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鹰之轨迹》月见野梦子

121、第118章·蓬莱玉枝 世界线收束

　　香燐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甚至不记得上次哭泣是什么时候了。

　　被水影俘虏的那几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被囚禁审讯的时候她甚至还有闲心说些风凉话，甚至在被当作人质、眼看佐助那一刀劈下来的时候，她居然还在想着，或许死在那个人的手里也不算太差。

　　可是现在，劫后余生的香燐从来没有如此地畏惧过死亡。

　　“好香燐，没事了。”
　　耳边传来未央轻柔的安抚，“没关系，想哭多久都可以的。”

　　香燐将整张脸都埋在她的肩头，浑身不住发抖。虽然知道自己这样真的很丢人，可她就是控制不了情绪的决堤。

　　“呜……佐助他……佐助他竟然真的想要……”
　　“你不相信他了吗，香燐？”未央的手掌轻抚着香燐的后背，“佐助是不会对同伴见死不救的，他在挥刀的时候用那只眼睛救了你。”

　　“不过他确实应该再坦率一点的……”她略一思考，竟也跟着数落起了那人的不是，“居然会让香燐这么不安，佐助他真是个笨拙的家伙，对不对？”

　　听未央这么一说，香燐哭得更大声了。
　　“……对。”她狠狠吸了吸鼻子，“很笨。”
　　“嗯。”

　　“超级笨。”
　　“嗯。”
　　“简直是笨死了！”
　　“嗯！”

　　心里的空洞渐渐有光透了进来，香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终于破涕为笑。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再吐槽我们的队长大人了？”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两人脚边幽幽地冒了出来。

　　“掉了这么多眼泪，就不能顺便给我补充一下水分吗？”
　　一滩蓝白色的不明物体浑身冒着青烟，正在以一种软趴趴的胶质状态瘫在地上，看上去凄惨极了。

　　香燐勉强从那团黏糊糊的史莱姆中认出了水月的脸。
　　她本想走过去把他踹开，但看到他那副惨样，又有点下不去脚。

　　“没搞错吧暴力女……我都这样子了你还……？”水月嘟囔着吐出一长串泡泡，艰难无比地在地上蠕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重吾也用他的蛮力捏断了香燐身上的镣铐。

　　“谢了。”她揉了揉手腕，重新适应着查克拉流动。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是香燐倒是觉得，他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点点担心的意思。

　　也许是错觉吧。
　　远处再次传来几声震天的巨响。

　　众人循声望去，穿着绿色紧身衣的家伙正在被须佐追得满场乱跑。那人一边跑一边高声呐喊着什么，可惜风声太大听不清楚，只能依稀分辨出“青春”和“万岁”这种堪称诡异的字眼。

　　“……”
　　长久的沉默过后，重吾难得主动开口，“我们该走了，佐助会在东部的港口与我们会合。”

　　“诶？这么重要的情报他怎么没有告诉本大爷？”

　　“还不是因为你太没用了！”

　　“好啦好啦，别辜负佐助为我们断后的心意，还是赶快从这里撤离吧。”
　　眼看那两人又要吵起来，未央笑眯眯地抱起史莱姆水月，并示意重吾背上体力不支的香燐。

　　紧张刺激的木叶逃脱大冒险，启动。

　　——

　　逃亡的路线简直出乎意料的顺利。
　　或许是因为佐助掩护的方式太过暴力，又或是因为那几位影级的强者们完全没空理睬他们。总之，除了时不时滚落的山石断木以外，鹰队的众人一路上竟然奇迹般地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追击。

　　未央漂浮在半空中探路，香燐负责感知附近的埋伏，而重吾则负责清理偶尔出现的追兵……

　　只有水月在瑟瑟发抖。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往事。
　　譬如小时候曾经听到的那些关于幽灵的故事。

　　雾忍村有不少坏心眼的老人总爱讲些有的没的，说什么人死后如果怨念太深，灵魂不愿意离开，就会长久地在人间徘徊。

　　徘徊久了，雾气便会越来越浓重。

　　从迷雾中归来的亡者们看起来和活人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心跳、呼吸以及体温。如果不小心被它们缠上，就会被拖入死后的世界永远迷失。

　　水月从小就很害怕这些故事。
　　而现在，自己正在被一个非常符合这些描述的存在抱着飞。

　　他艰难地向上转了转眼珠。
　　白衣的少女身形飘逸，皮肤惨白如纸，嘴唇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血色，怎么看都跟‘那个’没什么两样。

　　“那个，未央妹妹啊？”
　　“怎么啦水月？”

　　熟悉的语气令少年紧绷的神经略微轻松了些。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那个……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他认真权衡了一番，最终理智还是压过了内心隐约的恐惧。
　　这话要是真说出来也太晦气了吧。

