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医院 2 ...
-
付辞渺轻手轻脚地走回病房,坐在彦隐棠昨天坐过的椅子上。
彦隐棠这会似乎是体力终于耗尽,闭着眼睛,眼周的皮肤微微发红,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着。
付辞渺没手机实在是不方便,正坐立不安着考虑要不要让门外的保镖去买点早餐回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显示是陈郁的来电。
付辞渺觉得在一大清早就接起陈郁打给彦隐棠的电话似乎不太妥当,他没动,静静盯着屏幕等着电话自动挂断。
手机振动了一会儿,果然自动挂断了。可没安静两秒,陈郁的电话又锲而不舍地打来。
付辞渺怕他真有什么急事,也顾不得纠结什么礼貌不礼貌了,他拿起手机按下接通键,看了眼彦隐棠,走到窗户边捂着听筒小声说:“喂?陈医生。”
电话那头的陈郁明显顿了两秒才出声:“你是…辞渺?”
“是的。那个,彦总他生病了,在医院睡着了,所以是我接的。”付辞渺怕他误会,赶紧解释道。
“隐棠哥生病了?怎么回事?我今早起来听说,你们昨晚在酒吧出事了,还好吗?”
吴俊常昨晚酒吧开业邀请了不少二代圈子里的人过去给他撑场子。很多人都单方面认识彦隐棠,好不容易看到他也出现在这种地方,自然是少不了关注的。
表面上看是一群人在舞池中央狂劲歌舞,殊不知推杯换盏间也有人暗地里关注着他的动向。很幸运的是还能亲眼看到这样的大八卦。
因为色魔小男人这个未曾料想的插曲,彦隐棠几个人昨晚又太过着急跟了过去,自然是没来得及堵住悠悠众口。
不过这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陈郁今早一醒来就看见陈潇民给他发的消息:有人目击彦隐棠在酒吧被男人骚扰后大发雷霆。后面还跟着一句陈潇民困惑的揣摩:遇到事了?怎么直了?
“这样啊…”付辞渺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心虚地摸摸鼻子,吞吞吐吐道:“没事,就是隐棠哥他,不是,彦总他发烧了,医生说需要输液。”
“怎么突然发烧了?”陈郁语气里带上些紧张,随后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过隐棠哥这几年身体的确不太好,经常感冒发烧,生各种小病。”
付辞渺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头,低头看向熟睡的彦隐棠。看起来倒是年纪轻轻高大健康,怎么把身体搞的这么差。
“为什么呢?”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问完才觉得有些僭越。
陈郁也不介意,认真解释起来:
“我之前给他治疗的时候,发现他的神经长期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狼来了的情形经历多了,身体建立起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会产生很多应激反应。绷紧到极致的弦总有一天会断掉,怎么会不生病呢?”
躺在病床上的彦隐棠双目紧阖,阳光透过窗户玻璃映在他英俊憔悴的脸上,睫毛因为虚弱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清冷的阴影。
在害怕什么,在防备什么呢。付辞渺想不出有什么事值得彦隐棠这种人提心吊胆。明明一看就是优渥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人,平时的气定神闲从容不迫都是装出来的?
付辞渺没说话,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了彦隐棠睡着还不肯松开的眉头上,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过了几秒才滞涩道:“彦总他,现在还在做心理治疗吗?”
