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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冉星 ...

  •     迷野把扑克牌放到桌上,用腿碰了碰瘫在竹椅上的迷阳:“又怎么了?”

      迷阳眯着眼睛仰头看天。阳光斜照下来,透过错乱交织的竹叶,在这一方天地光影摇曳,他无厘头地抱怨道:“没怎么,工作好累,你养我吧。”

      “好。起来打牌吧。”迷野应下。

      迷阳这才蹭地坐起来,一脸欣慰地看着他,怪腔怪调地说:“还是弟弟好啊,不像某些付姓发小。”

      “别发疯,你洗牌。”付辞渺根本不看他,盯着手机回消息。

      三人就在这样美好的午后,置身氧气充足环境热闹的公园茶舍里打起了扑克牌。

      “一对2!”迷阳气焰嚣张地甩出两张牌。

      这把付辞渺和迷野一队,两人一人手握一把烂牌,无能为力地看着一脸挑衅的迷阳。

      “要不起吧,两个菜鸡。”迷阳笑笑,又甩出一个10到尖。

      两人同时摆摆手:“过。”

      “过是吧!你们给我等——”

      付辞渺却突然噤声,皱了皱眉头,他放下手里的的牌,一脸警惕地转头看去。他刚才听到背后的人叫了一声“冉星”。

      盛冉星也在这里。

      下午来晒太阳喝茶的人逐渐多起来,摆出来的竹桌都坐满了。

      付辞渺转头就看到,自己和一个肩挺宽的男人隔得很近,几乎快要背靠背。

      他听见那个男人开口:“冉星,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求你。”

      猝不及防被迫吃到前老板的瓜,付辞渺再无心思打牌,注意力都飘到背后两人的谈话上。

      “要不要!搁那儿发什么呆呢?”
      迷阳不解地踢踢他的竹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好在这会儿周围的人都在嗑瓜子瓜子喝茶聊天,人声此起彼伏,没有人关注这边。

      付辞渺赶紧做了个收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他两关注后面。

      “程祺,你到底想干什么?”果然是盛冉星的声音,她声音平静:“你能听懂人话吗?”

      盛冉星看着他,眼神流露出无奈和疲惫。

      程祺不说话,只看着她,眼神里透露出深深的悲伤。他过了几秒才开口:“可我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学生时代的感情和你现在的感情能相比吗?”

      “能。”

      盛冉星冷静地看着他:“学生时代的感情纯真,没错。可长大之后,人都是会变的,你会变得突然不爱我,我也会变啊。我要的东西更多了,要物质金钱,权力地位,还要对我百依百顺。都是不同处境下的决策而已。”

      她看见程祺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眼睫微微颤抖,握着茶杯的指节都泛白。

      盛冉星喉咙发酸,她深呼吸一口气,停顿几秒后接着说:“要是给我一次重选的机会,以前的我照样选你。那你能让时光倒流吗?”

      一句诛心的诘问,程祺沉默了。

      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的他和盛冉星可以是学校里普通的小情侣,在一起上上课拉拉小手,不用送昂贵的礼物,不用许诺未来。正是有情饮水饱的年纪,做什么都无所畏惧。

      出了社会后,他是贫苦出身泯然众人的程祺,她还是高不可攀的盛家小姐。

      从出生就注定的云泥之别,天堑鸿沟,不是靠一句我们曾经感情那么好就能轻易补上的。

      她往后捋了捋头发,头痛地质问道:“况且你不看新闻的吗?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程祺的脸色已十分难看,绷着个脸冷邦邦道:“你根本不喜欢他。”

      “谁说的?”

      “那你喜欢他?”

      “比你高比你富比你帅,没有不喜欢的理由,谢谢。”

      “…………”

      盛冉星还想再说点让他彻底死心的话,却看见程祺缓缓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两滴豆大的泪落下。

      “诶,你别……”

      盛冉星心里又一阵发酸,慌忙在包里翻找出纸巾递给他。

      “冉星,”程祺依旧低着头,他强压着声音里的哽咽,喉结滚动,缓了几秒才开口:“我那时候,被抓了。”

      盛冉星愣住,手下意识握紧了还放在腿上的包,睁着双眼等他继续说。

      程祺抬头看她,眼眶通红,他似乎是终于从某种难言的痛苦中解放,嘴角扯出一个自嘲又苦涩的笑。

      “我爸爸腿有问题,他一直在工地干活,帮别人打杂。那时候,我妈哭着打电话给我,说我爸从五层楼的房顶上摔下来,脑袋磕到砖头上,流了很多血,当场就走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哽咽,眼眶的泪涌了出来。

      盛冉星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她和程祺在一起那么久,只知道他的家在农村,父母没什么文化,在老家干活托举着他读上大学。

      程祺很少和她说这些事。她不知道程祺的父亲居然是个残疾人。

      盛冉星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她皱着眉头看见程祺默默流泪,仿若慢镜头一样,被阳光照射的泪干净透明,一滴一滴落在竹桌子上。

      程祺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声音极轻:“我连夜赶回家,给我爸办了葬礼。我想去给我爸讨个公道,如果工地给他做了防护措施,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他们使唤他,却不把他当人看。那个老板不愿意道歉,更不愿意赔钱,把我赶出来,说我爸这种人有活做就不错了,只能自认倒霉。”

      程祺的表情越来越冷:“我跟他起了冲突,捡起地上的砖头敲了他的脑袋。他报了警,后来鉴定为轻伤一级,我被判了刑。”

      说到这里,他终于抬头,声音暗哑:“一年零三个月。”

      听到这里的盛冉星,连同背后偷听的三个人都安静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着说:“我的人生好烂啊,冉星。你永远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我不是。我配不上你,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

      这样绝望的笑落在盛冉星眼里。她突然想起以前读书的时候,程祺成绩一直很好,常年名列第一。恍惚间,穿着校服的少年意气风发,和眼前心碎受伤的程祺重合在一起。

      盛冉星静静看着他,过了好久,才开口:“程祺,你没有配不上我。”

      听到这句话的程祺,有些惊愕。

      “你聪明,正直,上进,你很好。我之前不知道叔叔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节哀。”盛冉星声音也变得温和,她温柔地注视着他:“但是,程祺,我们两个真的已经过去了。”

      程祺像是有所预料,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泪眼婆娑,像什么样子!

