦不同姓。
倒是巧合极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去后,邓起宗独自坐在原处,望着她背影消失的巷口,直到天色昏黄,茶摊收摊,店家来收碗,他才离开。
今日七月十二,是他妹妹素宁的生日。
而她方才无意识哼出的那支小曲的调子……
正是他和素宁幼时在江陵编着玩的曲子,绝无第三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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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回 玉带束腰酬辅弼,茶摊闻曲认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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