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吃一口》元桑

4、第四章（试读） 海鲜紫菜炒

　　可能是中午吃太多，小饭桌来敲门送餐时，陈嘉月一点也不饿。

　　大门被敲响时，她穿着一条吊带睡裙，里面真空，不太好立马去开门。

　　从衣柜找件衬衣出来披上后，她才踩着拖鞋去拿饭。

　　而此时外面早就没人，只剩一个孤零零的饭盒被扔在大门边。

　　陈嘉月瞬间有些不高兴。
　　把餐盒放地上也不是不行，但好歹套个塑料袋吧？直接让底部接触地面，扔她家门口是什么意思？

　　甚至连双筷子都没拿，中午那一份也是。

　　客厅里有公共餐桌，陈嘉月都不好意思让这么脏的饭盒放在公共的桌上，拿卷纸垫了一层又一层，才把盒饭放上去。

　　揭开盖子，菜品倒是和对方之前发的菜单内容没有出入。但陈嘉月这种挑剔的吃货，对菜色卖相有些看不上。

　　她硬着头皮尝试吃了几口，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炒牛肉里的芹菜被焐了太久，蔫黄软趴，牛肉又炒得很老，跟在嚼别人吃剩的口香糖似的。

　　香菇青菜也是黑乎乎的，本来应该清爽的蔬菜瞬间让人没了食欲。

　　剩下一个鸡腿……更难评，大量的香料味也盖不住肉里本身的腥气。

　　不是，这跟那天她刷到的小饭桌是一回事吗？

　　陈嘉月甚至开始自省，是不是因为现在还不饿，所以吃东西才这么挑剔没劲。

　　但是一想……不对啊，不可能。

　　她高中时有次生病，烧到三十九度，难受到一天没吃饭。陈女士下班回来后，给她煲了一锅皮蛋肉末粥。

　　她现在都记得，自己被叫醒的时候都半夜了。那锅粥不知道老妈熬了多久，又香又润，粥水熬得就跟牛奶一样丝滑。再滴两滴香油搅一搅，放点葱叶，天灵盖都要香翻了，她一个人哐哐干了两大碗。

　　所以说，不是这个问题。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饭本就是难吃。

　　但作为一个善良的enfp，得出这个结论后，她又进行了一番深度自我调理。

　　比如会不会是因为最近接单太多，刚开业的小饭桌太忙，出品不太稳定？总之这肯定不能是预制菜吧，预制菜从卖相到口味都不可能做到这么拉……再说难吃一点，也许它干净呢，定小饭桌不就是冲着干净去的嘛……

　　陈嘉月决定，再给小饭桌一次机会。

　　毕竟才吃了一顿饭，就因为觉得不好吃去退款，显得她这人挺事儿逼的。

　　最后这盒饭菜都只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她只能忍痛扔进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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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时，陈嘉月被自己肚子里的一阵动静吵醒，她迷迷瞪瞪地进洗手间，在里面坐了半天，又毫无反应。

　　她把手放在肚皮上感受了一下。
　　啧，里面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听不懂。

　　因为听不懂，所以她拿不准到底是吃坏了，还是不消化。症状太普通，锅甩给谁都不太合适。

　　但处理这种肠胃小问题，她早就轻车熟路，打开夜灯从床头抽屉的一堆肠胃药里，精准找到肠炎宁，剥开几粒塞嘴里，喝水吞下就继续睡觉。

　　还得是药片管用，吃完没一会儿，陈嘉月就伴着肠鸣音，一觉睡到天亮。

　　工作日的早上一般会很匆忙，因为陈嘉月起床和出门都太爱磨蹭踩点。
　　趁洗漱时间，她火速煮一个白水蛋，再从衣柜里随便抓一身能看得过去的衣服套上。

　　出门前拿上鸡蛋牛奶，再去小区门口买个烧麦，齐活。

　　公司距离小区不到一公里，步行就是她每天的通勤方式。

　　虽然冬冷夏晒，但不仅省钱，省下的通勤时间更是她每天晚上，都能比同事多幸福一小时的宝贵财富。

　　只不过每周一的电梯都会格外拥挤。

　　此时距离九点还差五分钟，电梯门前已经拥挤不堪，毫无排队可言。

　　她的手机页面如常开启倒计时模式。陈嘉月紧张地盯着单层电梯数字跳动，偶尔还要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准备就绪，随时进入战斗！