      可心里就是像被砸了个窟窿在不停地滴血,他觉得自己浑身都被抽干力气。

      以前学校放寒暑假的时候,程祺就会回老家。一踏进那片土地,他就觉得心里平静下来。脱掉校服,失去学生身份掩饰的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小子。

      和盛冉星隔着一千五百多公里,在遥远而贫穷的老家,他不止一次地意识到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更别说后来阴差阳错还坐了牢。

      在牢里的时候,程祺想,上天真不公平。自己明明这么努力了,到头来却依旧如此普通。

      哪怕他倾尽全力想证明自己和老家的这些人不一样,但总有无形的力量将他打回原形,将他的痴心妄想击碎。

      程祺读大学的时候也不敢懈怠,别人都是高中毕业就解放了去过美好的大学生活,他却一进去就勤工俭学,一个人同时打好几份工。年轻的时候好像跟永动机一样,都感觉不到累。

      他兼顾着学习和存钱,一存够了钱就跑去美国看盛冉星。那时候盛冉星计划着本科毕业就回国,两人都期盼着早日结束异地恋。

      他曾无数次偷偷想过,和爱的人一起生活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没想到,比幸福先来的是意外,是爸爸的死讯。

      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这样的玩笑,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将他无情推回黑暗的深渊。

      程祺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盛冉星坚定的表情。

      他抬手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过了几秒才终于认命地开口:“好。”

      成年人的体面或许就是这样默契地分手,默契地就此退回到好友位置。

      程祺喝了几口茶,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一颗心就这么大点,反复碾磨之后已经碎成泥了。他感觉心脏像在坐过山车,来之前那么紧张,现在却是跳都懒得跳了。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讲话。

      最后一根稻草终究还是落到了程祺身上。

      一如当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眼看到发着光的盛冉星,现在茶舍周遭的喧嚣像洪流般尽数涌入只有他和盛冉星的一隅天地,他却只能听见她说:“我们两个真的已经过去了。”

      在这样的坦白之后,程祺无法再维持得体的社交。

      他最终还是先起身,跟盛冉星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

      盛冉星却没走,仍是维持刚才的姿势,包还放在腿上。

      她一脸迷茫地坐着,仿佛刚才又做了一场关于程祺的梦?梦里的程祺哭唧唧地告诉她:“我当时不是不爱你了呀,我被关起来啦。”

      她觉得自己需要再好好消化一下这个信息。

      程祺一走,盛冉星的视线终于落到对面那桌的人身上。

      于是,当付辞渺又要再一次回头侦查时,便和盛冉星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盛冉星看见对面三个人跟小鸡仔似的,佝偻着肩膀,脸上一副聚精会神听八卦的表情。

      敢情亲眼看见这场坦白大戏的还不止她一个当事人。

      付辞渺抬头和她对视,被迫听见了前老板的八卦,他尴尬地抬手打了个招呼:“盛总…”

      盛冉星性格一向外放张扬,这种事对她而言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她正愁心里闷得难受,把位置挪了过去,凑了个四人桌。

      付辞渺硬着头皮简单介绍了一下盛冉星和迷阳迷野认识。

      几个人喝着茶,抛开工作,抛开竞争,抛开世俗偏见,纯粹地聊起了八卦。

      “都听见了?”盛冉星问。

      付辞渺点点头。

      “你们在一起多少年啊?”付辞渺问。

      “六年。”程祺刚才讲话的表情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六年!?”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没谈过恋爱,后续被告知并非如此,事实上谈过十四天恋爱的付辞渺叹了口气,忍不住发出感慨:“人生能有几个六年呢。”

      盛冉星看他一脸遗憾加鼓励的表情,眨眨眼,假装不以为意地说:“呃…还是有挺多个的吧。”

      “不过,这哥们真挺帅啊。”迷阳插了一嘴。

      盛冉星看他一眼,过了几秒,才对他摆出一个大拇指:“所见略同,是帅吧,不帅我以前能和他在一起?”

      几人笑了起来。

      “所以,您和彦总……”刚才捕捉到关键词的付辞渺还是忍不住问道。

      盛冉星收住笑,摆摆手:“这个啊,你可别误会,我那就是说给他听的!我和你们彦总早就取消婚约了。”

      盛冉星可不愿再过多牵扯到两人的恋爱纠葛中,彦隐棠太过偏执,这种人的感情八卦只可远观。

      “哎,不提了,谈的稀巴烂的恋爱没什么好说的!走,我请你们吃饭!”盛总大手一挥。

      “好呀好呀!谢谢姐姐!”迷阳笑嘻嘻地迎合道。

      付辞渺假笑一下,凑到迷阳耳旁低声道:“人家年纪没你大!”

      坐在旁边的迷野斜睨他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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