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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男人的忮忌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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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白夜坐在钢琴前。
这个时间段的餐厅最有生气，刀叉碰撞声和客人们压低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绵密的背景音。白夜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德彪西的《月光》从指尖流淌而出，像水银泻地，浸润每一寸空气。
VIP区，那个碍眼的身影又在盛昭阳面前晃来晃去。
白夜收回目光。
手指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了一分，忽然——
一声刺耳的杂音炸裂开来。
白夜猛地抽回手。他低头，鲜红的血珠从食指和中指的侧面涌出，一滴一滴落在琴键上。有几桌客人被惊到了，刀叉停在半空，目光不悦地往这边望。
孙经理表情严肃地赶来，但当他走到钢琴前时，那张眉头紧拧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这……这怎么回事？”
盛昭阳听到动静的时候正从二楼往下走，那声杂音让她脚步一顿，紧接着孙经理变了调的嗓音传上来，她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
“怎么了？！”
白夜坐在琴凳上，左手捂着右手的手指，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琴键里……有东西。”
孙经理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弯下腰，凑近那排琴键仔细查看。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黑白键上，血迹对应的那两道缝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折射出寒光。
他心里一沉。
“拿镊子过来。”孙经理吩咐旁边的服务员，“还有手电筒。”
盛昭阳已经让人去拿医药箱了。她站在白夜旁边，神色凝重地看着他手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伤口不大，但很深，刀片割开皮肤和皮下组织的感觉她光是想象都觉得疼。
服务员小跑着把镊子和手电筒递过来。孙经理打开手电筒照进去，镊子夹着一片刀片，从琴键缝隙里退了出来。那是一枚剃须刀片的一半，被精心折断过，断口处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边上的服务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医药箱已经到了。盛昭阳小心地消毒、包扎，纱布在她指尖下变成一个规整的结。
白夜在这时候开口了。
“今天下午，有谁动过这架钢琴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边上两三个服务生，精准地落在了一边看热闹的Leo身上。
Leo的脸色变了。
“你看我干什么？”他的声调拔高了半度，“我可没碰过！”
人群中，一个员工小声接了句话：“Leo下午确实没碰过钢琴……不过我好像每次午夜场结束都看见他在钢琴边上待很久。”
Leo一噎。
他确实每次午夜场结束都在钢琴边上转悠，也确实动过心思，琴凳、琴谱......但他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啊！
“我没说是你，师兄。”白夜垂下眼睫，“我只是想知道……是谁这么恨我。”
另一个员工小声嘀咕：“说起来，Leo你确实经常对白夜颐指气使的……”
“上次还听见你让他给你倒水……”
“我——”Leo张了张嘴，刚想反驳，盛昭阳一合医药箱，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孙经理，调监控。从昨天白夜弹完钢琴开始，所有角度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Leo梗着脖子：“调！必须调！还我清白啊大小姐！”
——————————
监控室。
画面一帧一帧地过。时间戳飞速跳动，人影进进出出，白夜弹琴，白夜离开，清洁工擦拭琴身，早班员工布置桌台——一切如常。
Leo确实经常出现在钢琴周围，喝水、查看琴键、坐在琴凳上、试弹几个音......
每一段停留都不长，但每一段都显得鬼鬼祟祟。
经理按下暂停键，斟酌着措辞：“大小姐，藏没藏东西，监控的角度看不分明。琴键那个位置，正好被琴谱架挡住了。”
Leo摊开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看吧！我说了我没碰过！”
盛昭阳没看他，盯着屏幕：“那你解释一下。你每次在钢琴边上鬼鬼祟祟的，是在干嘛？”
“我……我……”Leo支吾了。
他总不能说“我在想怎么搞你那个宝贝钢琴师”吧。
盛昭阳转过头看他，眼神冰冷。
“除了这个，”她转向孙经理，“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白夜在这时候开口了，语调犹豫：“孙经理，我记得……监控系统好像会自动备份一些语音片段？上次您提过，有客人投诉的时候，是从拾音器里提取的录音。”
孙经理愣了一下：“对，是有个隐藏文件夹。系统的拾音器是独立的，会按时间段自动归档，一般用来处理纠纷的……”
Leo一愣，有些不明白：“录音能干什......”
声音一滞，他想到什么，脸色终于变了。
“这这这……”他的声音开始发飘，“藏了东西，听音频也听不出来什么吧？能听出什么来？”
白夜抬起眼看他，监控室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万一……有什么意外线索呢？”他说。
Leo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妈的。这崽子知道什么？
“师兄。”白夜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们是在找下黑手的人。你紧张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Leo。
他确实在紧张，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我没紧张啊。”他干笑一声，“听就听呗。”
盛昭阳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对孙经理点了点头：“听听吧。”
孙经理在键盘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隐藏文件夹。文件按照日期和时间整齐排列，他拖动鼠标，选中了昨天白夜下班后到今天上班前的那几条音频。
Leo盯着那个进度条，突然又觉得不对，更衣室没有监控，他在担心什么？
想到这，他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些，但心依然跳的跟擂鼓似的。
孙经理点开了第一条音频，餐厅喧闹的杂音，他快速拉完，没什么异常。
第二条，同样的情况。
Leo放心多了，果然没必要瞎担心。他瞥一眼边上，脸色阴沉下来——这个好师弟，早晚收拾他。
第三条音频，扬声器里先是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
“盛昭阳这种大小姐，砸点浪漫就上钩了。”
？！
Leo的血一瞬间全部冲上了头顶，又在一瞬间全部褪了下去。
扬声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没见过什么世面。”
“她身边那几个妞都挺不错，兄弟飞黄腾达了给你也介绍个……”
“哈哈哈……”
笑声在监控室里回荡，然后被孙经理手忙脚乱地点了暂停。
Leo面如死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不……这不是我说的……这录音是假的……是合成的……”
没有人接话。
白夜轻轻叹了口气。
“师兄。”他的声音有些涩，“你在大堂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路过。”
“你放屁！”Leo立马反击，“我明明是在更衣室打的！！”
话说完，Leo后知后觉不对。
一片死寂。
盛昭阳站起来，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孙经理。你来处理。”
她转身走出监控室。
“盛小姐！盛小姐——”Leo想追上去解释些什么，但孙经理的胳膊横在了他面前。
“Leo。”孙经理的语气冷硬，“请你跟我来办公室，结算你的工资。”
Leo站在原地，盛昭阳走了，孙经理也走了。
白夜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他侧过头，微微偏过脸，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惊喜吗，师兄。”
Leo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白夜看着他，监控室惨白的灯光下，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恶劣的嘲弄。他微微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纱布包裹着的手指，指尖的位置洇出了一小片粉色。
“你的背包，”他说，“应该已经在垃圾场了。”
Leo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今天中午还在找那个包，更衣室里从来没有丢过东西，他没多想，以为自己放哪儿忘了。
“更衣室里没有监控。”白夜冲他晃了扬了扬手机，上面是录音界面，“我特意拿到大堂放的。”
Leo什么都明白了。
“我操——！”他握紧拳头，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狠狠朝白夜挥去。
白夜没有躲，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嘴角。他整个人往旁边摔去，带下来桌子上一些乱七八糟的硬件。Leo扑上来，他又挨了几拳，直到孙经理冲进来，盛昭阳愤怒地喊着“报警”。Leo被拉开，他也被搀扶着走出监控室。
在一片混乱中，他嘴角的弧度终于弯了起来。
——————————
角落里，Serena晃着红酒杯。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监控室门口那个正低着头、嘴角带血的年轻人身上。
然后她的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她抿了一口酒，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淡紫色的酒痕。
精彩啊。
她想。
真是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