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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新生活 她的心是自 ...
*
时间转瞬就是三年。
一艘船悄无声息地停靠在西海一座普通小岛边。
从船上下来的客人道:“这是你的手笔?”
他登岛上岸,便端详着眼前洁白的教堂,看上去很漂亮也很宏伟,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钱。
“是呀,革命军给了我好多好多呢。”
接待这位客人的沙菲尔说,她想到自己第一次从伊万科夫手里拿到钱的场景。
那可真是把她吓呆了,沙菲尔怎么想都想不到,管家口中说的捞油水帮忙,最后竟然是把油水全部浇到了她身上!
沙菲尔夸张地说:“多到我这辈子都花不完!”
钱是个好东西,沙菲尔用这笔来自天龙人——还很有可能来自费加兰德——的油水外出游览了接近两年时间。
她周游西海,又去了南海、北海,独自一人乘船走过许多地方,见了许多风景。
她曾独自攀上顶峰探访日出,也曾在雪厚三尺的冬日沐浴汤泉。
有不少人在这个过程中成为她的朋友,他们相识相伴走过旅程然后又高兴道别;也有不少人面带倾慕,羞涩地道出心意,被她拒绝后也笑着祝她快乐。
雷利当然知道她去了哪些地方,沙菲尔从来没有断过与他们的联络。
就连夏琪都会啧啧称奇,说没想到退休了还能体验养小鸟宝宝的乐趣。
她俨然变成了一只快乐的雀鸟,心也无拘无束,时而落在树上,时而对着世界高歌。
“你还遇到了想把你绑走的奴隶集团,”雷利说,“我教你的那几招还算有用吧?”
沙菲尔莞尔,语气依旧青春年少:“当然!我现在游泳可厉害了!”
只见她砰砰两下,就直接让该死的奴隶贩子急性铅中毒,同船的受害者都惊呆了,高呼她就是了不起的神枪手!
而过往的旅途中,也不乏有人震惊她的多才多艺与知识渊博,夸她是个天才。
但沙菲尔知道,这才哪到哪呢?
她见过真正的神枪手,也见过真正的天之骄子,不过现在她早已学会自洽,也因自己的能力而自豪。
至少香克斯和夏姆洛克就不会像她一样跳舞!
“然后就是您现在看见的样子了。”
沙菲尔笑着说,“等我再回到西海,就一直在想以后要做什么。”
雄奇的风景也看了,有趣的地方也游览了,忠诚的朋友也认识了许多,她的冒险精彩纷呈。
而当冒险结束后,当她踩在陆地上,环顾四周时,便再度想起曾经在脑内盘旋的问题。
乌塔要做音乐家,香克斯有高远的志向,夏姆洛克一直要做精英。
她呢?她愿意为之奉献、为之努力,哪怕失败也会骄傲地挺直脊背的梦想是什么呢?
沙菲尔为此试过许多领域,但都觉得差了点东西。
“直到我遇见他们。”
她柔和了眉眼,看着不远处的人群。
“妈妈!!”
几个小孩刚刚看见她,就像小鸡一样尖叫着扑过来:“妈妈!克鲁欺负我!”
“我没有,妈妈,”被叫做克鲁的小孩立刻反驳,“是西娜抢走了我的足球!”
一群小孩就像鸭子一样咕咕嘎嘎,沙菲尔笑着看他们打闹。
“太晚啦,”雷利看她挨个挨个给孩子们擦脸,哄的时候熟练又耐心,“不能再玩啦,快去睡觉。”
等这群小鸭子一哄而散,雷利才叹气。
“这么闹腾。”
雷利:“但说真的,我们都没想到你竟然会选择经营修道院。”
夏琪还觉得她会因为那对双胞胎从此对小孩产生心理阴影呢!
沙菲尔笑得肚子疼:“怎么会!”
她在一个冬天遇见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他们组队抢走了陌生人沙菲尔的钱包。
岛上的人都说他们是该死的窃贼,但她却只看见一群努力抱团取暖活下来的孩子。
孩子来到世界上的时候就只是一张白纸,在环境与大人的教导下变成不同的样子。
就是在那个时候,沙菲尔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以前没有教好夏姆洛克,”她温柔地说,“现在就希望这些孩子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时间过去这么久,沙菲尔也会回忆起当年。
夏姆洛克做错了,加林做错了,而她也有做错的地方。
她对夏姆洛克的方式不像妈妈对孩子,更像一个女人对男人,一直在依赖,一直在求助,所以夏姆洛克才会走偏,才会对她产生别样的感情。
雷利安静地听,他知道沙菲尔只是想倾诉。
“你想知道他们的消息吗?”