　　“叮”地一声，下行的电梯门开了。门内的人都没完全出来，等候的人群已经一头扎进轿厢里。她深吸一口气，将整个人蜷缩到最小体积，拼命往里挤。

　　“干什么啊，人都没下完呢！”
　　“先下后上啊，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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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固定NPC重复刷新的骂声中，她在最后一刻顺利挤入电梯左侧的角落。
　　超载提示立刻鸣响。

　　“下去两个啊，不要耽误大家时间好吧？”
　　“再拖都要迟到，有点素质行不行啊！”

　　陈嘉月抬头看着电梯广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坚守角落，绝不退出。

　　最后当然是她成功留在了电梯里，而在她前面挤上去的胖子，扛不住其他人的目光，自觉退出去了。

　　呵，素质是什么？
　　素质只会阻挡她顺利拿下每个月五百的全勤奖。

　　8点59分32秒，陈嘉月顺利踩点在公司门口刷脸，打上本月最后一道全勤上班卡。

　　9点02分，去茶水间涮杯子接水，9点10分，坐下开始吃早餐。正经的工作开展，至少得推迟到9点30分之后。

　　这就是每个社畜进入职场后，迅速学会的第一个潜规则：每天上班的前半小时，都是用来走神摸鱼的。

　　“嘉月，王总不是说每月必须到面至少十二个人吗，这个月KPI完成了吧？”
　　坐在她对面的主管林姐也在吃早饭，随口问她。

　　林姐是她的领导，她主要负责招聘和简单的新人培训，林姐负责绩效考核和员工劳务关系，外加管理一下她。

　　“极限踩点，”陈嘉月说，“今天会面一个剪辑，刚好满十二个。”

　　“怎么样，放出来的岗位这个月能招到几个合适的？”

　　“啊——”陈嘉月跟突发恶疾似的，趴在桌上哀号，“林姐你不要为难我啊，我会嘎巴一下死你面前的！”

　　“不是，开年就一直在面啊，部门那边一个看上的都没有？”林姐不相信，朝她伸伸手，“这个月面过的简历拿来，我看看。”

　　她吃个煮蛋的时间，林姐已经翻完了手里的简历。对方狠狠地沉默片刻，目光同情地看向她：“嘉月，辛苦了啊。”

　　“昂，为公司服务。”她吸着牛奶含糊说。

　　上过班的都知道，这年头企业和员工之间，双向奔赴的概率也就比中到福彩头奖的概率略低那么一点。

　　加上大部分人都觉得短剧是个极其没有门槛且暴利的行业，所以根本不看招聘要求，什么乱七八糟的简历都往陈嘉月这里投，一聊起来还张口就要双休五险月薪过万，完全不想一个工资中位数只有五千出头的省会城市，到底怎么开出这种梦里的待遇。
　　槽是要吐的，但工作也是要继续干的。

　　吃完早饭，陈嘉月终于打开让人两眼一黑的招聘软件后台，为下个月的十二个到面指标开启储备。

　　由于小饭桌的送餐时间不太稳定，她在线上跟财务部的小妹旺旺说了一声。等到12点20分，她才收到小饭桌的消息，说午餐放在楼下的外卖取餐桌上。

　　她下楼取到餐，这回对方终于记得给她一双筷子。

　　中午时段乘电梯人的少，陈嘉月拎着饭站在电梯门前，无聊地看着电梯门反光映出来的人影。

　　忽然，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倒影里。
　　陈嘉月眼睛跟着微微睁大。

　　他就站在自己身后，高得太瞩目了，戴着耳机，在看手上的屏幕。
　　他肩上背着黑色运动包，穿着也是运动款，宽松的灰色降落伞裤，和一件跟上次差不多款式的灰紫色速干长袖。

