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赴我》倚清夏

72、第七十二章 生日宴

　　“莫予安”

　　她步伐微顿，漫不经心地回过眼，就看见走廊侧边阴影里斜斜倚着的少年。

　　少年指尖松松垮垮地勾着半只洋酒瓶，透明瓶身里还晃着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眼尾沾着醺然的薄红，一看就知道灌下去的量委实不少，与她印象里的闻沐川永远是那副整洁、眉目清和的模样大不相同

　　莫予安眉梢轻轻一挑，那张生得格外娇媚的狐狸脸上漫开几分错愕的神情:

　　“闻沐川！你回来了?”

　　闻沐川脚下虚浮地往她这边走近了两步，皮革鞋底蹭过绒毯，陷下浅浅的凹陷，却完全没接她那句问候，喉结滚了滚：

　　“你去找洛意吗？我发信息给你你没回，我找不到她，你能带我去吗？”

　　他的视线黏在莫予安脸上，那点醉意里烧着股执拗此刻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莫予安看着他红着的双眼，咬了咬唇有些为难，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这个心思会害了他，也会害了它们之间的友情

　　半晌，她才重重叹了口气：“我带你去。”

　　实在没法把这样神志不清的人随便丢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她转身往电梯走的时候，纤瘦的背影都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妥协。

　　闻沐川看着路越来越靠近住宅边走边说道:

　　“她也受邀来?”

　　“有些事你要自己去问她”

　　“她有未婚夫了。” 莫予安的声音轻轻落地。

　　“未婚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应该猜得到那个人是谁了” 莫予安抬眼盯着他骤然失态的脸，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所以有些话不能说的就不要说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步伐，等试衣间的门打开，门后的女孩一身礼裙裹着纤细的腰肢，裙身点缀的碎钻随着她抬步的动作转出星河般的光芒，露出完美肩颈线条，整个人站在光影里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

　　闻沐川的目光撞进那片光亮里，只觉得那刺目的亮意顺着眼球往脑子里钻，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凭什么？凭什么，最后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被人生生抢走了？

　　洛意转过头以为来的只会是一个人，有些惊讶的开口道:

　　“闻沐川！你怎么在这里来了”

　　闻沐川看着她整个人因为嫉妒、不甘全身颤抖着，一步步向前直到扶上了洛意的肩膀

　　洛意猝不及防地挣了两下，那点力气在他近乎失控的桎梏面前根本无济于事，赶上来的莫予安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掰他的手腕，腰侧却被他挥过来的胳膊狠狠一带，整个人重心不稳摔在了身后的绒毯上，腰臀撞在旁边的鎏金衣柜上，疼得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安安！”

　　“闻沐川，你干嘛！你喝醉了！” 洛意的肩膀被他按得发疼，眉头紧紧蹙成一团，清亮的声音里全是愠怒。

　　闻沐川的脸离她极近，他哑着嗓子嘶吼，眼底翻涌着固执又扭曲的神色：

　　“洛意，你为什么会选择他不是我，我们两个之间才更加般配！”

　　“难道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比我更加高贵，有钱？有权，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他的声音里带着破音的嘶哑，下颌绷得紧紧的，额角的青筋随着暴起:

　　“你想要这些我也有啊！钱、权我可以去夺过来！”

　　他猛地往前一倾身，死死把她箍进了怀里，胳膊收得极紧，勒得洛意几乎喘不上气。

　　洛意猝然睁大眼睛，想都没想就张开嘴，用足了浑身的力气狠狠咬上他横在自己肩边的小臂，尖锐的齿尖直接刺透了薄薄的衬衫布料，扎进皮肤里，疼意终于让闻沐川嘶地闷哼一声，下意识松了力道。

　　她站远了些，让彼此有了安全距离气喘吁吁的怒道:“闻沐川，你别发疯了”

　　此刻站在她对面的闻沐川，他身上那件向来熨帖平整的高定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衣料歪歪扭扭地拧出好几道凌乱的褶皱，原本的黑发也滑下来几缕，恰好遮住了他眼底那抹刺目的猩红

　　少了那红得近乎嗜血的眸光，他整个人方才那股濒临失控的疯劲，总算稍稍褪去了几分迫人的瘆人感。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像是在竭力压着心底翻涌的不甘：

　　“你觉得宋砚辞好，可我也不差！这是他欠我的欠宋家的”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愤懑的往事，声调陡然拔高有些急促带来的磕巴道:

　　“你知道他的性子吗？你以为他真的是你平常看到的那样吗？我父亲和几个伯伯被他送了进去，他剥夺了祖父的一切话语权，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闻不问的人”

　　“这样一个薄情、狠心的白眼狼有什么是我比不上的，他就是个天煞孤星他为什么不去死”

　　“啪——”

　　脆响落下的瞬间，闻沐川的脸猝不及防被扇得狠狠偏过头，下颌线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额前碎发扫过眉眼，原本满是怨毒的眸里瞬间灌满难以置信。

　　他没料到洛意竟会对自己动手，瞳仁微颤着僵在原地，连脸颊的痛感都晚了半拍才漫上来。不过片刻，他半边脸便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一道清晰的红掌印嵌在苍白的皮肤上，热辣的灼感顺着皮肤直钻血管里。

　　洛意的手腕还因为刚才的发力而微微泛着酸，眼底最后一丝波澜都冻成了冰怒道：

　　“放肆，闻沐川，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诅咒他一句，我不介意杀了你。”