他说:“如果你想……”
沙菲尔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用啦,雷利先生。”
她笑了笑:“我现在过得很好,他们也一定很好,这样就够啦。”
雷利看着眼前的沙菲尔,她不是他见惯的那种孩子,不论是香克斯还是巴基,亦或是汉库克,他们都有天份天赋,具备强者的潜能。
而沙菲尔柔弱纯善,就是一株小花,或者一只小羊。
“这样也好。”
雷利说:“你还能遇见很多优秀的男人。”
沙菲尔忍俊不禁:“就借您吉言啦,不过,现在我的职业可不好谈恋爱。”
她示意雷利看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裙,从前漂亮的金发也被束在白布里,唯一露出的皮肤便是双手与脸庞。
这是标准的修女装扮。
革命军的大干部大熊先生是一位有信仰的人,他在教堂帮助过许多人,像一位神父。
受到他的影响,革命军也顺势建了许多座救济院与修道院。
当一个不愿低头的人在圣地这样□□混乱的地方待了太久,就会像沙菲尔一样在离开后追求内心的平静。
修道院清贫的日子能让她得到安慰,用双手自食其力也能抚平她心灵的皱痕。
雷利:“这也无所谓吧。”
沙菲尔:“还是有点所谓啦,雷利先生,要在孩子们面前做榜样呢。”
说到孩子,她又难免忧愁。
过去三年了,沙菲尔不担心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他们前途璀璨,一片光明。
但她担心乌塔。
天真娇蛮的小海贼,会贴在她怀里,会害怕到颤抖哭泣也依旧抱住她,亲昵而信赖地喊她菲菲和妈妈。
她还好吗?长高长胖了吗?去艾雷吉亚学音乐学的怎么样了?香克斯有没有照顾好她?
“唉。”
想到这里,沙菲尔忧愁地叹了口气。
还在打量街道的雷利瞥了她一眼,冷静道:“需要我做分手心理辅导师吗?”
她反而笑了出来:“不是啦,您又想岔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我在想孩子呢!”
“孩子的教育问题,”沙菲尔说,“是一件难事呢,雷利先生。”
雷利:“的确,看见香克斯就明白了,我以前还以为我至少教育的还算成功。”
沙菲尔:“……也不能这样说嘛,至少香克斯是个意志超级坚定的男人。”
“而且某方面也和您很像,”她连忙说,“当然,是好的那一面……越想越觉得香克斯应该是在模仿您吧?”
雷利淡淡:“不用说这种好话,他就是个白痴。”
“你担心的那个小女孩,”他说,“在艾雷吉亚学音乐,香克斯来找我的时候说了。”
他隐去对方找到自己时的状态,只说那个小孩,果然看沙菲尔眼睛一亮。
“一个人在艾雷吉亚吗?”
她急切地问,蓝眼盈盈:“都没人陪着乌塔?”
雷利只能宽慰:“小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且东海很安全。”
“您这话跟香克斯一模一样。”
沙菲尔:“他果然是学您……但那也是独自一个人呀。”
如果是年轻一点的雷利,就会对她的话无奈至极,是女人都会溺爱小孩,还是只有沙菲尔会这样?
小孩不经历风雨波折,怎么能长大呢?
但他现在已经老了,所以便能温和地应声,并且继续耐心地安慰。
两人一起走到修道院的入口处,雷利只说。
“别担心,香克斯再怎么糊涂也有数,不会把小孩丢下不管。”
沙菲尔忧心忡忡:“好吧……我真希望他能像您一样可靠……哎?”
她看着楼梯口冒出来的金脑袋,立刻就站了起来。
“萨博!”
沙菲尔说:“你又夜游不睡觉!”
被叫做萨博的金发小孩转身就跑,沙菲尔当即拉住雷利,不赞同地说:“您在看什么呢?快把他抓起来呀!”
雷利:“……?”
他吗?
