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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碧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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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府外,林世平想等的送信之人没来,却来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前堂处,吴青知正等在那,他见林世平出来,连忙拱手弯腰道:“下官见过京兆尹。”
林世平有些僵硬地笑,将人扶起来,“世侄怎么有空过来?若是有事,大可让人传唤一声就是。”林世平与解仲瑜乃是同窗好友,一同入朝为官,家中孩子又都一般年纪,是以,多年交往,得了个世交之名。只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解家与世子府可是有姻亲关系的,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此事还得是小侄亲自来一趟好。”只见吴青知在林世平耳边说了什么,竟引得人大惊失色。吴青知奇怪地笑了下,还让跟着自己一块来的人,揭下帽兜走到京兆尹面前。
此人正是消失已久的碧儿。
吴青知细细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碧儿又声泪俱下在一旁补充。林世平信以为真,急忙道:“那本官这就写传唤书,召世子夫人前来。”吴青知连忙拉住林世平,“京兆,不可,万万不可!世叔想想,世子方才都敢如此无视京兆尹府,想来便来,想走就走。这样的人,又能规矩到哪里去?等传唤书一去,人心虚一跑,这我们该往哪里说理去?!”
吴青知讲得真,林世平更加信以为真,当即道:“这便先去办你这件事,黑衣人的事就先让京兆丞负责。”
“小侄万谢!”
京兆尹府的侧门,刘毅正拿着赵伍的药箱从监牢里头出来,回世子府拿药材;这一出来,就让他瞧见了解家的车马。
解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京兆尹府?分外不解的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他们并不是冲着赵舒之去的,而是崔鸣玉。
世子府中,赵七身体素质好,伤势已好了大半,她和其他两名暗卫守在崔鸣玉身边,片刻不敢离身。但崔鸣玉却不这样警惕,她还在膳房里一个一个挑拣着桂花糕。她手艺不好,蒸出来的桂花糕要么瘪了,要么就是熟烂了,蒸了三屉,能吃的就只有一小盘子,简直是惨不忍睹了。
“小七,你说我这手艺,要是去摆摊的话,那不得一天就关门大吉啊。”赵七听见崔鸣玉这样自嘲,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赵十一在一旁笑:“七姐就是不会说话,夫人,多做做就好了,没谁一开始就做的很好的。”
赵七看见崔鸣玉还笑着的样子,就不由得想起那天的事情,连忙道:“对对,夫人多做些就好了。”崔鸣玉笑了下,眼睛一转,把面相最好的桂花糕塞进赵七嘴里,“那小七试试看,好不好吃?”
桂花的香气浓郁,糕皮软糯,就是有些不够劲道,但这是崔鸣玉亲手做的,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桂花糕。
赵七将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有些脸红道:“好吃,这是属下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崔鸣玉笑了,又塞了一个给赵十一,“十一,你也试试。我打算等会再做一点,你们帮我呗?”
“是,夫人。”两人齐声道。
府门外,刘毅正赶回来,门仆给人牵马,“夫人在哪里?”门仆回道:“似是在后院。”
“好。”
刘毅说完又添了句,“现在关上大门,侧门也关,不要让任何人进来。问就说闭门谢客,听懂了吗?”门仆应声,“是。”崔鸣玉正洗糯米,刘毅就从外头进来了,“夫人!”
崔鸣玉见刘毅来了,笑着道:“三叔,你来啦,快帮我看看,这个……”刘毅当即拱手打断她道:“夫人,大事不好了。”崔鸣玉皱着眉心,赵七一下从灶台下站起来;赵十一原本懒散地靠在灶墙边,闻言立马出去了。
“三叔,怎么回事,是舒二出什么事了吗?”崔鸣玉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刘毅沉着声音,“夫人可记得张猎户?”
“记得,正淞嘛,他孩子叫老大,是个胖娃娃,怎么了?”崔鸣玉不明白刘毅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她猛地想起来,赵舒之出去时,就是怀疑那个猎户是张猎户来着,“三叔,不会吧,真的是张猎户?父王他们没事吧?他们人在哪?”
刘毅摇头,“世子带人追到北山去了,想来应是不会有问题。但,我们去京兆尹府的时候,张猎户正被一群黑衣人追杀。因为这帮黑衣人,京兆都尉死了,还死了六名巡捕,京兆尹极为震怒。因着张猎户是唯一的目击人,所以京兆尹传唤世子前去提供帮助。可在见到张猎户时,他告诉我们,主上在北山遇险。世子想先找到主上再去京兆尹府。这原本是没有什么的,只是属下在出京兆尹府时看见了解家的车马,解家是太常寺的,和京兆尹府并无官场上的牵扯,为何会去这京兆尹府呢?”