　　鎏金试衣间的门本就没关严，门外骤然传来几声脚步声，四道高大的身影鱼贯而入。

　　林君桡一眼瞥见刚从绒毯上爬起的莫予安：她手臂带着衣柜蹭出的红痕，蹙着眉忍疼，往日里的娇媚早变成了僵住的狼狈。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那股冷意不是外放的戾气，可周遭几人都莫名觉出空气重了几分。

　　紧接着他的视线扫过洛意女孩肩颈处印着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戾气外翻

　　林景珩跟在旁侧，目光扫过场中狼藉时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沈乾挑着眉看清闻沐川那副领口敞乱的模样，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早就敛得干净，脸上只剩没什么温度的沉肃。

　　宋砚辞的脚步几乎是立刻掠了过去，他的目光像带着利刃，先死死钉在洛意肩头那道被勒出来的红痕上，那瞬间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光

　　“疼吗？”

　　“还好不疼，你别担心”洛意摇了摇说道

　　他没看旁的人，长臂一伸先稳稳将洛意揽进自己身后，指腹小心翼翼避开那片红痕蹭过她的胳膊，确认她没别的伤口时，抬眼看向闻沐川

　　这边林君桡已经迈步走到莫予安身侧，伸手稳稳扶上她的胳膊，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好，刚好能撑住她起身的重心却又不会碰到她腰侧的伤处。

　　莫予安站稳后抬眼时对上他沉得看不清情绪的眸子，礼貌又带着点疏离地低声道：

　　“谢谢。”

　　宋砚辞迈步走到闻沐川面前，没半句多余的话，攥紧的拳带着裹挟风势的狠劲，直直砸在闻沐川的小腹上。

　　本就爱练拳的他一拳把闻沐川打的半死，他瞬间闷哼一声弯下腰，灌下去的酒液顺着喉咙涌上来。

　　没等他蜷着身子缓过，宋砚辞的第二拳紧跟落在他身上，他身体候地腾空，猛的摔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闻沐川嘴角瞬间渗出血丝，他撑着架子想直起身争辩，宋砚辞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直接将人按在冷硬的墙面上，第三拳带着不容反抗的怒意砸在他的肋骨处，清晰的骨裂细微声响混着闻沐川的痛呼漫开来。

　　他整个人像滩烂泥似的顺着墙面往下滑，之前那股疯劲全被痛意碾成了涣散的神智，眼尾的红早就成了受创后的虚浮，连抬手挡一下的力气都没剩下。

　　宋砚辞最后攥着他的领口把人往上提了半寸，眸子里带着狠厉道：

　　“这是碰她的代价。”

　　看着那只因暴怒而青筋暴起、几乎要朝着地面少年挥下去的拳头，洛意心尖猛地一紧，快步上前。

　　她张开臂膀牢牢抱住宋砚辞紧绷的腰肢，脸颊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声音带着点急出来的轻颤，一遍遍地轻声安抚

　　“宋砚辞，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了。”

　　她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衬衫熨帖在他的皮肤上，原本笼罩在宋砚辞周身的暴戾气息，渐渐平复了些许。

　　他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下翻涌着未褪尽的红意，指节还因为刚才的怒意泛着苍白，视线死死锁在眼前人安然的脸上

　　洛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偏过头望向身旁的人：

　　“让我跟他说说吧。”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瘫坐在冰凉大理石地面上、浑身狼狈的少年身上，语气清冽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分量：

　　“闻沐川，我洛意，林家大小姐不缺钱、不缺权、不缺爱，那怕没有林家我靠我自己也会走我也会走的很好”

　　“你先看轻了我们的友谊，在看轻了我洛意”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过一丝浅淡的怅然:

　　“闻沐川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情意，我以为我们只是很要好的朋友”

　　原本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闻沐川，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抬起头来，乱糟糟的头发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亮得刺眼，声音带着抖不成调的急切：

　　“那……那如果你早知道我喜欢你，你会不会……会不会试着喜欢上我？”

　　“不会，如果我早知道的话我会提前拒绝你，我提前拒绝了我们今天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来了”

　　宋砚辞看着她说完才上前半步，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侧，俯视着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闻沐川，我与宋家，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亏欠。与你更没有”

　　“我现在觉得当时我应该心狠一点的，以后你不用在回国了”

　　说完这句，他最后扫了地上的人一眼，转身就带着洛意径直离开了这个弥漫着狼狈气息的房间

　　林君桡和莫予安紧随其后

　　几人刚走出门口消失不见，沈乾和林景珩就上前蹲到闻沐川身旁。

　　看着眼前眼神死寂的人，沈乾神色复杂难辨，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带着点施舍般的可怜，慢声开口：

　　“闻沐川，你爸在海外签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不法合同，怕被公司董事会查到追责，每一份签的都是你的名字。要不是辞哥当初手下留情，把你爸送进去那天，你早跟着一起坐牢了。

　　辞哥从一开始就清楚你没有参与，也知道你向来只想安心搞自己的学业和理想，所以扛下所有压力送你出国。他从来没想过操控你，更没打算拦你的前途，这些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查就能把前因后果摸得一清二楚。至于其他的事，你又不傻，心里本该都明白。”

　　站在一旁的林景珩最后开口，话音像惊雷般劈在闻沐川耳边：

　　“如果今天你只当着他的面闹成这样，他都不会说什么做什么，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动洛意。”

　　“以后你见不到她了，那怕以朋友的身份，不，现在这个身份也没有了”

　　等房间里最后一点声响散尽，闻沐川浑身发软直挺挺躺在凉硬的地板上，呆呆盯着天花板晃着的昏黄灯光，滚烫的大颗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可能有悔恨……也有可能是不服，可他的想法从此刻开始不在会有任何人关注和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