他也要抓小孩吗?
看着对方不赞同的蓝眼睛,退休海贼只能无奈地逮住了像小老鼠一样偷听的金发小鬼。
对方看上去十来岁,正是最人嫌狗厌的年纪。
“多拉贡先生才拜托我照顾你,”沙菲尔训着不好好睡觉的小孩,“但你怎么能天天夜游呢?”
萨博在空中像兔子一样蹬腿,却根本动弹不得,最后只能泄气:“我没有……”
沙菲尔冷酷:“不,你有。”
要说沙菲尔成为修道院院长后最大的体悟是什么,那就是并非所有小孩都是乖乖听话的小天使。
就像萨博,他看上去可爱又聪明,沙菲尔都快被小男孩的外表骗了,直到她被外面的人找上门来,才知道萨博都在招兵买马了!
比熊孩子还要可恶的是会装模作样的熊孩子!
“组建小革命军没关系,我会说萨博很正直。”
沙菲尔揪着小朋友的鼻子说,“偷偷找坏大人打架没关系,我会说萨博很勇敢。”
“但是!”
她拔高声音,小男孩抖了抖。
“不睡觉!偷听!夜游!”
沙菲尔:“萨博!你完蛋了!!”
“今天开始,你必须和我一起睡觉,”她严肃地说,“不准乱跑,不准熬夜,知道吗?”
被拎起来教训的小金毛巡回犬扁扁地低下头。
“我知道了,”萨博扁扁地说,“菲林。”
雷利好笑地看着她把小孩抓回卧室。
“很辛苦吧,”他说,“照顾这种任性的小鬼。”
沙菲尔没好气:“您就像看热闹似的,难道您没这样照顾过香克斯吗?”
雷利笑:“我们照顾的方式和你不太一样。”
夜游、打架、胡作非为?
罗杰他们就跟一群傻狍子似的嗷嗷叫着冲上去了!
想到这里,他又陷入短暂的沉默,把眸光藏在黑暗与镜片背后。
沙菲尔没能发现这样短暂的沉默,她正努力把穿着睡衣的小男孩塞进自己的被子里。
“快睡觉,”她佯装生气地说,“不然我就真的要打你屁股了,爱捣蛋的小朋友。”
走廊只有很暗的一盏灯,而房间却泛着温暖的橙黄,她的金发和小孩的金发靠在一块,嘴上说的不客气,蓝眼睛却荡漾着水波。
小孩要怕她才怪了,雷利靠在门边,颇有经验地想,小鬼是最狡猾的物种,知道谁最心软,谁最好说话。
他闲散地抱着双臂,给那个偷偷摸摸递眼神的小鬼一个大人的冷笑。
萨博:“!!!”
他立刻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沙菲尔:“嗯?”
她狐疑地一看,雷利依旧微笑。
“你辛苦了,沙菲尔,”他温和地说,“这小鬼很不安分。”
沙菲尔不好意思地笑笑:“您也是……快休息吧,雷利先生。”
她回头,又轻轻拧了一下小孩的脸肉。
“不可以不礼貌。”
对付大人失败的萨博只能恶狠狠地倒进被子里,努力在梦中撕咬。
而雷利只是看着这一幕,他确认沙菲尔已经彻底走出过去的阴影。
当她抬起眼,数年光阴交汇在眼神对碰的这一刻,凝缩成很短的瞬间,他便也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他把她找到了会怎样呢?
这孩子至少会开心很多吧?
雷利不会再想下去,一来这没有意义,二来她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好好照顾自己。”
雷利叮嘱道:“别太惯着这些小鬼,你自己最重要。”
沙菲尔便笑,她其实已经是很多孩子口中的妈妈了,却还在被他关心着。
“我知道啦,”她说,眼睛清亮而可爱,“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呀,雷利先生,这些日子就好好放松吧。”
这是一艘昂扬前进的小船。
雷利想,他确保她的未来安全、稳定、不受打扰。
至于香克斯和他的兄弟……算了算了,想着就头大!
“香克斯是谁?”
在雷利离开修道院,去扫清周边障碍的时候,萨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沙菲尔被吓了一跳,差点疑心自己昨晚上是不是说了梦话:“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小男孩却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崭新的通缉令。
“就是这个海贼,”萨博说,“我觉得他很熟悉!”