　　察觉到他的纠结，未央的话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从上方清晰传来。
　　“放心吧，就算我真的变成了‘那个’，也绝对不会缠上水月先生，让您倒霉一辈子的哦。”

　　水月：“……”
　　他那团不争气的身体再次抖了起来，宛如布丁般丝滑Q弹。

　　——

　　越靠近港口的方向，戒备就变得更加森严。木叶提前派出兵力封锁一切离开村子的方式，沿海的小镇草木皆兵，就连吹拂而来的风声都暗藏锋影。

　　香燐通过感知找到了一条废弃多年的地下水道。

　　四人也顾不了那么多，依次踩着梯子跳进了水道的入口。感受到潮湿气息的水月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从未央手中跳脱，整个人直接趴进了水道底部那条浅浅的水流之中。

　　接下来的画面大概只能以令人生理不适来形容了。

　　史莱姆形态的水月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那些沉积多年的污水被他海绵似的身体吸得满满的。随着水分得以补充，他的肌肉与骨骼鼓了起来，不消片刻就重新成了型。

　　“舒服！”
　　站起身来的水月惬意地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喂，你们干嘛离我这么远？”

　　香燐嫌弃地捂着鼻子，拉着未央扭头就走。重吾虽然还钉在原地，表情倒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波动，但水月总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

　　“搭档啊，你可别像她们那样把我抛在后面！”
　　他丝毫没有身为生化武器的自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着自家兄弟扑了过去，下水道的脏水被搅动出一朵朵污浊的水花。

　　重吾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眼神也终于从不友善隐隐变作惊恐，“……你，不要过来！”

　　——

　　潮湿的下水道萦绕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怪味，身为怪味源头的水月被勒令走到队伍最后，其他三人默默屏息前行，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想要在这种气氛中开口果然是件艰难的事。

　　未央偷偷瞄了眼身旁的香燐，欲言又止。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件无比重要的大事还没有告诉那人。

　　正当少女苦于如何开口之时，一条细细的金色锁链辗转缠上了她的手腕。

　　【……你想要说什么？】
　　锁链传递过来的不只是心声，甚至还有对方不加掩饰的情绪。

　　【我……】未央嗫嚅了一会，最终只能挤出一句抱歉。
　　【对不起啊香燐，之前都是我不好，不仅对你有所隐瞒，还把你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音越来越轻。
　　【真的很抱歉，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对你隐瞒任何事了。】

　　锁链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为什么每次你都要跟我道歉？】香燐的声音听起来满是无奈，【之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是不是只要我不原谅你，你就会一直道歉？】
　　【但是我——】
　　【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之前那些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听她这么说，未央的语气顿时急切了起来，【真的吗？香燐，你原谅我了？你愿意……重新与我做朋友了吗？】

　　【去掉“重新”两个字。】香燐的情绪反而别扭了起来，【我就考虑一下。】
　　【嗯，当然好，当然好了。】

　　两个人又默默走了一段路。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那个……必须要告诉香燐。】
　　虽然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可是未央明显感觉到香燐的脚步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就连锁链那边的情绪也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是跟佐助有关的事？你终于也跟他告白了？】

　　【哎？】未央的神情一下子呆呆愣愣的，【“也”的意思是……？】
　　香燐一下子转过身来，以一种复杂又苦涩的表情看向自己。

　　她捂着额头，无奈地长叹了口气，【是啊，在我们前往木叶之前，我也跟他告白了。】

　　【对、对不起！】
　　如遭雷劈的少女第一反应又开始慌乱道歉。

　　【我明明知道香燐你喜欢佐助的，之前还鼓励过你去告白，结果我自己却……】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别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香燐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结果那个可恶的男人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告诉我说——“我才没时间玩这种无聊的恋爱游戏”。】

　　【怎么会这样？】这下轮到未央瞳孔地震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甚至能想象出来那番惨烈的光景。

　　【反正就是字面意思。】回想起那段往事的香燐又气又恼，【□□脆利落地拒绝了，连个“我觉得你是个好人”都没有。】

　　【也许我时机选择得的确不对，居然在那家伙满脑子都只想着杀团藏的时候去表白……】

　　看着未央瞠目结舌的样子，她自嘲似的嗤笑一声。
　　【那你呢，你成功了吗？之前你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该不会真的把你的事情……忘记了？】

　　回过神来的少女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对方明明很难过，却还在逞强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是心疼。

　　【这个，该怎么说呢？总之姑且算是……】她努力斟酌着措辞，试图不让自己的回应听起来就像是在炫耀什么。

　　【那时候我也没有想太多，只想着把自己的心意传递出去，就算他不记得我也好，就算他认为我只是在胡言乱语也好……其实都无所谓。】

　　香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你在佐助有可能根本不记得你的情况下表白，然后他还接受了？】