崔鸣玉一下一下缓慢地淘着糯米,“会不会是有什么事?”刘毅点头,“也许,但吴衣夫人不是还没有公布死讯吗。如果这个冬天不公之于众,到那时,解家可就真的摘不干净了。”
崔鸣玉之前就想过很久,为什么吴衣会死,可她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就连派去的大夫,送去的汤药也都被解家挡了回来,就像是密不透风的网一样。
“三叔,你留意着解家的动作,看看这两日都和谁往来。”
刘毅点头应下,抬眼去看崔鸣玉的洗米水,“夫人,这水只要沒过一点就可以了,现下太多,容易不成型的。”崔鸣玉恍然大悟,连忙把水倒出去一些,“还得是三叔你看见了,不然我等会又做坏了。”
刘毅笑了笑,刚想说什么,赵十一就忽然从外边进来了,“夫人,京兆尹的人来咱们这边了。”
刘毅又问:“可看见解家的车马?”
赵十一点头,“没错。”
如今世子府明里暗里的护卫加起来只有不过二十余人,若是解家与京兆尹有阴谋,他们应该如何撑到赵舒之和赵承霆回来?
是以赵七第一个反应就是离开,“夫人,趁现在来得及,我们现在离开,只要夫人安全,那世子便没有后顾之忧。”
若是以往,崔鸣玉或许会答应,可现在崔鸣玉没有说话。刘毅也是这般以为,只要撑到英王和世子回来,一切都好说。
“是啊,夫人,现下世子和英王殿下都不知是否安全,夫人是唯一能做主的人,属下都想夫人能够安全。”
崔鸣玉将自己有些湿漉的双手擦干,没什么表情地抬头,“三叔,小七,既然他们来了,就一定是有把握的,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一直隐忍不发?是时机未到吗?现在算到吗?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置他们于死地,以绝后患。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不知为什么,赵七忽而觉得崔鸣玉的脸庞有些像赵舒之,可明明是两个完全不相像的人。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七拱手弯腰,虔诚道:“任凭夫人吩咐。”刘毅压下眼,也道:“世子府任凭夫人命令。”
崔鸣玉笑了下,“不用这样,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刘毅有些担心。赵十一说完话,忽然又出去了,像是有了什么新情况。林世平的领兵属官带着一群巡捕强行打开了世子府的大门,直抵前堂。崔鸣玉走出来的时候,衣裙上甚至还沾了一些粉渍。
刘毅见这京兆尹府毫无规矩,当即呵斥,“京兆尹府一无通传二无手信,怎么敢闯我世子府?按我大梁律法,私闯他人府邸,按律当打入监牢,各位不会不知道吧?!”
林世平面色凝重地从一群佩剑的巡捕的后头走出,崔鸣玉看见了他,也看见了后头的吴青知。
“林京兆,不知你有何缘由要这般做,若是给不出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他日,传出去,可是会有损京兆尹府的威信。”林世平听这番话,直接笑了出来,“夫人可不要这般大话,今日不是本官故意要闯,而是,若让人提前通传,怕是会耽误了案情。”
崔鸣玉一看见吴青知就知吴衣的死一定会变成是自己的错,但她想看看,究竟解家会做到怎样的一步,往昔那个对她有着敦敦教诲的好姨母究竟会做到怎样的一步?
“林京兆在说什么?世子府公正清白,哪来的什么案子?京兆尹莫不是糊涂了。”吴青知这时候出来了,好像以前从不认识崔鸣玉一样,“夫人可不要乱说,人在做天在看,自己真的能问心无愧吗?”
崔鸣玉笑着,温和地笑着,“表哥,我竟不知你还有如此令我陌生的一面,真是罕见啊。”吴青知闻言,嘴角僵了下,但很快,他抬起手,两三名巡捕把一个身形有些瘦小的人给带了出来。
“夫人可知,她是谁吗?”