“回国之后就没有做过了。”
陈郁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心脏猝不及防地传来一股密密麻麻的针刺感,一口气提不上来堵得慌。
他想起了彦隐棠第一次带付辞渺来疗养院之前曾专门来找过自己。
陈郁是和彦隐棠一起回的国,虽然他比彦隐棠要小两岁,但他读完四年高中后在本科期间提前修满了学分,得以和彦隐棠同时顺利毕业。
由于彦隐棠太过仓促地提出要回国,还让陈郁不必那么着急一起回国,自己回国内可以找其他心理医生做咨询。
陈郁没答应,说反正自己迟早也要回去的。他并未找好国内的工作,彦隐棠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突然回国会不适应,到时候病发了不好处理。
彦隐棠对于陈郁此番展现出的医者仁心十分感动,就让敬业的陈医生先在自家的疗养院工作过渡一下。陈郁本来也不是个工作狂,乐得清闲,于是顺理成章答应下来。
那晚,曙市乌云密布的天突然下起大雨,这所私人疗养院本来也只定向服务一些有钱人,给他们看一点小病小痛,陈郁没什么事就提前下班了,结果前脚刚踏进家门就接到彦隐棠打来问他在哪的电话。
电话里彦隐棠的声音低哑,听得出情绪不太好,陈郁以为是他身体又不舒服,一边火急火燎开车赶回疗养院,一边暗自肯定自己跟着一块儿回来果然没错。
大家都已经下班了,办公室的门掩着,陈郁轻轻推门进去,看见彦隐棠落寞孤独的背影。
他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窗外淅沥的雨幕,听到陈郁的脚步声,没转头,只有闷闷的声音传来:“陈郁,你帮我把他治好吧。他好了,我也就好了。”
陈郁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个在彦隐棠的治疗里绕不开逃不掉的名字,那个陈郁将其定性为罪魁祸首的名字。
此时电话这头的陈郁无名火起,心生郁结,不想再和电话那头毫不知情还傻不拉叽的付辞渺多讲一句话。
他兀自翻了个白眼,强忍着把电话直接挂掉的冲动说:“我这边还有点事,下班之后再去看隐棠哥。”
本就心思神游的付辞渺并没有听出电话里陡然变冷漠的语气,还客气地说了声拜拜。
护士进来挂好了输液瓶,对着付辞渺又嘱咐了一番关于如何贴心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
冰冷的针头插进彦隐棠的手背,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微微凸起。付辞渺抬头看着药液一滴一滴落下,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彦隐棠的手机还攥在他手里。
刚才接电话倒是能直接接起来,现在手机锁屏之后,屏幕显示需要解锁密码。
一阵敲门声打断他的思路。
“哥!我妈让我送吃的来了!”
付辞渺起身,手脚动作很轻。门刚打开一半,吴俊常就迫不及待地先把头挤进来,人都没看清,先一阵谄媚加讨好。
“哥,我妈今天特意让保姆炖了大补汤,让我给你和你男朋友赔礼道歉,你出去之后可得给我求求情啊。诶,你不是,诶,我哥呢?”
付辞渺无奈地看他一眼,尴尬地挠挠头,又抬手指了指床上已经烧的不省人事的彦隐棠。
“我靠!”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吴俊常震惊地看向床上紧闭双眼的彦隐棠,他一改之前在吴俊常心中那副凛若冰霜的模样,整个人轻飘飘地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吴俊常不可置信地转头又看看一脸茫然无辜还有点含羞带怯的付辞渺。
“不是吧,你是那个?不可能——”
吴俊常激动地一嗓子破音地吼出来,给付辞渺吓一跳。又凑近付辞渺的肩膀,像狗一样疯狂耸动鼻子,试图辨别出他身上的味道,狠狠闻了十秒终于得出结论。
他摆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眯着眼质问:“你昨晚和我哥一起睡的,对吧?”
付辞渺脸一红,虽说他们是躺在一起,但从吴俊常嘴里说出“一起睡的”这种形容还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吴俊常突然占据到道德制高点,一改刚才讨好的脸色,扭着屁股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窗边的小桌子上,这才注意到彦隐棠手上还插着输液的针管。
他回头怒瞪着付辞渺,不管不顾地高声质问道:“我哥怎么了?是不是发炎了!?”
发炎?嗓子吗,那应该是有点。
付辞渺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小点声,随即又木讷地点点头,低声回答:“医生说今天应该就能好。”
吴俊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哥,这个家可怎么办,难道任由香火就此断了?
