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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玉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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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暮住的地方是国子监最偏僻的角落,不过两三步的距离便是小门,他心里犹豫不决,难道真要去和何维舟住在一处吗?国子监于他而言,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他实在不愿寄人篱下
房门发出“吱呀”一声,江行暮悬在半空的脚停滞了一瞬,他的东西很少,左右不过几件衣服罢了,此刻却已经被人收拾好带走了,倒显得这房间有些空旷
江行暮耳边传来马蹄混着车轱辘的声音,他下意识回头,只见何维舟透过马车车窗淡淡的看着自己,半截手臂露在外面,他皮肤白,像白梅一般,将手腕上不值钱的琉璃玉镯衬得有些名贵
原以为何维舟只是同他逗趣,现下看来怕是真要与他同住一段时日
江行暮站在何维舟的视线里一动不动,只有脸色越来越难看,何维舟轻笑一声,微微抬起下巴
“看来我不请殿下,殿下是不会过来了”
何维舟看着倒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声音却比冰还冷,倒不是语气有多差,就是嗓音像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冰
江行暮冷着脸走了过去,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若非皇命难违,我绝不可能与你同处一处”
何维舟纤细的眉头微微一挑,却没有言语,倚着窗口闭上了眼睛,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可何维舟那双眼偏偏生的薄情寡义,倒向戏文里的菩萨模样,没想到闭眼的时候竟有三分人情味
江行暮又转念一想,若是谁家的姑娘嫁给他为妻,整日面对这张事不关己的脸,怕是会因不得夫家喜欢终日烦闷,郁郁而终,如此看来,何维舟怕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马车停下的瞬间,何维舟抬起单薄的眼皮,眼里没有疲态,想来刚才一路上是在假寐,他抬起手臂,示意江行暮扶他下马车
江行暮的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何维舟在他开口前先说道
“殿下,皇命难违,陛下可是说让你一切听我的”
江行暮看了他一眼,翻身跳下马车,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伸手去扶何维舟
虽知他绝对不怀好意,但看着他这副样子,活像一只即将要做坏事的大猫,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何维舟觉得好笑,便将手腕搭了上去
掌心触碰到冰凉手腕的瞬间,江行暮立刻觉察到何维舟身子虚弱,似是多年累积的病痛,不过这并不妨碍江行暮即将要去报复他
府上没什么空房间,除了何维舟厢房旁边那一间就只剩下柴房了,何维舟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江行暮,示意他选
江行暮不出意料的选了柴房,何维舟倒也没拦着他,虽说他们算是同一人,不过何维舟总有些瞧不上这个年纪的江行暮,再者,若是江行暮住在他旁边,何维舟的任务也不好行动
入了夜,何维舟吹了烛火,他静静立在窗边,看着纱窗外墨白的背影,墨白守在房门口久久不曾离去,何维舟想,他怕是要守上一夜,习武之人对声音都极为敏锐,从房门出去怕是不行
何维舟将目光投向房间朝南的窗户上,随即,他换上一套夜行衣,轻身翻出窗外,何维舟以前是会武功的,奈何这具身子太过虚弱,不过是翻了个窗,他已觉得气喘吁吁
何维舟绕了一圈,从厢房来到门口,经过柴房的时候他注意到里面还有一些微弱的光,许是某些人还在柴房与老鼠抗争罢了
何府的临街上有一家百年当铺,这一辈的当铺老板姓白名玉京,见多识广,背景通天,何维舟来当铺时已经快要关门了
小二不满的看着何维舟
“这位客官,今天我们当铺要关门了,明日再来吧”
何维舟压着嗓子,变了声调
“我要见你们老板”
“我们老板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都明日在说吧”小二赶客的心思摆在脸上,对何维舟的态度也有些不屑
正当何维舟思考硬闯的可能性时,一道浅粉色身影从天而降,何维舟抬眸,当铺二楼的窗户大开着
“公子找我所谓何事?”白玉京嗓音娇媚,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老板,不是说今日不见客了吗?”小二语气无奈
白玉京一脸正经,语气认真
“你瞧这位公子这副神秘兮兮的打扮,一看便知是有罕见珍宝的人啊”
小二无奈,夜风微凉,总在门口站着也不好,他便推开门,让两人进来谈话,顺便熄了门外的灯烛
何维舟将昨日在马车上拿到的熏香,放在白玉京面前的木桌上,白玉京只微微一闻,脸色忽地一变
“你这东西从何而来?”
