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生日（汤姆POV） 双子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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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12月31日。
汤姆正坐在一间空教室里，对着一本厚厚的魔法史和写满了字迹的羊皮纸。夜色已经很深了，桌子上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微微照亮了窗外飘扬的雪花。今晚很安静，并没有风的声音。似乎每年的这一天，英国就会迎来一场分外大的雪，作为对于旧年的收场。
今天是爱丽丝的生日。
这个念头莫名地划过他的脑海的时候，他手中崭新的羽毛笔不自觉地写下了一个A。他缓过神来，盯着它，眉头微微蹙起，然后把那个字母迅速划掉了。
汤姆很少皱眉，因为他活在一个不需要忧虑人际关系的简单世界里。这个世界上的芸芸众生在他眼里只有两种分类：他自己，和其他人。对于前者，他赋予了全部注意力；而后者，只是他为了达成前者目标的工具。
这套运行良好的分类体系只有一个例外——爱丽丝·里德尔。
汤姆从来没有细究过爱丽丝到底算什么。她似乎处于分类的缝隙里。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但又无法像对自己那样毫无保留。
随着他们进入霍格沃茨，这个他无法处理的变量，变得愈发让他烦躁起来。
自从爱丽丝认识了那个格兰芬多的麻瓜种之后，她们在一起的时间逐渐变多了。爱丽丝之前几乎和他形影不离，仿佛彼此的影子，但最近她越来越多地开始和那个格兰芬多相处。
他似乎总是能在图书馆、黑湖边撞见一金一黑的两个脑袋。她们永远在讨论着什么。那个格兰芬多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生动到夸张的表情。爱丽丝大多数时间在倾听，很少说话，但偶尔的回复似乎总是能让对面的女孩发出过于肆意的笑声。
汤姆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话题——巫师和麻瓜法律的异同、系统的漏洞、君主立宪和威森加摩——那些他从未真正感兴趣的话题。
爱丽丝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平静的眼睛里会带着一种罕见的光芒。在孤儿院里，他会在两个人完成了一次天衣无缝的合作时，偶尔瞥见这种光芒。那个时候，每一次看见那样的光芒，他总觉得有种奇特的快意，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扰动着他的胸口。
现在，每一次看见这种光，那曾经轻飘飘的位置会不可控制地抽搐两下，然后，他的心里就会突然涌起一种几乎占据全部理智的念头：
他想要扑灭那种该死的、令人恶心的光。
想到这里，汤姆手中的羽毛笔不自觉地攥紧了，硌得他有些痛。如果有别人看见他此刻的样子，大概会感到不可置信。汤姆·里德尔，那个花了不到一年时间，就成功让一群眼高于顶的纯血家族继承人不敢小觑的新生，那个长相过于英俊，嘴角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的男孩，此刻竟然露出了扭曲的表情。那张迷人的脸在这样的表情下也不再俊俏，反而带上了几分丑陋的狰狞。
汤姆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羽毛笔，闭上了眼睛。不要被她影响了情绪，影响了正事的进度。在了解了一些魔法史后，他隐约产生了一些对于身世的想法，只是现在还缺少关键的证据。
证据。这个词还是爱丽丝强行灌输给他的。这些年来，她用无数次成功的经历教会了天性暴躁的他这一点——在找到能够彻底锤死的证据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太早暴露自己的目的。
半个月前，在爱丽丝又一次熬到宵禁才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坐在他身边的时候，汤姆嗅到了她身上一股若隐若现的缬草味道。
他立刻警觉起来。爱丽丝最近的身上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草木味道。他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异常兴奋，似乎终于抓到了她的把柄：
“你去温室偷采草药了，我要去告诉教授。”
“汤姆，你没有证据。比尔利教授不会相信你的。”
爱丽丝丝毫没有慌张，只是用死水一般平静的语气回答道。她身上的缬草味道随着她的话语慢慢消失了。
从此以后，尽管他试图跟踪她，从早到晚粘在她身边，却再也没能抓住她的“把柄”。
汤姆的思绪回笼。他盯着那张羊皮纸，盯着上面条理清晰的文字：蛇佬腔通常出现于斯莱特林的后裔身上。而他从上一次那场意外来看，毫无疑问展现了这种能力。只是蛇佬腔并不是独属于斯莱特林后裔的特征，所以他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传说中，萨拉查·斯莱特林在霍格沃茨留下的那个密室。
是的，亲爱的姐姐，我已经学会了你那些小花招，他想。我已经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利用逻辑和证据，而且我比你用得更好——想到这里，汤姆畅快了许多。在对于真实身世这方面，爱丽丝似乎还浑然不觉。
他领先了太多。
