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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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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意靠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服,脑子里反反复复琢磨着方才秦霄那番没头没尾的话。
这些年林家大大小小的事,她基本没参与,外界的也没有半点风声。
可她毕竟是林家正经的继承人,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菟丝花,该有的敏感度和判断力从来都不缺,靠着只言片语猜,也早就猜中了五六分。
只是有些事他们还没告诉她,论起筹谋斡旋的本事,她确实比沉稳果决的大哥差了些火候,这点她自己心里清楚
这么一路想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暂住的房间门口,眼看就要推开自己客房的门。
秦霄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猛地亮起,屏幕幽蓝的光扫过廊下阴影,洛意不经意抬眼,恰好瞥见那串杂乱的字符,全是她看不懂的暗语代码。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串符号是什么意思。
秦霄已经飞快按灭了屏幕,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急切低声道:
“小孩,你自己先进去,记得把门锁好,不要出来随意走动,我们会让人在暗中护着你,你别怕”
话音落,他已经一把拽住身旁的林景珩,脚步匆匆转身往露台方向去了。
洛意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攥紧了门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担忧:
“你们……一定要小心。”
晚风卷着海边的潮气吹过来,拂起她耳侧的碎发,洛意眼尾不自觉地染上一点淡淡的红,抬眼望过去的时候,黑亮的瞳孔里满化不开的不安与牵挂。
她转身推开门走进客房,心里清楚他们这是去办关乎性命的要紧事,可越是清楚,就越觉得此刻只能躲在安全屋里的自己,像个多余的累赘,酸涩的滋味顺着喉咙漫到心口,一阵一阵地发闷。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轻细的“吱呀”声,暖黄的壁灯光线晕染开,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一道高大的人影正斜斜倚在沙发边,轮廓在光影里晃荡,整个房间的气压都低得吓人,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洛意定了定神,悄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深吸一口带着海味的空气,硬着头皮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直到走到灯光能照到脸的地方,她才看清来人是Cedric,心里咯噔一下,转念一想,这时候慌慌张张往外跑,反而落了把柄给对方,不如先开口堵他的话。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冷不热的嘲讽:
“Cedric先生闯别人房间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不知道您来有什么贵干?”
Cedric听见这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意半点没到眼睛里。
他迈步往这边走,脚步不急不缓,声音带着低沉的磁性:
“洛意小姐,我不过是听见这屋里好像有异常动静,出于礼貌过来关心看看罢了。倒是你,反应这么大,莫不是这屋里真藏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洛意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都能编得出来,可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半点慌乱都没露:
“Cedric先生这份关心,来得未免也太凑巧了。我这一间小小的客房,能有什么秘密,不过是您太过多心了。”
“如果您只是为了这点小事过来,那还请您回吧,再过一会儿宋砚辞就回来了,他看见你在我房间,恐怕要误会的。”
她说着,往门边侧身让了让,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Cedric顺着她的话往前走,在离她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住,一双深邃的眼睛像淬了冰。
直直盯着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
“宋砚辞?你就这么相信他?”
洛意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不肯露半分怯意,声音清晰:
“Cedric先生,我不信我的未婚夫,难道还能信你吗?”
这话落下去,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紧绷的气息像一张拉满的弓,一点点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Cedric的眼神越来越冷,冰碴子似的几乎要往人骨头里钻,洛意攥着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心里不停祈祷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能快点结束。
那一刻仿佛时间都被冻住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铅在心上。
Cedric往前再走近一步,洛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对方皮鞋底蹭过地板,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真以为你的未婚夫是个什么好人?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王凯是怎么死的吗?”
Cedric的声音压得很低,冰冷的气息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像是从深山幽谷的阴沟里飘出来的。
他靠得极近,带着雪松冷香的气息喷在洛意的耳廓,压迫感让人浑身不舒服
洛意咬了咬下唇,抬起脸迎上他的目光,努力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可出口的话还是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意:
“Cedric先生,王凯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Cedric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唇角又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是你那好未婚夫亲手下的令,先挖了眼睛,砍了双手,最后才给了一枪痛快。凡是碰过你的人,都没活,不过那个混账东西,敢不听我的命令碰你,本来就死有余辜。”
他低低冷笑一声,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宋砚辞还是太仁慈了,若是换了我,我不会让他死得这么痛快,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说对不对啊,我的洛大小姐?”