熟悉?
沙菲尔百思不得其解,萨博怎么会觉得香克斯很熟悉?
她并不知道萨博的过去,只是在有一天接到多拉贡的电话,后者说最近太忙,分身乏术,需要她帮忙照顾一个孩子。
如果不是当时的萨博看上去也一头雾水,沙菲尔还会以为他是多拉贡的儿子呢!
萨博老成地说:“伊万科夫说我失忆了,但我觉得他很眼熟……”
他鬼鬼祟祟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问:“刚刚那个老家伙不是我的父亲吧,你该不会是我的妈妈吧?”
沙菲尔花容失色:“什么?谁?爸爸?天哪萨博!!你怎么能这样想!”
不是所有小孩都是小天使,沙菲尔肯定地想。
萨博这种聪明难缠的小恶魔就是铁证!!
“再说这种胡话,”沙菲尔严肃地说,“我就要打你的屁股!”
萨博低头:“哦……但我真的觉得他很熟悉。”
这或许关系到他的过去呢?
刚刚还在生气的沙菲尔看着小孩脸上狰狞的伤疤,立刻又觉得像含了一块棉花糖,嘴巴里软乎极了。
她这下又不敢确认自己的想法了,努力在脑海里搜寻香克斯的船员——哪些和萨博长相相似呢?
这孩子该不会是本乡他们哪个人的私生子吧!??
不然也没法解释萨博的熟悉感……
突然,沙菲尔问:“你是在哪被多拉贡先生带上船的?东海?”
萨博想了想:“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船上了。”
“我会替你打听的,”沙菲尔弯着腰和他说,温声细语,“但是别再叫雷利先生老家伙,要有礼貌呀。”
小男孩嘀咕了什么,可能又是觉得她唠叨吧,可萨博很快又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沙菲尔立刻福至心灵。
“但我也是萨博的妈妈。”
沙菲尔说,她有两个很可爱的酒窝,“这样可以吗?”
和她配色一样的小孩便看着她,没说好,但也没说不好。
“我就当萨博说好啦,”她忍不住笑,蓝眼睛就像玫瑰花,“那么,萨博觉得妈妈是可靠的大人吗?”
萨博勉强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妈妈吧。”
沙菲尔把他抱在怀里,像哄婴儿宝宝:“这些事就交给大人,萨博只需要好好长大。”
她应该和多拉贡先生谈一谈,沙菲尔想,至少得好好打听一下。
多拉贡对她的联络非常惊讶。
“是萨博太闹了?”
他在电话那头询问:“你最近还好吗,沙菲尔?”
在短暂的寒暄后,沙菲尔叙述了来意,而对面陷入沉思。
然后,多拉贡吐出了一个陌生的地名。
“萨博是我在哥雅捡到的。”
多拉贡说:“至于你说的他对红发很熟悉……那段时间,他们确实在东海活跃,我会去查的。”
沙菲尔:“好的,多拉贡,那就麻烦你了。”
出于女人细腻的本能,她觉得多拉贡当时可能忽略了什么。
比如萨博,他是一个讨厌贵族家庭的孩子,但在离开父母的时候,有没有别的朋友或长辈呢?
多拉贡:“这算什么,最近院里怎么样?你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吗?”
