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白》卜查斯

1、网恋面基？ 建模确认i

　　展淮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他一直在奔跑，身后有一片纯白在追逐他，将他周围的一切连同环境一并抹去。最终，他被那片白色彻底吞没。

　　展淮大汗淋漓地从床上惊醒。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迅速清醒。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脑袋一阵阵发疼，他抬手去摸，只触到层层缠绕的白色绷带。与此同时，记忆也一片模糊。他忽然想起梦中的那片白——原来，是它吞掉了自己的记忆。

　　他只记得自己叫展淮，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手机一直在响。他伸手摸过来时，对方已经挂断。他尝试解锁，却发现自己既不记得密码，人脸识别也无法通过，或许是现在的模样太过狼狈。正愣神间，电话再次打来，屏幕上只有绿色和红色的接听按键。幸好接电话不需要解锁，他直接点了绿色。

　　“喂？”他看见联系人备注是“老公”。他一时间有些困惑——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老公”？难道以前是同性恋？可大脑一片空白，连父母是谁都不记得，更别说这种问题了。病房里也没有人陪护。

　　“你到底想怎样？说好见面，结果你放我鸽子？连电话都不接？”对方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质问。

　　“不好意思……”展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我失忆了。”

　　“什么？”对方显然难以置信，“不想见我就直说，何必编这种理由？我就这么让你为难？”

　　“我在医院……”展淮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和这个人有约，但这个“老公”的声音却意外地好听，让他下意识觉得安心。看来自己以前的眼光应该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被堵住了话头。“难怪你声音听起来不太一样了……你在哪个医院？”

　　展淮看向桌角的标识，小声道：“……景城二医。”

　　“我现在就过去，保持通话。”

　　电话没有挂断。对现在的展淮来说，一旦断线，他就再也联系不上这个人了。在失忆的状态下，对方几乎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听着电话那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隐约传来的车鸣与叫卖声。虽然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如备注所示是他的“老公”，但此刻，他确实感到了一丝安心。

　　他所在的是一间双人病房，隔壁床已经空了。护士看到他醒来，立刻叫来医生检查。医生告诉他，他是出了车祸，对方也受了重伤，原本就在隔壁床，但今早已经被家人接走了。

　　电话那头显然也听见了这些话。原本的怀疑逐渐消散，对方安静下来，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似乎在认真听医生的说明。等医生离开后，对方才重新开口：

　　“我快到了，还有十分钟。刚才对你发火……不好意思。你之前一直放我鸽子，如果不喜欢我就直说，别吊着我，好吗？当舔狗我也认了，我愿意给你花钱。”

　　展淮愣住了：“我之前……是渣男吗？”

　　“哼。”对方轻笑一声，“宝贝，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这一声“宝贝”酥麻得让展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耳根发热，声音更轻了：“就……名字。”

　　“其他的都不记得？父母？年龄？”

　　“嗯。连手机密码都忘了……所以，能不能不要挂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好。有点不可思议，我居然会是你失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这样不好吗？”

　　“可是……”对方似乎有些犹豫，“我们只是网恋，今天原本是要线下见面、看看能不能发展。你现在这样……真的可以见我吗？”

　　这一次，轮到展淮沉默了。

　　网友……但既然约见面，说明之前聊得不错吧？

　　他偏头看向窗户玻璃中的倒影。粉色的短发安静地贴在头上，绷带一圈圈缠绕着。医生大概尽量顾及了他的形象，几缕碎发留在绷带外，只有后脑受伤的地方被剃光，完全被包裹住。眼尾微垂，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脆弱，却并不难看。

　　“可以来的。”他说，“我现在只有你。只是见面的地方变成医院，有点抱歉。”

　　电话那头的呼吸微微一滞。“我现在只有你”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还有那句小心翼翼的“抱歉”——这与失忆前那个态度敷衍的人判若两人。

　　对方声音微哑：“我到了。501病房，对吗？”

　　“嗯……”

　　几分钟后，病房门被敲响。

　　仿佛一场跨越屏幕的世纪面基。门口与病床上的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窗外天色阴沉，病房的灯光忽明忽暗，外头传来嘈杂的叫喊声，却都无法打破这一刻的对峙。

　　展淮看着来人——身形修长，五官硬朗，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正装，价格不菲。乌发整齐地向后梳去，一丝不苟。他原本就觉得自己眼光不错，可眼前这个人，未免也太出众了。

　　这个“老公”，好看得过分。

　　戎已是在手游里认识他的。两人聊得投机。戎已虽然是同性恋，但并不随便。当他察觉自己有些喜欢这个人时，便干脆提出交往，还毫不吝啬地给对方花钱。原本他并不打算见面——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害怕现实不如想象，一旦见面就失去兴趣。对方的样子，他宁愿自己去脑补。

　　他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对方告诉他——自己成为了“参与者”。

　　所谓“参与者”，是上层为了回收机密而投放的副本中，被卷入固定范围的人类。由于管理失误，机密散落在世界各地，上层启动了名为spc-6的装置，用来扫描并强制激活机密。一旦激活，范围内所有人都会被强制纳入成为参与者。

　　参与者一旦死亡，家属会获得高额抚恤金；若成功回收机密碎片并上交，则可以获得一切——包括长生不老、无病无痛。

　　在这个本应由科学主导的世界里，因为上层的失职，一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暗面”正在悄然展开。

　　戎已自己就是高级参与者，这一点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但既然自己的网恋对象也被卷入，他觉得有必要见一面，必要时……也许会保护他。

　　不过，戎已原本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在别人身上。碎片极其危险，他此行的真实目的，其实是确认对方长相，然后分手。更何况，这个人之前一直在放他鸽子。

　　然而，当他看到病床上的展淮时——脸色苍白，却安静地坐着，乖乖拿着手机等他的模样，与过去那个只会开口要钱的形象形成了强烈反差。

　　戎已眯起眼。

　　这个人，现在失忆了。像一团刚塑好的泥，可以随意捏成想要的样子。

　　他关上病房门，将外面的惊恐与尖叫隔绝。灯光依旧闪烁不定，透明的电子虚影墙正逐渐笼罩整座医院。

　　戎已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里有碎片，他们被困住了，直到有人找到它。

　　展淮怔怔地看着失控的灯光和阴沉的天空，不确定这一切是否正常。他只能看着那个男人走到自己面前，把手里的水果放下，坐到陪护椅上，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小刀，开始给他削水果。

　　病房内安静得诡异，与外界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有人在敲门，似乎在求救。

　　下一刻，一团鲜血模糊了门上的小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