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求生手册》团子鸭

2、你会好好活下去的 对吗？

　　凌晨两点半，异能特务科的科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远山遥并没有立即复活，她的异能力生效的时间越来越长，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生”就会彻底地失去作用，那个少女也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辻村深月站在茶水间里，指尖的女士香烟已经烧到了滤嘴，她没有立即掐灭，只是定定地站着，看向医务室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医务室的门终于开了。

　　远山遥走出房门，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她的身上，显得她整个人瘦削而苍白。

　　她没有穿鞋，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辻村深月蹙了蹙眉，掐灭了手中的香烟：“远山遥，一个正常的人起码应该重视自己的身体。”

　　远山遥点了点头，接过了她的话，声音平稳，没有什么情绪，像一潭没有风吹过的死水：“我知道。”

　　她这样说道，眼神凉薄，丝毫没有要回去穿鞋的意思，就这样光脚平静地走到辻村深月的旁边，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罐黑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口，随后安静地靠在了墙上。

　　“我想我应该不算做正常人。”说完这句话后，远山遥抬头望着天花板，烟灰色的眸子里满是空洞。

　　看着远山遥灰蒙蒙的，好似没有一丝光亮的瞳孔，辻村深月的眼中闪过不忍，她知晓眼前的女孩子已经快彻底坏掉了。

　　若是还强迫她呆在军队里的话，无异于逼着她自我毁灭。

　　只不过……

　　“如果你真的出去了，你又该怎么办？”辻村深月转身看着她，“你并不了解现在的社会。”

　　“你在战争中度过了你的青少年时期，而后又在隔离设施里面住了两年。”

　　“没有文凭，没有工作技能，没有社会经验，甚至无法拥有一个合法正常的身份，只有一副比任何人都要孱弱的身体，随时可能会失去效用的异能力，以及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呆在军队里的你最起码还能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可一旦离开军队……”

　　“将来的你能干什么？如何活下去？又如何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远山遥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出去后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融入外面的世界，不知道能不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但……我想去试试。”

　　“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失败了至少证明我尝试过，自由过，努力过。”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是作为一个有着自我意识的人活下去的，而非被军队控制的，没有自主能力的傀儡。”

　　辻村深月看着远山遥的眼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或许是想看出她眼底撒谎的痕迹，抑或是自我毁灭的倾向。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远山遥的眼中只一片空茫。

　　“你很固执。”辻村深月如此说道。

　　“或许吧。”远山遥不置可否，“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代他们去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大战结束后的世界，是否如他们预想中的那般自由而和平。”
　　……也想知道他们的牺牲，是否真的有那么一丁点儿意义。

　　辻村深月叹了一口气。

　　“远山遥，”她突然问道，“你知道与谢野晶子吗？”

　　远山遥点了点头：“我听说过她。”

　　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大概没有人不知道与谢野晶子。

　　在战争的后期，军方组建了一个“不死军团”，与谢野晶子随行其中，为军团里的人提供治疗，拥有治愈系异能“请君勿死”，似乎能将濒死的人完全治愈。

　　不过，远山遥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她并未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死亡天使”。

　　那位珍贵的治愈系异能者，和他们这些可消耗品不一样，从来都没有被投入过真正的异能战场。
　　军队舍不得。

　　而且就算将与谢野晶子投过来，大概率也不会起什么关键性作用，不过是再折损一位异能者而已。

　　战场上的情况相当焦灼。异能者之间的战斗，可没有濒死一说，霓虹的异能者数量本就不足，敌人不会给与他们喘息的机会，一旦受了重伤，迎接他们的必定会是死亡。
　　当然，这里得剔除那个拥有复活能力的自己。

　　“她的经历和你有些相似，”辻村深月继续说道，“她与你同样是异能大战的牺牲品，在战争后因为精神崩溃在疗养院里呆了好一阵子，后来又因为某些契机加入了武装侦探社。”

　　“现在的她，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远山遥不明白辻村深月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个。

　　“那很好啊，”她应和道，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能从战争中活着，走出来，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那真的很好！”远山遥又一次感慨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辻村深月注视着她的表情，停顿了片刻：“不想笑就别笑了。”

　　远山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眼角带着湿润。

　　原来如此，远山遥拭去了眼角的泪滴。

　　“不，我只是太高兴了，在得知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比他们要幸运之后。”

　　他们……是谁，远山遥没有说，但在场的二人皆是心知肚明。

　　辻村深月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心里有着严重创伤的少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伤害到她。

　　“远山，其实我并不反对你离开这个军队，”她小心翼翼的调整措辞，“关于你今天提出的请求，我也会向军方说明。”

　　远山遥垂下眸子“嗯”了一声。
　　“谢谢。”她似乎赌赢了。

　　“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辻村深月声音严肃：“离开军队并非是终点，而是起点。”

　　“你还很年轻，有很大的世界等着你去闯，有大片的事情等着你去做。”

　　“倘若你真的因为精神崩溃活不下去了，就去侦探社找与谢野晶子，同为异能战争的受害者和幸存者，她或许比我们更能帮助你也说不定。”

　　远山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辻村深月竟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提起与谢野。

　　是因为太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吗？远山遥竟然有了一种自己正在被她关心着的错觉。

　　“多谢你的建议，”远山遥当场选择了拒绝，“不过还是不用了。”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踏步，与谢野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更何况，她并不想将一个好不容易才从战争中走出来的人，再度拉回深渊。

　　辻村深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远山遥摇了摇头：“没关系，你是为了我好。”

　　她将手中的最后一点黑咖啡饮尽，随后将易拉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天色已经不早了，局长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想必你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其实你是并不需要为我去花费这么多心思的。”

　　辻村深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军队的通知还要过几天才会下来，在这之前，你就暂且呆在医务室里，不用回去了。”

　　远山遥：“我明白了，晚安，辻村局长。”

　　说着，她独自一人向着医务室室走去。

　　望着少女孤独而又清瘦的背影，辻村深月还是喊了她一声，“远山遥。”

　　远山遥的脚步停顿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了，见此情景，辻村深月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我并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语，这个国家还有我们，实在是欠你太多东西了，但……”

　　“等你出去之后，你会好好活下去的，对吧？”

　　远山遥没做回应，她只是微微颔首，随后继续向着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