他拨弄着手里的羽毛笔，盯着那个被他特殊处理过的尖端。这笔他已经准备了很久。她上次那支劈叉漏墨的羽毛笔一直没换，而他根本无法忽视。每次她坐在他旁边用那支破笔抄写那些枯燥的法条，那漏墨的沙沙声就像指甲刮过黑板。这会影响她的效率，进而影响他们在课上的合作。
仅此而已。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不用抬头就知道这个脚步的主人。他把那张写满了字迹的羊皮纸夹在了魔法史的隔层，只留那根羽毛笔在手里把玩着。
爱丽丝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冷风，让他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她没有穿黑色的校袍，只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有些单薄。
爱丽丝在他身边站定，轻声说道：
“你在这里，汤姆。”
汤姆终于抬起眼睛。她的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汤姆发出一声介于不屑和警惕之间的哼声：
“你来找我做什么？”
爱丽丝笑了。她向他伸出了手：
“我来找你要生日礼物。”
汤姆把玩着羽毛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有闲情逸致想过生日了？”他往后靠进椅背，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在孤儿院里可没有这种习俗。虽然科尔夫人每年都会多给你一块饼干。”
爱丽丝走到他面前，偏了偏头，嘴角挂着一个浅淡的笑，那种让他咬牙切齿又无法反驳的笑：
“我今年在乎。成为巫师的第一年，十二岁的第一天，总得有点纪念。”
“十二岁的第一天。”汤姆重复了一遍，发出一声轻笑，“你是来提醒我，你总是比我早一步吗？我不会被你这种幼稚的挑衅所动摇的。”
爱丽丝眨了眨眼：
“不，我是来提醒你，今晚过后，你也十二岁了。”
汤姆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手里那支早就准备好的羽毛笔，头也不抬地丢向她。
“拿去。”
爱丽丝伸手接住。她低头看了一眼笔尖，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触感比普通笔尖更光滑，能看出来是有用心地磨过。她的目光移到他脸上，神色里带上了一丝了然：
“你处理过笔尖。”
汤姆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
“你那支笔漏墨漏得像个没拧紧的水龙头，我不想继续忍下去了。你坐在我身边，这会影响我的成绩。”
爱丽丝没有戳穿他。她把羽毛笔仔细收进口袋里，然后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她离得很近，肩膀若有若无地擦着他的肩膀，就像他们之前在孤儿院的房间里并肩坐在毛毯上看书那样。进入霍格沃茨之后，他们很少再有靠得这么近的机会了。
这个距离让汤姆的呼吸莫名顺畅了几分。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看了一会窗外的雪。尽管一起长大，但其实他们两个很少有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他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爱丽丝，突然察觉到了她右眼睑内侧的一颗不起眼的小痣。
他竟然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汤姆突然产生了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陌生感。于是，他再也忍不住，主动用第一个浮现在脑子里的话题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的那个格兰芬多小跟班，她没有给你送礼物？”
说完这句话他就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该死的泥巴种，这真的是一个极其愚蠢的话题，听起来像是他有多关心她的人际关系一样。
爱丽丝却没有嘲笑他，侧过头认真看他。她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
她轻声开口：
“托马斯·霍布斯的《利维坦》。多萝西说，她虽然现在看得还是一知半解，但我会对这本书里的观点感兴趣的——社会契约，主权者维护秩序的绝对权力——都是她家里饭桌上经常提及的话题。”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不再是平日的冷淡疏离，多了点无奈，和一丝属于活人的柔软气息。
“她显然高估了我的认知水平。”爱丽丝的语气轻快，“我前两天翻了一点，也看得一知半解。”
汤姆盯着她的脸。他此刻顾不上思考试探她是不是又在故意示弱，让他降低戒心，而是难得就着她的话题讨论了下去：
“利维坦，《圣经》里那个象征着混沌与不可征服的海怪？这本书里，看起来指的是政府吧。”
“你竟然记得。在孤儿院的时候，你总是对这些书不屑一顾。”爱丽丝挑了挑眉，有些惊讶，“还有，你猜对了。”
汤姆微微仰起脸，语气有些得意：
“我确实讨厌这些东西，但并不意味我不会去了解。”
爱丽丝张了张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还想继续说什么，远处钟楼的钟声却恰好打断了她的话。
第一下低沉悠长，像是城堡最深处某个沉睡了很久的生物终于苏醒了过来。
爱丽丝如梦初醒般从他的身边站了起来。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冷风钻了进来，带着雪的气味和远处禁林里某种树木的清香。