革命军对她的经历怀有同情,又对她提供的帮助无比感激,他们都希望经历了太多的沙菲尔去过幸福的生活。
修道院的日子虽然和谐,但她一个人支撑,虽然聘请员工也难免辛苦。
多拉贡低声:“你不必这样。”
沙菲尔闻言,看着窗外,年幼的孩子们正在庭院里嬉戏打闹。
无数张面孔在沙菲尔眼前浮现又消失,有小孩,成人,老人,有贵族,平民,奴隶。
有被劳役的人,被折辱的人,被操控的人,有在她怀里安静听故事的年幼夏姆洛克,有高兴宣布自己以后要成为音乐家的女孩乌塔。
还有曾经的她。
那个青涩的、幼稚的、还不知道未来的少女沙菲尔,怀揣着年轻人特有的天真与好奇,对她烂漫地微笑。
沙菲尔就笑:“世界上有很多种人,多拉贡先生。”
有夏姆洛克那样优异的精英贵族,有香克斯那样潇洒的天才海贼,有贝克曼那样理智的观察者,也有乌塔那样烂漫可爱的小孩。
“世界上有人因不公而愤怒,因奴役而反抗,走在最前面,对抗黑暗。”
强者难以听见弱者的声音,天才不懂凡人的苦恼,孩童的哭泣也藏在夜晚。
“也该有人站在后面,去听见哭泣的声音、去握住他们的双手。”
沙菲尔柔声:“您是前者。而我想努力成为后一种人。当然啦,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只是把钱花给了需要帮助的人身上,并不是不懂享乐。”
她也曾爱慕虚荣,喜欢珠宝华服,但这些享受在如今却比不过孩童天真烂漫的笑颜。
“我很知足,”沙菲尔温柔说,“也很幸福。”
多拉贡暗中叹了一口气,他想到革命军这几年从圣地某个天龙人手里得到的帮助。
如果让那对方知道他朝思暮想的人在为无数贫民孩童奔波,还过着忙碌清贫的生活,那他绝对会发疯。
多拉贡见过无数大人物,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也算其中佼佼者,但他颠的别具一格。
革命军首领便斟酌着:“伊万应该已经给你说过,那个费加兰德还在资助我们……”
“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他听见沙菲尔柔和地说:“我了解夏姆洛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愿意帮助革命军,那便肯定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
她从不期望自己的话可以操控夏姆洛克一辈子,也不觉得对方在她做事如此决绝后还会继续爱着她。
三年能改变太多东西,曾经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汉库克都已经出海远征,成为了七武海,更何况是爱这样容易受影响的感情呢?
要知道,夏姆洛克可是生活在声色犬马的玛丽乔亚,说不定他已经遇见了真正的爱人,而她只会为此欣喜。
多拉贡:“……”
他一时不好说话,只能道:“我会好好调查的,照顾好自己,沙菲尔。”
每一个和她聊天的人在最后都喜欢这么叮嘱,沙菲尔很无奈。
她现在已经三十来岁了,不论放在哪里是大人,但人人都觉得她需要被照顾。
“分明是我照顾大家比较多吧。”
她对修道院新招募的员工说,“罗宾也觉得大家这样很没道理,对不对?”
沙菲尔一边说,一边把缝好的衣物摊开举起,比在表情拘谨的黑发少女身上,眼睛弯得像月亮:“嗯!这样就合适啦!”
她站了起来,示意罗宾伸长手臂,把衣服给她稳稳穿好,又仔细地扣上纽扣。
“以后衣服破了就来找我,”沙菲尔高兴地说,没注意青少年红透的耳根,“我还能给罗宾缝小动物呢。”
这一点罗宾当然是知道的,修道院的孩子们都知道修女不仅会缝小动物,还会画画、唱歌和跳舞。
她喜欢给孩子们的衣服上增加乐趣,还喜欢给他们读漫画书。
“是不是很可爱?”
她的脸颊雪白,神态纯真,眼睛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水珠就垂在罗宾眼前,慢悠悠地晃晃荡荡。
罗宾:“嗯……很可爱……”
妮可·罗宾是在一个月前流落到这座岛的。
她说自己什么都能做,于是正在缝衣服的沙菲尔愣了一下,拜托她帮忙递一下针线。
“这样就帮大忙啦。”
岛上的修女笑着说,她穿着最简单的黑长裙,黑色的头布垂在肩上,看上去朴素干净,温和静谧,但她又有一张完全不符合修女的脸。
“您是为什么,”罗宾顿了一下,看她温柔的脸庞,“为什么做修女的呢?”
沙菲尔还在替她认真系扣子,声音依旧温婉:“因为我以前做错过事。”
她这样温柔的人能做错什么事?
罗宾想,那肯定是别人错了。
修道院的孩子们都依赖她,喜欢她,再调皮的坏小孩也会乖乖在修女面前站好,只为了能让她摸一摸自己的脸庞和头发。
修女对被通缉的罗宾都很好,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以至于罗宾有时候都会脸热。
她分明已经长大了,甚至还是通缉犯,但当修女那双静谧的蓝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恶魔之子也要手足无措。
“这样就好啦。”
罗宾回过神来,看修女抬起脸对她浅浅地笑,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虽然沙菲尔一直声称自己是大人了,但她的笑容依旧带着纯真。
沙菲尔:“罗宾,这样穿着合适吗?”