洛意攥着衣角,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声音冷得像冰:
“你怎么不记得了,当初是你让你的手下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你说别人死有余辜,那你是不是也该去死一死?”
天啊!在暗中保护她的人多不多啊?可别把自己玩出去了,洛意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崩溃
暖黄的灯光把Cedric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浅色的地板上。
他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洛意攥得发白的手指上,声音比夜里吹过海面的晚风还要低沉几分:
“你想要我的命?你要是真想要,我现在就站在这里,给你动手。”
洛意盯着他看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疯子。”
Cedric像是没听见她的骂声,自顾自往下说:
“洛意,宋砚辞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换做是我,我一定不会选他。”
洛意冷着脸往下接话:
“我不清楚你今天特意过来跟我说这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我跟宋砚辞的事情,就不劳Cedric先生费心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只知道,从出事到现在,他一直拼尽全力护着我,心里装着我,这就够了。”
“他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如果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那就请你立刻出去,我跟你还没熟到这种份上,别忘记了,就在几天前你可是亲口想要我的命。”
Cedric张了张嘴唇,喉结动了好几下,到最后也没说出一个字,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缓缓转过身,后背绷得紧紧的,肩膀线条僵硬,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房门合上的轻响,终于打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门外落日正往海平面底下沉,漫天晚霞铺展开来,像老天爷随手泼出来的颜料盘,浓烈的朱砂红混着温暖的橘橙色,像是把整个天际的热情都点燃了,从海平线一直蔓延到头顶。
暖金色的霞光落下来,给这副安静的画卷添了几分活气。可是房间内却冷的像冰窟
洛意靠在门后,半点儿欣赏风景的心思都没有,刚才Cedric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翻来覆去地想,挖空心思琢磨那番话里到底藏着什么阴谋,想到最后。
她轻轻哼了一声,得出结论:
“这人指定是有精神分裂症,说的都是疯话,不必放在心上。不用放在心上洛意”
天一点点黑下来,海边的风也凉了,宋砚辞和周特助(林景珩)一起回到了别墅,几人坐下来吃饭。
洛意把刚才Cedric偷偷闯进房间、跟她对峙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了宋砚辞和大哥,只是把Cedric抹黑宋砚辞、说王凯死因那番话,完完整整藏了起来……
林景珩一听Cedric敢偷偷摸进妹妹房间,当时就火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都拔高了:
“他是不是有病啊?意儿你离那个神经病远一点,可别被他传染了!”
“他……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下药?有没有打你?有没有……有没有对你……”
说到这里他突然卡壳了,挠了挠头,毕竟妹妹已经长大了,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他这个当哥哥的,实在是不好开口问得太细,想想都觉得难为情。
宋砚辞坐在洛意身边,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只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度,明显是心情不太好,他抬眼看向林景珩,慢悠悠开口:
“认出来了?”
林景珩一下子有点尴尬,挠着后脑勺笑了:
“嘿,这不是马甲没捂住嘛。”
宋砚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我就知道,当初就不该带你来。除了洛意和秦霄,还有别的人发现你的身份了吗?”
