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谁啊 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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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八点多，迷阳提议再去喝一杯。他说附近有酒吧一条街，环境不错，酒也不贵。
三个人出了餐厅，沿着街边慢慢走。曙市以夜生活丰富闻名，晚上比白天还热闹，街上的潮男靓女络绎不绝。
街边的烧烤摊热滋滋冒着炭烤的烟，空气中全是孜然和辣椒的味道。
不一会儿，他们走进了一条灯火通明的巷子里。这里聚集着花花绿绿的小酒吧，老板们都在门口热情吆喝着拉客，“来嘛来嘛，精酿特调，歌手男模，样样都有，帅哥美女进来坐一哈嘛。”
巷子的另一边挨着河，沿岸挂着红灯笼，暖黄的灯光透过红灯笼，映在河面上，衬得路人脸色宛如调色盘。
河边正有人举着小旗子，组织游客有序排队登船观光，一派热闹景象。
他们走到一个清吧门口，门外摆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特色鸡尾酒的种类。
迷阳推门进去，跟老板打了个招呼，看样子是来过几次了。
三个人在酒吧角落的卡座坐下，迷阳点了两杯鸡尾酒和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
灯影摇曳，照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驻唱歌手在台子上用吉他弹唱着一首民谣，调酒师在吧台边摇酒边和客人交谈，身后的暧昧男女捂着嘴交头接耳，笑得咯咯响。
三个人靠在沙发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迷阳不愁没话说，拉着小兰叽叽呱呱地讲各种有的没的，付辞渺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一句嘴。
气氛很放松，像是回到了高中课间，大家窝在座位上漫无目的地聊天。
小兰坐在付辞渺旁边，偶尔偷偷瞄他一眼。
趁迷阳说累了中场休息的时刻，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付辞渺：“对了，说的巧呢，我回来那天还在机场碰到彦隐棠，他好像也才回国。”
付辞渺正专心夹着果盘里的一块西瓜，听到这个名字，手顿了一下。
“彦隐棠？”他看向小兰，表情有些困惑，“谁啊？”
话音未落，对面的迷阳脸色倏地一变。原本还懒洋洋靠在沙发里的人忽然坐的溜直，朝着小兰挤眉弄眼。
“你眼睛抽筋了？”
迷阳的反应倒是快，抬手捂住右眼，声调往上一扬：“哎哟，进眼睫毛了，嘿嘿。”
他干笑两声，像个傻子。
付辞渺看了小兰一眼，正要开口继续问，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走过来，还没完全站稳。
三人同时转过头，看见迷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卡座旁边。
他双手搭上迷阳的肩膀，俯下身来，下巴几乎搁在迷阳右侧肩窝里，正侧头盯着他。
两人之间隔得太近，近到迷野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扑进迷阳的耳廓。
迷阳身子一僵，佯装自然地往后拉开距离：“我在这里玩啊。我靠，你小子这是喝了多少啊，一身酒味儿。”
“没喝多少。就几瓶啤的…和半斤白的。”
迷阳瞠目，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我靠，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喝了？”
在他的印象里，迷野还是那个每次聚会喝两杯啤酒就脸红、喝三杯就开始傻笑的弟弟。
迷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头笑了声，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这点酒对迷野来讲确实不算什么。只不过以前和迷阳他们一起玩的时候，很少放开喝。因为每次迷阳吵着嚷着喝个酩酊大醉后，喜欢拉着人说话，翻来覆去说到天亮都不带重样的。
作为弟弟的迷野，此时就需要伺候他哥安全到家。久而久之，迷野就养成了在外面不怎么喝酒的习惯。
迷野大学毕业后考了研，学校离这边很近，今天大概是和几个同学喝的，没有迷阳在场，他也就没怎么收着。
迷野的视线越过迷阳的肩头，不动声色地将卡座里的人扫了一圈。突然一脸痛苦地捂住胃，声音陡然虚弱下去：“头好痛啊，刚才喝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有点想吐。”
迷阳一听这话，腾地一下从沙发里弹起来：“你他妈可别吐我身上！”
他一边说一边往付辞渺旁边躲，手却下意识地扶住迷野的手臂。
怕迷野真在这里开闸泄洪，他又赶紧对小兰和付辞渺使了个抱歉的眼色，然后极不情愿地起身拍了拍迷野的脑袋：“快走！去洗手间吐。下次再喝那么多，你他妈就给我躺马路边别回来了！”
迷野被他推着往前走，步子不太稳。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座位，身影消失在昏暗走廊的尽头。
卡座里忽然安静下来，萨克斯的声音低低沉沉，听得人昏昏欲睡。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酒杯上，照在小兰不太自然的表情上。
付辞渺倒是不觉得尴尬，低头戳着杯里的柠檬片。
小小的柠檬片被戳得千疮百孔，沉在杯底，酸味全渗进酒里了。