罗宾:“嗯,很合适。”
修女到底有怎样的过去呢?
罗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穿梭在孩子们中间,爱胡闹的小孩子一边嘴硬一边乖乖被她擦干净脸蛋。
她的打扮再朴素不过,可是同样住在修道院、又同为女性的罗宾却知道,只要把头布取下,修女美丽的金发便与黄金等价。
所以,这样的人又为什么待在这样普通又落后的小岛呢?
她美丽,温柔,但又那么神秘,罗宾不止一次看见她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大海久久不言。
她还有什么秘密呢?
金妮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修女呢?”
时任东军军长的金妮仰起脖子叹气,“我好想她再抱住我哦。”
革命军在这三年里稳步发展,逐渐有了规模,而参与过作战会议的高层干部都知道修女的存在。
金妮简直喜欢死她了,因为每次见面,温柔的修女都会抱住冲上来的金妮,笑着听她说完所有故事。
“她给我缝衣服,”金妮骄傲地让伙伴看自己衣领上绣着的小黄雀,“还会叫我小金妮!”
她和伙伴们打趣着,直到电话虫突然炸起。
“天龙人!”
电话虫那头的声音让她们失去笑容。
“快跑!金妮!!”
*
这是玛丽乔亚三年一度的屠杀会。
夏姆洛克冷淡地坐在一旁,身边人早已习惯他从不下场。
费加兰德家的夏姆洛克在父母双亡后脑子就有点不正常了,这是如今圣地人的共识。
他既不参加宴会,也不加入狂欢,屠杀游戏的时候也总是满脸不耐烦,没有什么人或事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偏偏还年轻俊美,位高权重。
久而久之,天龙人竟然也都习惯了他的作派,给他找了理由,说人经历灾难的确会性情大变。
麒麟戈姆在旁边露出令他厌烦的笑容:“这次要怎么杀才好呢?夏姆洛克,你不下场真是太可惜了!”
夏姆洛克选择闭上眼睛。
他从来是懒得和他们对话的,麒麟戈姆也习惯了他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转而和电话虫那头的先遣军聊天。
“什么?”
他听见这个傻货声音拔高,带出难得的激动:“这座岛上还有革命军!!”
麒麟戈姆激动地叫了出来,但等他一回头,就被已经站起来的夏姆洛克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麒麟戈姆得意地说,“这可是难得的上等货,比一比谁的速度快……诶夏姆洛克!”
不等他说完,红长发的天龙人便已经越过他,往革命军的方向去了。
夏姆洛克不再参加屠杀会,但这不代表他变得在意平民。
革命军也是一样。
他不在意他们是死是活,也不在意他们的发展会不会危及圣地,不在意他们看他的眼神是轻蔑还是仇恨。
“把这个人交给我。”
夏姆洛克抽出长刀,一旁的天龙人连连说好,而被逼到绝境的金妮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魔鬼,心生寒意。
他深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声调和表情也同样没有起伏,看上去就像一台设置好的、只会执行程序的精密仪器。
那双魔鬼的眼睛只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看她就和看垃圾没什么区别,而金妮咬紧牙关,试图不露怯。
她的衣服因为战斗而沾满污渍,衣领上鲜活的黄雀也耷拉着尾巴,表现得无精打采。
突然间,金妮注意到这个天龙人的眼神变了。
他的眼神有了定格,眼睛有了焦距,紧接着瞳孔放大,呼吸加速,更恐怖的是,金妮看见了些许红晕爬上这张死人白的面孔!
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黄雀。”
她听见对面这个天龙人仿佛微醺般说:“是黄雀。”
然后,金妮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度醒来,便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死去,只有肚子上的血洞证明了她曾经历什么。
金妮咬牙爬起,这位意志坚定的战士下意识地往外跑去,想要找到自己的伙伴,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惨案。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外衫莫名少了一角,同样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暗中注视。
夏姆洛克直到看着这个女人乘上小船,朝一个方向前进,才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干涩的眼眶无法掩盖心中暴烈的情感,他摊开手,看着手中攥紧的那只黄雀刺绣,过了良久,终于,一丝颤抖的音节从他咬死的唇齿间泄露。
“……妈妈。”
*
沙菲尔收到消息的时候,距离金妮成功逃脱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金妮说她遇到一个红长发的天龙人,”多拉贡在电话里说,“拿着西洋剑,捅穿了她的肚子。”
金妮以为是天龙人傲慢自负,漏了她这条大鱼,但不论是说话的多拉贡,还是接听电话的沙菲尔都在一时间陷入沉默。
他们都知道,以对方的实力,是不可能让金妮活下来的。
除非夏姆洛克刻意所为。
沙菲尔叹息:“那金妮还好吗?”