林景珩赶紧摇着头,把脑袋拨得像拨浪鼓:
“没了没了,绝对没有了!你得相信秦霄的易容技术对吧?那手艺可是顶好的。”
这话刚说完,就听见窗边传来一声轻笑,秦霄顺着落水管从八楼露台翻了进来,刚落地就听见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靠在窗边调侃:
“哎哟,我之前还真不知道,原来我在林二少心里这么厉害啊。既然这么欣赏我,怎么刚才不当着我的面说呀,还要背后偷偷夸。”
林景珩被他说得脸都有点红,窘迫地清了清嗓子,心里嘀咕,秦霄这人本事确实比自己强,夸两句怎么了。
但夸归夸,哪有当面夸的,那不显得自己输了一截。
他轻咳两声,故作镇定地摆了摆脸色:“谁夸你了,你可别自作多情。”
秦霄也不跟他争,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林景珩跟前,双手抱胸斜斜靠着墙,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直勾勾盯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林景珩被他盯得不自在,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秦霄也不在意,转身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下,伸手拿起桌上微凉的茶杯,慢悠悠掀开盖子抿了一口。
宋砚辞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最近查到什么消息了?”
秦霄放下茶杯,脸上的戏谑瞬间收了起来,腰杆一下子坐直了,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背后的人已经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只是……这个人是你曾经的……你确定要动手,你这边有问题吗?”
宋砚辞眼尾微微往下垂,目光淡得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没有半分温度,屋子里没人能猜透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他薄唇轻轻开启,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按照之前定好的部署来做,你们不要乱了分寸。”
“他早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不管最后是生是死,后果我担着。”
秦霄点点头:“行,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着他转头看向林景珩,挤了挤眼睛:
“你还不走啊?饭都吃完了,难道还打算留在人家里留宿啊?”
林景珩顿时不乐意了,脖子一梗:
“我就留在这里睡怎么了?关你什么事?你还能把我扔出去?”
秦霄斜着眼看他,那眼神跟看一个没开窍的白痴似的:
“你留在这干什么?没看见人小两口是未婚夫妻吗?你留下来当两千瓦的电灯泡啊?”
林景珩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转过脸对着宋砚辞,声音压得小小的,带着不敢置信:
“你不会是打算……你你你……砚辞哥,她是我妹妹啊!你妹妹呀……”
他急得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宋砚辞淡淡抬眼瞥了他一下,眉梢轻轻压了压,明显懒得搭理他这无聊的脑补。
可耐不住林景珩那目光直勾勾盯着,跟探照灯似的,只好开口:
“我不是禽兽。”
林景珩一听这话,立马就放下心了,林景珩心里清楚,自家大哥和宋砚辞的人品。
他从来都没质疑过,当即脸上就堆起了笑意,跟洛意打了个招呼,就跟着秦霄出门执行任务去了。
客厅里的人都走了之后,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洛意正低头抠着沙发缝,不经意抬头,正好撞进宋砚辞的目光里。
诺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都好像飘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尴尬。洛意犹豫了一下,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轻轻的:
“砚辞哥,现在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呀?”
宋砚辞摇摇头:
“没有,你好好待着就好。”
洛意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小声哦了一声,往沙发里缩了缩。
宋砚辞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心底微微一动,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放得柔柔软软:
“是不是不开心了?跟我说,好不好?”
洛意抬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嗫嚅道:
“我感觉,你们所有人都在忙前忙后,只有我什么都做不了,好像根本不需要我一样。”
宋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缓声问道:
“洛意,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吗?”
洛意闻言微微歪着脑袋,黑亮的眼睛盯着他,满脸都是好奇,明明白白写着
“我想知道”四个字。
宋砚辞原本周身那层冷冽刺骨的气场,一下子就悄然化开,变得柔软起来:
“这次要对付的人,是小时候对我很不错的长辈,但是他后来走歪了,触犯了国家的底线,我们必须要抓他伏法。你哥哥也参与其中”
“他知道我没什么软肋,就想抓住你,拿你当要挟我的筹码,所以才会把你卷进来。”
“洛意,你本来安安稳稳在榕城做你的设计师,过得安安稳稳,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平白无故受这些无妄之灾,这对你来说本来就不公平。”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因为没帮上我们的忙,就产生愧疚感,明白吗?”
“而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刚才面对Cedric的逼问,你半点怯都没露,也没暴露我们的布置,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
“你家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你护在身后,让你一直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成长,但我们也很高兴,看见你现在这样,能自己站出来,勇敢地保护自己,做得真的很好。”
他说着,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洛意的发顶,温柔地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