他喝了一口，酸得皱了皱眉。
小兰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四处飘忽。她的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指甲碰到玻璃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对了。”小兰抬头看他，把刚才被打断的话题硬生生拽了回来，“你和彦隐棠还有联系吗？”
付辞渺抬起头，表情依旧困惑。
“彦隐棠？”他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到底谁啊？”
小兰闻言一愣。
“啊？”
她眨眨眼，端详着付辞渺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目光从付辞渺的眼睛移到嘴角，又从嘴角移到眼睛，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
付辞渺眉头紧锁，一脸认真。
小兰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你当时和他……不是……吗？”
她抬手迅速比了一个爱心的形状。说着说着，自己先不确定了，声音往上扬，变成一个问句。
然后她睁大眼睛，反手捂住嘴，像是陷入自我怀疑的复盘漩涡。
脑子里飞速回放着高中时的画面，那些她以为她懂得不能再懂的东西，难道都是幻象…
付辞渺看着她脸上一秒变幻十个表情，好不精彩。他漫不经心地咬着吸管，有些想笑地问道：“我和他？是什么？”
小兰已然完成头脑风暴，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像是置身百里挑一的面试现场，眼神坚定地回答：“情侣。”
两个字像两颗子弹，一颗打在左太阳穴，一颗打在右太阳穴。
付辞渺头皮瞬间炸开，手里的吸管差点咬断了。
“我？”他指着自己，“我高中谈恋爱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好在清吧里本来就有些吵，没人注意到这边。
小兰被他这反应弄得不自信了，语气弱下来：“没有吗？”
“有吗？”付辞渺反问。
“虽然你俩当时没有公布，”小兰说着，双手比划着说，“但我作为你俩的后桌，咳咳咳，以及一点点磕学常识，我一直以为你俩当时快在一起了来着。”
她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中间留了一条可以容纳整个宇宙的细缝。
付辞渺脸色复杂地看着她。高中毕业那年出了意外之后，很多事情就从他的脑子里消失了。
他问过明逸，问过迷阳迷野，他们都说没什么重要的。但现在小兰告诉他，他高中可能和一个男的谈过恋爱。
那他突然失忆了，他们算分手了吗？自己算渣男吗？
小兰还在自我怀疑中，皱着眉头，食指弯曲抵着下巴，“不应该啊，你那个时候应该很喜欢他才对啊……”
“我？”付辞渺又指了一下自己，声音都有点发飘，“还‘很’喜欢他？”
付辞渺简直三观被震碎。他坐在沙发里，整个人往后仰靠在软绵绵的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地想，小兰是不是喝到假酒了。
他脑子里现在有两件事在打架。
第一件是小兰对爱情形式多样化的接纳度和包容度竟然这么高，高到看到两个男生走得近就觉得是一对，这让他有点意外，还有点莫名的感动…
第二件也是更让他震撼的，是他自己。一个他以为只对异性有兴趣的人，曾经“很”喜欢一个男的。
他开始认真地、严肃地、痛苦地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喜欢一个人也应该是喜欢一个女生，牵手约会看电影然后在一起，这是他从电视剧和周围人身上学到的标准流程。
但小兰的话像一把锤子，把这套流程砸了个稀巴烂。
也许他确实是同性恋，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也许他不是，只是恰好喜欢上了那个人。
再也许他什么都不是，只是高中的时候太年轻，分不清好感和喜欢。
头脑风暴后的付辞渺觉得头有点痛，撑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双手插在头发里上下抓着。
“我高考后出了点小意外，失忆了。高中的事都不记得了。”
小兰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正打算假装喝水来缓解尴尬，听到这句话，举杯的动作都凝固在半空。
“我当时问了我妈和迷阳迷野他们，他们都说没什么重要的，我也就没管了。”
他说话的同时，抓着头发的手指微微用力。
“哦……”小兰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表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
但到底已经是大学毕业、见过世面的小大人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闷了两秒，再慢慢吐出来。
“你俩当时是同桌来着。”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反正，关系挺好的呢。”
付辞渺看着她，情绪如淤泥堆积在胸口。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搭在桌沿上。
“是吗？可是我没有印象了。”
卡座里又安静下来了，音乐还在淌，像一缕烟悠悠飘过来，绕来绕去，绕到天花板上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