那人低着头,在场的人只有几个能够认得出来的,其中就包括崔鸣玉。赵七眼神如火,仿佛要将那人灼烧了。
“表哥说笑了,自家的奴婢,有谁会认不出呢?”吴青知像是了然崔鸣玉会认下,正欲说什么,崔鸣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只是,背主杀人的奴婢又怎么会出现在表哥的身边呢?我记得,她在昨日就已畏罪潜逃了。本来,我今日就要去报官的,却没想到表哥把人带过来了。”
林世平像是不相信崔鸣玉的话,催促道:“夫人,事实如此,还请跟我们走一趟京兆尹府。”吴青知笑了下,让旁边的人将帽兜取下,一张女子的脸正好露出来,正是碧儿。
“女公子,奴婢侥幸逃生,才能为死去的好友水意讨一个公道,夫人还是不要狡辩了。”崔鸣玉看见昔日对着自己说过关心之言的人,如今站在自己的面前,说着倒打一耙的话,还真是世事难料。
“你的证据。”崔鸣玉面色不改,随意拍了拍自己衣袖上还未干的水渍,“既然说我有罪,那证据在哪里?”
碧儿像是料到一样,眼泪咻地滑落,跪在地上,“女公子,为了您,婢子不能说啊!”还怕自己做得不够真,将头磕在地上,‘咚’‘咚’‘咚’地,像死亡的鼓声。“女公子,水意听了您的命令,将那碗有毒的汤药递给大夫人,将大夫人毒害之后,您也将水意杀死。如果不是夫人,不是吴监察的话,婢子焉有命在?!”
赵七是当日经过的亲历者,水意分明是衷心护主而死,如今却被当成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利用,她咽不下这口气。
“水意乃是护主而死,让她死的,难道不是你吗?!”吴青知瞬时接话,“什么护主?说清楚”林世平像是也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他一句都没说。崔鸣玉暗暗抬眼望向吴青知,那眼中的神色,仿佛是就等着他们说出这句话,为什么呢?
这个和赵舒之的事情有什么关联?为什么都在同一天找上门来?黑衣人?难道这一切都和那黑衣人有关?
赵七欲反驳,被崔鸣玉压下,“我当日马车侧翻,水意是为了保护我才身亡的,至于大夫人的死,我全然不知情。大夫人死了,一不传讯于我,二不发丧,反倒说是我害死人,林京兆,这难道对吗?对了,林京兆,你有没有看过尸体,仵作是怎么说的?可不能只听信一人之言。”
林世平能做到京兆尹,做事情自然是滴水不漏,“自然,本官已查验过尸体,的确是中毒而死,据为大夫人照料身体的大夫所说,她最后喝的汤药,正是世子府的水意送过去的,夫人,还有什么想说的?这样一来,水意的死未免也太过及时了,不是吗?”
刘毅眯了眯眼,沉声道:“京兆,这未免牵强了,如果说世子府要害大夫人,缘由是为何?且不说中秋宴时,是世子将大夫人从边境带回的,若是世子府要害大夫人的话,为何不在那个时候就将人害死,反而还留到现在?京兆就没有想过吗?”
林世平面容僵了下,随即看向吴青知,吴青知也是没想到,世子府中还有一个牙尖嘴利的。
“这位是世子府的总管吧,若不是世子将大姑母带回来,又怎么能够将表妹娶回家呢?他们的这桩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表妹不知道吧,你小的时候就和这位世子相识了,他不仅将你丢在冰天雪地中,还和他的好父王邀功,将你的功劳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要不是,大姑母冒着生命危险将你送到母亲手上,你以为现在还会有崔鸣玉这个人吗?”
林世平僵住的脸色这才有了些缓和,这件事也少有人知道。林世平会知道也只是因为家中有个执金吾弟弟。
反观崔鸣玉等人,脸色就有些变幻了。刘毅悄悄抬眼看向崔鸣玉,像是有些惧怕崔鸣玉知道一般。而崔鸣玉完全不知情,有些许呆滞。但崔鸣玉很快反应过来,“表哥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既然说的是姑母的事,就不要扯其他的了。”
碧儿在这个时候又出来了,她膝行向前,紧紧抱住崔鸣玉的大腿,“女公子,你行行好吧,还水意一个清白吧!她不能就这样蒙冤死去啊!”
崔鸣玉看着碧儿一行一行的清泪,忽而想起来,水意的血溅到自己脸上时是烫的。
那样的热,与碧儿眼里冰冷的泪,崔鸣玉不知道这样的冷热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身边,一时之间,都有些恍惚了。
自己究竟在为了什么坚持?只是想要活下去吗?还是自己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但是水意呢?水意又有什么呢?崔鸣玉想,好像也是没有,如果真的有,那应该是为了保护她,为了保护她,水意献出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