白玉京大抵是从小就被人娇养着,行事作风实在坦荡,单凭她的反应,何维舟也能立刻意识到这熏香绝对有问题
“朋友所赠,不知有什么问题?”
白玉京沉吟片刻
“我尚不确定,你可否等几日,待我问了我师父,便来告知与你?”
何维舟淡然一笑,仿佛窗外的清风明月
“这段时间我有事不在京中,既如此,便等我回来再说可好?”
白玉京微微颔首,将熏香放入檀木匣子里好好放置起来,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
“公子且留步,我既收了你的东西,必然不能让你空手而去,公子看上去是大富大贵之人,想必不缺金银珠宝,我便将这玉佩赠与公子,公子日后若是有难处,可凭这玉佩去楼外楼寻求庇护”
何维舟接过玉佩,心里惊涛骇浪翻涌,他早知道白玉京来路不凡,想不到竟然是楼外楼的人,如今年头尚早,楼外楼的势力还处于隐匿阶段,上一世何维舟登基后楼外楼的势力忽然崛起,成了他的心腹大患,当年他查了许久也不曾查出楼外楼的势力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海浪般袭来的
如今看来,恐怕楼外楼早已暗中培育自己的势力,何维舟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接过玉佩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店小二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跪在白玉京身旁
“少主,容奴多嘴一问,为何要将您的玉佩赠与那人?”
白玉京的指尖在檀木匣上敲了敲,
“辛奴,此人恐怕和前朝大有渊源,速速去汇报父亲”
辛奴眼底有一瞬间的颤抖,随后弓着身子,说了一句“是”便跳窗而去,沿着不为人知的小道奔走
何维舟步履匆匆,心底的事压了一桩又一桩,若熏香果真有问题,墨白恐怕绝非善类,只是此人功夫极为深厚,在外人眼中,与自己又是相交数年的挚友,处理起来实在是让人头疼
何维舟思绪万千,途径柴房时只听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没想那么多,径直推门而入,里面的景象却让他愣了片刻
江行暮衣衫凌乱,浑身被冷汗浸湿,青筋暴起的手掌狠狠握着小腿,何维舟眯起眼,这才注意到他结实的小腿上有一道不轻不浅的牙印,身旁还躺着一条已经死掉的竹叶青
这种蛇带有剧毒,何维舟看着满地的血液,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冷冷的开口
“把毒血挤出来是没用的,还会有残余的毒素留在身体里,对于这种东西,就是要彻底清除干净才有用”
他说完,蹲下身子,拿起匕首,硬生生在江行暮的小腿伤口处剜下一块肉来,饶是如此,江行暮也只是闷哼一声,随后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大颗大颗的落下,想来是痛到了极点
见他如此,何维舟竟心生一阵绞痛,手里沾血的匕首也因着心在颤抖而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不知道此刻江行暮有没有多的精力去揣测他的想法,何维舟收回心思,脚底下仿佛生了风,迅速取了止血药回来,所幸何府不大,用不了多长时间
药粉洒在伤口上时,江行暮下意识瑟索了一瞬,又紧绷着身子一动不动
何维舟半蹲在他身旁,墨发垂落在地上,地上的血实在太多了,还有些发黑,此刻倒是与何维舟的发丝裹在一起,两人靠的有些近,大抵是何维舟在看伤口的缘故,倒显得二人关系有些许亲呢
“痛吗?”
何维舟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却无人应答
他看着江行暮倔强又苍白的脸色,终是忍不住继续说道
“明日去住厢房”
“不用,蛇是我自己抓的”江行暮说道,声音透着虚浮
何维舟无声叹了口气,想来是柴房老鼠太多,他竟如此蠢笨,就因为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带回真正危险的角色,何维舟忍不住发笑,他当真会有这般愚蠢吗?
“皇命难违”何维舟道,手上用力的将绷带寄了个死结,也不知何府的止血药是怎样的天才地宝,效果立竿见影“长个教训殿下,别因为一点能忍的小事惹大角色”
何维舟起身,又恢复了那般不近人情的模样
“殿下若是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就好好听我的话”
他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人影逐渐和夜色融为一体,江行暮放松下来,半眯着眼,想象着片刻后何维舟的脸色
他可不止抓了一条蛇回来,可惜刚才何维舟不在厢房,江行暮冷笑一声,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出门,怕不是在私会情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