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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必死的结局 ...


  •   “怎么了?”

      温言回过头。陈鸣和林小薇回来了。

      “我的实验区有个数据异常。”温言指着那条突起的湿度曲线,“这里。湿度在没有任何关联参数变化的情况下跳了一个峰值。”

      陈鸣凑过来看了一眼。

      “大惊小怪。可能是瞬时的外部电网波动,或者哪个大功率设备意外启动了。你自己不是说过,这系统对电磁干扰敏感吗?”

      林小薇也附和:“是啊,说不定就是刚才那两人身上带了什么电子设备干扰了呢。”

      “不对。”温言深吸一口气,“不可能。如果是电磁干扰,不会只有湿度一个参数跳动。温度传感器和湿度传感器的电路是集成在同一块主板上的,要干扰早就一起干扰了。而且你看这里——”

      她把频谱分析调出来,两条波形并排显示。电磁干扰的特征频谱和这次波动的频谱,形状完全不同。

      “频谱不一样。”

      温言把监控画面往回拖,一帧一帧地过。钱钱和盛昭阳走进实验区入口。湿度曲线开始上升。她们经过第一排设备架。湿度曲线达到峰值。她们在她的工位前停下来,盛昭阳探出头往里看。湿度曲线回落。

      时间码每一帧都对得上。

      “钱钱......”温言怔怔的。

      是巧合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门开了。

      老周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司尘,虽说一个攻理一个攻文,但两人关系素来不错。

      “怎么都围在这?”老周一眼看到三人杵在温言工位前。

      “啊,老师好。”陈鸣立刻堆起笑意。

      “老师。”温言跟着打了声招呼。

      老周点点头,目光落在温言的屏幕上:“怎么了小温?”

      温言深吸一口气:“老师,我刚刚发现我的实验数据有个异常波动——”

      她转过头去看屏幕,看到那条几乎平滑的线。

      哪来什么波动?

      “……波动呢?刚刚还在这儿的。”温言的嗓音发干,她转过头看陈鸣,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学长他们也看到了。”

      陈鸣却皱起眉。

      “什么波动?”他的表情不似作假。

      林小薇在旁边点头:“是啊言言,你是不是太累了?”

      温言站在原地。

      刚刚,刚刚还在这儿的。

      “你们——”

      她张了张嘴,但触及陈鸣疑惑的眼神与林小薇关切的表情,她明白了。

      “……又是这样。”温言失神地看着屏幕。

      “怎么了小温?”老周关心地看着她,“你是不是休息不够啊?脸色不太好看。”

      温言看着老周,嘴角勾起牵强的笑意:“没事,老师。”

      “年轻人还是要注意养生啊。”老周摇摇头,转向司尘,“司尘,等我一下,我去办公室把那包茶叶拿给你。上回你说那个铁观音,我托人从安溪带了一斤,你尝尝。”

      司尘微微颔首:“您费心了。”

      老周匆匆去往办公室,陈鸣与林小薇晃晃脑袋,也各自回到了工位。

      司尘没有动。他看着温言,后者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同学。”

      温言抬起头。

      “你真的没事吗?”司尘的语气温和。

      温言刚想摇头,但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眼中突然一酸。

      她低下头。

      “司教授。”她的声音很轻,“一个稳定的系统突然出现短暂的混乱……可能是什么原因。”

      “如果这个‘稳定’不是悖论,”司尘的声音不紧不慢,“那么,只可能是出现外部干扰了。”

      “干扰?”

      “投入水面的石子,沙漠里骤起的风......”他顿了顿,“以及电脑系统里的病毒之类的。”

      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嗞”。

      “病......毒?”温言忽然觉得脑中闪过了一些细小的思绪。

      老周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来来来,上好的铁观音!”

      他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包,纸包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开口处用麻绳扎了个十字结。他把纸包往司尘手里一塞,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我跟你说,这茶是真的好。我那个朋友,家里三代做茶,今年春茶就留了这一斤,被我硬要了一半过来。”

      司尘接过茶包,低头闻了闻纸包缝隙里透出来的茶香,嘴角弯起来。

      “谢谢您。”

      “走,还是得去你的墟之间坐坐。”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温言,“小温,早点回去休息,别熬了。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温言点了点头。

      老周满意地“嗯”了一声,率先走出实验室。司尘跟在他身后,经过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温言身上。

      温言正低着头。屏幕的白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窝照出两小片深色的阴影。她没有看他。

      司尘收回目光,转身跟上老周的步伐。

      ——————————

      温言独自坐在屏幕前。

      数据曲线还在流动。她把刚才那段波形调出来。

      平滑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她记得。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一下一下,鼓点似的,越来越响。

      病毒......

      高中的生物课老师放过纪录片,病毒没有细胞结构,不能独立存活,只是一小段被蛋白质外壳包裹的遗传物质,微小到连显微镜都未必能捕捉。但它会入侵宿主细胞,把自己的基因片段插入宿主的DNA链里,让宿主为它复制、为它转录、为它翻译,直到整个细胞车间都沦为它增殖的工厂。

      实验室的电脑也害怕病毒,一小段恶意的代码,不能独立运行,只能寄生在正常的程序里。但一旦它骗过了防火墙的安检,它就会把自己写入系统的底层指令,让一切按它的规则运转。

      它们都那么小,却能改写一个远比自己庞大千万倍的生命体,但要小心再小心,别被免疫系统抹杀,或是被电脑系统修正。

      但万一,万一——

      它确实没被修正呢?

      温言的目光定在屏幕上。

      没被修正......

      她的思绪被拖回一个月前的那场盛大的宴会。那是一切脱轨的开端。盛昭阳没有落水,她都要怀疑那是一场梦境,但她每每在清晨睁开眼睛,再三确认自己可以安然地去往墟之间,坐在那张茶桌对面,笑盈盈地和盛昭阳讨论项目方案。

      而祝行野,曾几何时只会用下巴看人的太子爷,某天深夜居然规规矩矩地和她道了歉。她当时盯着那几行字发了半天的愣,读到“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心里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他在改,他居然真的在改。这放在以前是多正常的事,但她居然有些受宠若惊,随即而来一种夹杂着绝望的酸涩,她居然一下子想不起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被尊重”当成一种恩赐的。

      而现在,那么久了。一切都没有变化。

      是不是说明——病毒成功植入了?

      不仅成功植入,还干扰了整个系统。

      屏幕上,数据曲线是一条平稳流动的河,但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河底有暗流,她几乎要溺死在那些暗流里,那些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的、被写死在剧本里的命运。

      她叫温言,温柔地言说。但她从来没有被允许发出过自己的声音。

      直到此刻。

      她直勾勾地看着屏幕。日光灯在她头顶发出细而长的嗡鸣。她的脸被屏幕的白光照亮,一半亮着,一半沉入阴影。

      如果感染病毒呢?

      她想起钱钱拉起她的手,利落的侧脸线条,不容分说的语气。

      如果感染病毒的话,她是不是就能......

      她的瞳孔在屏幕的白光里微微收缩。

      ——摆脱必死的结局。

      ——————————

      走廊里的日光灯又闪了一下。

      那一瞬的明暗交替并没有对实验室的光芒造成分毫影响。

      屏幕的白光在她的瞳孔里印成一团火苗,安静地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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