　　啧，男人居然穿紫色，很骚哦。

　　不过爱猫男穿上紫色，竟然没有那种性取向存疑的气质，可能因为这张脸，实在很……
　　怎么形容好呢，性冷淡？

　　不对，应该说很正经，就是有一种不会对人产生坏心思的正经。

　　毕竟爱猫的男孩能坏到哪去呢。

　　陈嘉月有点纠结，要不要过去打招呼，但看他戴着耳机生人勿近的模样，像是那种走在路上，很不想被人搭话或是被熟人偶遇的类型……

　　虽然陈嘉月不觉得冒昧，但人家或许不这么想。

　　犹豫的时间里，电梯已经来了。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好像也发现了这件事，终于抬起头，然后转过身，和怕他错过电梯而刚准备叫他一声的陈嘉月对上视线。

　　啊……看来不用她提醒了。

　　陈嘉月在他摘下耳机的时候，大方地说了声“你好啊”，其实只是因为视线对上了，就礼貌打个招呼。

　　没想到他点了下头，进电梯后主动问她：“去几楼？”

　　“十九楼。”

　　他帮她按了楼层，又顺手按下自己要去的七层。

　　陈嘉月一看楼层，又看他的装束，忍不住问他：“你是去七楼的那个健身房啊？”

　　“嗯。”他点头，“这家平时人挺少的，阿姨给器械的消毒也很到位。”

　　陈嘉月心想，当然人少了，有几个土豪能去办那么贵的卡……

　　那家健身房开业时，还来他们公司发过宣传物料。跟那种随手就丢的传单不同，人家做的是特别精美的小手册，还搬了整箱整箱带着自家LOGO的冷干毛巾、钥匙扣，免费送给写字楼里的各家公司。

　　她桌上就有一个，粉色的壶铃钥匙扣，别说，做得特别可爱。

　　后来公司里有同事姐姐心动，下楼去问了一嘴，才得知那家健身房年卡收费都要两万八，越短的卡期越贵，次卡甚至要卖到两百。不挂团购不打折，还不包含任何私教指导。

　　开业这么久，公司里就只有老板和一个富婆姐姐去办过卡，其他人都被死贵的价格劝退。

　　真不如隔壁商场里的乐刻健身，月卡团购才一百多块钱，还有教练带团课，性价比之王！

　　此刻自己面前站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土豪，陈嘉月自然也不会傻傻地问，你这个点来健身，难道不要上班啊？因为她有预感，只要自己问出口，答案就会狠狠地羞辱和伤害她。

　　做人，学会闭嘴很重要。

　　“你手上，就是之前订的那个小饭桌？”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搭起话。

　　“对呀。”

　　“觉得好吃吗？”

　　“这个嘛……”

　　很难回答。反正小饭桌的饭菜，远不及他那碗炒饭的水平。而且如果直接说不好吃，显得自己太有病了，不好吃干吗还定。

　　于是她换了个很委婉的说法：“味道就那样吧，对我来说干净更重要。”

　　“你确定它干净吗？”镜片后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带有一点审问的味道，可能他也意识到了，下一句便换了语气，“我是说你去他们厨房参观过吗？”

　　“啊？没有哎，我是在手机上刷到，就下单订餐了……”

　　此时电梯“叮”了一声，提示楼层到达。

　　他抬眼确认后，留给她一句劝告：“有时间的话，最好还是去看一眼，互联网上太多内容和实际的出入很大。”

　　“哦好，谢谢啦！”

　　电梯门合上前，陈嘉月看到门外的人朝自己很淡地笑了一下。

　　啧，怎么那么帅啊。
　　就那么勾嘴角笑一下，更帅了。

　　电梯继续上行，轿厢里一下变得安静如鸡，静到她能听见头顶电梯运作时钢丝绳牵引发出的摩擦声。

　　“哎呀！”陈嘉月突然叫出声。

　　电梯里其他人都看向她，她尴尬地把脸转去面壁，假装无事发生。

　　实际上心里已经悔出一个太平洋了。

　　啊啊啊啊怎么又忘了试探一下能不能和他加好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