钟声还在继续，第八下，第九下，第十下。
她转过身，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十二点快到了。”
汤姆也站了起来。最近她个子窜得很快，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已经几乎和他一样高了。
第十一下。
爱丽丝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递到了他面前。那是一个小巧的水晶瓶，瓶子里装着深紫色的液体，在煤油灯的光下微微泛着银色的涟漪。
汤姆认出来了这个液体。无梦酣睡剂，一种需要用到弗洛伯毛虫粘液，薰衣草和……缬草的魔药。
汤姆缓缓伸出手，把瓶子从她掌心里拿了过来。水晶瓶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爱丽丝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最近睡不好。你的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了，魔药课上切瞌睡豆的时间比别人慢了整整三秒。这会毁了我的平时分。”
她语气平静，却没有丝毫的关切，只是陈述着事实。汤姆攥紧了水晶瓶，瓶身冰凉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没有下毒吧。”
“你可以去找斯拉格霍恩教授鉴定。”
他的拇指摩挲着瓶盖。她当然没有下毒。他只是需要说点什么，来抵消她递过瓶子时，那一瞬间他胸口涌起的某种无法命名、也不想命名的东西。
第十二下钟声。
最后一声钟响比之前所有的都更长。它从塔楼顶上滚落下来，穿过走廊，穿过空无一人的教室，穿过飘雪的夜空，然后像一块石头沉入黑湖底。
一九三八年结束了。
一九三九年即将开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汤姆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钟声的余韵吞没。爱丽丝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肩膀离他的胸口只有几寸的距离，雪花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她的黑发上，也落在他的睫毛上。
汤姆的声音和雪花一样冷：
“这意味着我又活过了一年。”
他把水晶瓶举到眼前，透过深紫色的液体看着窗外伦敦的夜空。然后他把瓶子收进了校袍内侧的口袋里：
“别指望我会说谢谢。”
爱丽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熟悉的讥讽：
“我从来不指望你说任何你不打算说的话。”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把窗户重新关紧。他们回到那盏煤油灯旁，爱丽丝开始收拾他摊在桌上的书和羊皮纸。汤姆靠在椅子旁看着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金加隆没少。”她头也不抬地说，“袋子在桌角，我带过来了，你自己数。材料都是我自己想办法得到的。”
汤姆没有去拿那个袋子，只是盯着她收东西的动作。她拿起那本夹着他羊皮纸的魔法史时，汤姆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阻止。
爱丽丝把魔法史放在书堆最上面，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动作把那支他刚送她的羽毛笔拿起来，轻轻插进了袍子靠近胸口插魔杖的内袋里。
汤姆移开了视线。
爱丽丝往门口走去：
“我回去睡觉了，你自便。”
“你的毛衣起球了。”
汤姆在她身后说。爱丽丝在门口停了一下。她偏过头，侧脸被走廊里的火把照亮了一半。她用那种讨论《利维坦》的轻快的语气说：
“那你明年送我一件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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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空无一人的寝室后，他把那个紧紧攥在手里的瓶子放在了桌上。
他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
这是她主动送来的证据。一旦他交给比尔利教授，她就会因为偷采温室里的缬草受一点小惩罚。缬草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但也足够给爱丽丝很在意的完美表现，添加第一个污点了。
但是，他发现自己不想交上去。这让他感到恼羞成怒，于是，他把那瓶魔药一饮而尽，似乎这样就能发泄一点胸口的滞涩感。
然后，他把之前收起来的那张羊皮纸抽出来，翻到背面。在他划掉的那个A.上面，他用新笔尖重新描了一遍。描得很慢，很用力，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深深地刻印进纸面。
他盯着那个字母，用他们共同的语言，那种只有蛇和彼此能听懂的嘶嘶声，说了半句话。
剩下的那半句，他留在了喉咙里。
他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生日（汤姆PO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