她一边为金妮担心,一边感到庆幸——在东军军长的身份面前,恐怕就连金妮都希望自己直接被杀掉,而不是被俘虏带去折磨。
而夏姆洛克留了她一条命。
沙菲尔也无法苛责他更多了。
但多拉贡打电话给她并非是单纯告知金妮受伤这一件事,革命军首领非常难为情地吐出下面的话。
“金妮还说了对面的奇怪之处。”
多拉贡:“她说,他念了两遍黄雀。”
聪颖的东军军长想破脑袋也没把自己衣服上的刺绣和天龙人口中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金妮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这是什么隐喻,而旁听的多拉贡已经沉默了。
“他可能已经知道,”多拉贡艰难地说,“你还活着的消息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沙菲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是这样呀,”她说,“夏姆洛克本来就是敏锐的孩子,能发现也很正常,请不要因此感到负担,多拉贡先生。”
“你不会觉得困扰吗?”
多拉贡皱眉:“我们不会让你再去面对他,沙菲尔,我也会让金妮短时间内不再前往西海,万一夏姆洛克监视……”
“不,”沙菲尔说,“你们越紧张,他便越肯定。”
“顺其自然吧,多拉贡先生。”
沙菲尔安慰道:“本来就没想过能瞒一辈子,隐姓埋名的生活也绝非我的本意。”
她越来越觉得伊万科夫说的那一句话很对。
人活在世界上就是要爱自己,最爱自己,她如今过着惬意的生活,照顾着一群爱着她的孩子。
渐渐的,沙菲尔不会再因噩梦惊醒,而当她再回首,甚至震惊自己已经快忘了加林的相貌。
曾经的她对雷利说这辈子都不愿意再与他们发生纠葛,现在的她却能释然微笑。
“如果他来找我,我便见他就是了。”
沙菲尔柔声:“我很乐意知道自己照顾过的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
如果夏姆洛克又犯浑?
沙菲尔看着自己精心保养的枪支,只是微微一叹。
“他从小时候到长大成人,都是我一手操持。”
她的语气非常柔和:“难道过了三年,他就能摆脱我的控制了吗?”
可爱的、可怜的夏姆洛克是她最听话的孩子。
香克斯还很有主见,敢把她抢到船上,但夏姆洛克却只会在被她捅刀子后一个人哭。
所以有什么可怕的呢?她说了她不认为自己可以操控夏姆洛克一辈子,但这辈子不是还没结束吗?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却不代表她恐惧战斗。
多拉贡哑口无言。
“……你不恨他、他们吗?”
沙菲尔便认真道:“我这辈子最恨的人是他们的父亲,那个男人已经死了,而他们两个与我都有纠葛,怎么能说得清呢?”
爱也爱不清楚,恨也恨不明白,所有的错误与孽缘都在三年前结束。
他们最终还是让她离开了,于是现在沙菲尔也能坦然应对。
她安慰好依旧紧张的多拉贡,挂断电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有条不紊地处理修道院的事务。
当孩子们又像小鸡一样扑在她身边,嫩嫩的童音喊她妈妈的时候,沙菲尔便会露出幸福的笑容。
夏姆洛克或许会找到这里,或许不会。
又何必因为还未发生的事而做惊弓之鸟呢?
就这样,日子继续缓慢地流淌。
报纸上又刊登了不少大新闻,费舍尔·泰格的太阳海贼团分裂,海上列车开始试点运行,又有海贼被世界政府邀请成为七武海……
而这些,都是发生在世界的中心,发生在伟大航路的故事了,与遥远的西海无关,也与修道院里普通的修女孤儿们无关。
“我也要出海!”