　　【大概……？】
　　听她这么一说，香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未央能够感觉到，那股传递过来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既落寞又不甘，又夹杂着细微的嫉妒，甚至还有一点点的释然？

　　悬在半空中的锁链叮铃作响。

　　【这次算我输了。】她吸了吸鼻子，情绪突然变得有些凶狠，【所以你最好老实交代你们两个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个……】
　　少女仓促地环视着周围爬满青苔的墙壁，【在这种地方谈这个话题有点不太好吧。】
　　【少装傻！】香燐一下子收紧了手中的锁链。

　　【我才没有心虚！】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眼神到底都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是因为……因为这里光线太暗了，我在找路。】
　　【你觉得我会信吗？还有是谁刚刚说过绝对不会对我隐瞒任何事情？】
　　【……】

　　未央彻底放弃了挣扎，而是越过锁链直接牵住了香燐的手。
　　【香燐，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后，我一定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的，好吗？】

　　那人一下子不说话了，狐疑的表情就像是在评估她的诚意——毕竟这句话听起来总有那么一点似曾相识的意味。

　　最终，她轻轻哼了一声。
　　【你保证？】
　　【嗯，我保证。】

　　——

　　离开地下水道之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行人果断从码头截了艘停泊在岸边的快船，静待与少年会合的时机。

　　不消片刻，漆黑的身影从天而降。
　　黑发少年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可还是强撑着向他们快步走了过去。

　　飘在半空中的未央开心地向他招着手，身后的水月与重吾也拉起了船锚，随时都可以准备启航。

　　“嗡——”
　　空间扭曲的嗡鸣令他的轮回眼预警似的疼痛不已。

　　佐助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男人已从漩涡中探出半个身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少女的背后。
　　她的胸口凭空出现了一截枯枝。

　　“终于……抓到你了。”
　　佐助根本来不及阻止那人的动作，那根树枝上流淌着金色的纹路，在接触到未央的身体后便开始飞速地抽枝发芽。

　　直到每一根延伸出来的枝条末端，都凝结出一颗五光十色的光球。
　　他从未见过如此绚丽的光辉。
　　绚丽到令人作呕。

　　“真是美丽啊，这才是‘蓬莱玉枝’真正的形态！”
　　千鸟锐枪雷光轰鸣，却在即将命中那个男人的时候被未知的力量扭曲化解。

　　他的兜帽也随之脱落，露出了一张佐助永远不会认错的脸庞。

　　“最后一块拼图我就收下了，诸位，感受到绝望了么？”
　　半边身子都被黑绝操控的卡卡西神情割裂，伴随着神威空间再次开启，他一把抽出那根收集了全部神树之力的蓬莱玉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
　　失去了神树的支撑，未央单薄的身体正在碎裂，犹如蝴蝶从半空无力地坠向地面。

　　佐助冲到她的面前，伸长了手臂想要将那人揽入怀中。
　　手掌穿过了她半虚半实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一束即将消逝的光芒。

　　被停止了四百年的时光在此刻再度拨动了指针。
　　风化的、细碎的白色尘埃从指尖开始飘散，少年手足无措，只得拼命地用双手聚拢那些怎么抓都抓不住的光尘。

　　“不……别走，别这么一言不发地……离开我啊！”
　　未央靠在那人的臂弯里，身体已有大半零落成尘。

　　她好想说些什么。
　　她想告诉佐助与他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很开心，她想告诉佐助自己真的很舍不得离开他，她真的很想告诉佐助他是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遇见。

　　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最终只剩下一句。

　　“……佐助，对不起。”

　　她艰难地抬起正在消散的右手，似乎想要最后一次触碰佐助的脸庞。

　　但最终，那只手在半空中化作了虚无的光芒，像是一场不会落地的细雪，像是一个永远都不会清醒的噩梦。

　　一本纯白的书册从漫天碎光中落了下来。

　　随着主人的消亡，那本承载着她全部人生的命之书也随之凋零。无数璀璨的光点从散落的书页中流溢，纷纷朝着佐助的方向奔涌而来。

　　那是她的记忆，那是她的一生，也是她独自走过的百年时光最重要的一切。

　　“未央……”
　　佐助压抑的嗓音近乎破碎，两行血泪从他的眼角溢出，在命之书上滴落出一抹鲜明的红。

　　最后的书页只有一幅歪歪扭扭的涂鸦，并肩看着海的两人交相辉映，光芒胜过漫天繁星。
　　视野之内的一切都开始失去意义，只剩下那片炫目的光尘。
　　到了最后，他甚至连自己是否还睁着眼睛都不确定了。

　　“因陀罗，你给我出来！”
　　精神世界回荡着他声嘶力竭的呼喊。

　　“你不是无所不能吗？让我看看你的做法啊！”
　　只要能够救她，就算把身体再次交给那个人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