坐在沙菲尔怀里的小女孩羡慕地说,她指着报纸,上面写着超级新星,红发海贼团的首领击败了香波地的奴隶集团,斩下了三百人的头颅。
谁敢再贩卖奴隶,就是与他为敌——说出这种话的男人注定成为小孩子眼中的英雄。
“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伟大航路!我也要做像红发香克斯这样的海贼!!”
那里有无数精彩的冒险,有无数倜傥的豪杰,财宝、名誉、声望,所有人的野心在大海中央熊熊燃烧。
修道院很好,但蠢蠢欲动的孩子们就像拥有翅膀的飞鸟,想着总有一天会一飞冲天。
沙菲尔看着报道上的男人侧颜,露出轻柔的笑意,她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好呀,妈妈相信西娜可以做到。”
叫西娜的小女孩便嘿嘿傻笑,嘤嘤地往她怀里钻。
“妈妈,”小孩撒娇,“妈妈!”
她的妈妈就用纤细的手臂抱着她,用温柔的声音念着她的名字。
“妈妈在呢,小调皮鬼。”
当时间步入冬天的时候,有人来修道院应聘了。
来者容貌平平,只有眼珠是红的,谦卑地弓着身体,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
罗宾却警惕地看着他,修道院里只有女人和小孩,身型就像叶子一样纤细、却是恶魔果实能力者的罗宾便自觉担任保镖的责任。
“我们这里不招男人,”她说,“走开!”
“……”
应聘者却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修道院深处。
罗宾更觉得不对劲了,努力挡住对面视线,无数双手出现在她背后,“听不懂吗?!”
普通人看见这一幕就应该尖叫咒骂了,但来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像聋子和瞎子。
罗宾真的有点生气了!
“发生什么了?”
沙菲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罗宾没注意到应聘者的身体瞬间就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眼睛也痴痴地望过去。
沙菲尔:“罗宾?你在和谁说话?”
立刻转身试图挡住她的罗宾就说:“只是一个乞丐,修女。”
恶魔之子有敏锐的直觉。
她知道修女是温柔的好人,孩子们有纯良的天性,修道院里还有个叫萨博的捣蛋鬼。
她也知道这个应聘者有哪里不对劲。
“乞丐?”
沙菲尔微微蹙眉,罗宾已经快20岁了,个子已经冲到了一米八,而她一挡住,沙菲尔便很难再看见外面。
“这么冷的天,给他一杯热水,暖一暖身体吧。”
沙菲尔轻轻握住罗宾的手,她的修道服下还藏着匕首与手枪。
她从年轻人身后走出来,正要询问这位可怜人,然后,她蔚蓝色的眼珠便停滞了。
应聘者沉默而瑟缩地任由她打量,就像在承受什么酷刑似的。
“……你一个人吗?”
罗宾听见修女问,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已经这么冷了,怎么还出来呢?”
应聘者剧烈地打了一个抖。
“我,”他终于开口了,罗宾惊讶地发现他的声音沙哑的就像吞下了煤炭,难听得像乌鸦,“我做错了事……”
做错了什么事?就非得在这种时候跑到修道院来?
罗宾不善地看着对方,心中已经在思索有没有与对面相貌相似的通缉令。
“……”
修女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你真心忏悔的话,”她最终说,一点都不让罗宾意外,“那便进来吧,先生。”
“我还未询问你的名字……”
“埃德蒙!”
来人立刻说,他的声音就像哭了一样,仿佛还有水光一闪而过。
“……就叫我埃德蒙吧,我过去的名字与身份无关紧要,但我的确心甘情愿地成为一个人的奴隶,也只愿意成为她的……而这是她给我的名字。”
埃德蒙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长串,罗宾听得紧皱眉头,而沙菲尔只是耐心地聆听。
很快,他便深深地低下头去,像在神像前叩首的信徒。
“……拜托你,就这样称呼我吧,修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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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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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完结文→ 北海种地王:《海露谷物语》 重男重女往前冲:《从零开始的天龙人生涯》 海贼世界拍电影:《伟大航路巨星指南》 ◆关于预收(火热存稿十万字ing)→ 妈妈模拟器:《海贼,但妈妈》 变猫吧!:《喵贼王》 传奇绑定王:《海军路人想成为烫角色》 ◆关于本文→ 没道德,纯XP。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