可他昨天眼睁睁看着他哥为了眼前这个男的都疯成那样了,估计香火断了已是最小的威胁。
他转头看着把他哥吃干抹净却还睁着圆眼睛装作一脸天真懵懂的幕后黑手,简直气得牙痒痒。
碍于不敢在这里大发脾气,吴俊常只能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咬牙切齿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还想再说点挤兑人的话,病床上的彦隐棠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吴俊常,他失落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才看清旁边的付辞渺。
吴俊常看到人醒过来了,激动地扑到他身上大声嚷嚷道:“哥!你终于醒了!我都等你好久了!饿了吗,一定是饿了吧!饿了的话,我给你盛碗汤,我家保姆炖的汤可香了。”
彦隐棠意识刚回笼,听到他大大咧咧的声音觉得耳朵都发疼,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呵斥道:“滚。”
“哼,我才不滚呢。我都知道了!我妈都和我说了,他就是你当初那个小相好的对不对?你当时就是为了他要死要活的是不是!?”
吴俊常显然是没做好功课还自信满满来闭卷考试的那种人,撞到枪口上也浑然不知,还要再喋喋不休:“我妈说了,舅舅不会再管你们的事,你们是不是可以自由恋爱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他跟你求婚了吗?是不是要先去国外领证啊?我应该叫他嫂子吗?可是你两这情况,我是不是应该叫他哥啊?”
彦隐棠闭着眼睛,耐心告竭:“吴俊常,给你一秒钟从我身上滚开。再逼逼赖赖,我就把你那些桃色新闻发给你妈看。”
饶是吴俊常胆子再肥再肆无忌惮,也不敢让他妈看到他私底下和那些男的玩的有多花。
他忙不迭从床上弹起来,闪身躲至付辞渺身后,搓着手佯装乖巧地嘿嘿笑道:“嫂子嫂子,救救我吧。”
站在旁边围观的付辞渺尴尬地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不是…”
“哎呀,你是!你别想骗我了,我都在我哥钱包里看过你两以前的合照了。”
“………………”
一张高中时期两人的合照。
照片里彦隐棠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少年气十足,难得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他一只手比了个耶,另一个手搭在付辞渺的肩膀上。
矮了半头的付辞渺双手插在裤兜里,扬起下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笑容。
吴俊常到底还是从小到大见过世面的人,当时仅用零秒就接受了他哥喜欢男人这个事实。
“哇塞,哥,这谁!?好帅好可爱啊。”吴俊常咂咂嘴,手还不自觉地抚摸着照片上付辞渺的脸,一脸惋惜地说:“可惜了,我两应该撞号了。”
“看够没有?”彦隐棠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把照片从他手里夺了回来。
现在的吴俊常才后知后觉,这个照片里的信号不是很明显吗,平时冷若冰霜的他哥哪有笑的如此腼腆的时候。
付辞渺完全不记得有什么合照,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干巴巴地附和道:“哈哈,是吗?”
彦隐棠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你饿了没有?”
付辞渺想说其实起来那会就饿了,昨天中午没吃多少,晚上又被折磨一通还全吐了。今早一起来肚子就咕咕叫了,可是又没钱没手机,还脸皮薄没好意思使唤保镖。
他点点头,实诚地说:“饿了。”
“饿了?饿了不早说,我说了我特意带饭了呀!”
吴俊常强调了“特意”二字,殷勤地拿起保温桶给两人分出两碗汤来。递给付辞渺一碗,又端着一碗坐到彦隐棠旁边,忧心忡忡地说:“哥,你受苦了,我知道,我理解,我能体会。来,张嘴,我喂你。啊——”
彦隐棠看弱智一般看着眼前正在张大嘴做示范的吴俊常。
“你现在立刻滚出这里。昨晚的事我不追究。三,二……”
“得嘞!”
吴俊常心领神会,麻利地起身,走到付辞渺旁边把碗塞进他左手,对着他眨眨眼睛,低声说:“我哥交给你了。节制点啊。”
付辞渺瞄了他一眼,觉得吴俊常肯定是发现了昨晚被子被睡相不好的付辞渺全扯走而导致身体本就脆弱的彦隐棠感冒发烧的事。
他端着两碗汤和病床上的彦隐棠面面相觑,顿觉有几分过意不去,柔声问道:“我喂你吧?”
彦隐棠看着他,有些惊讶:“其实我可以自己吃的。”
没等付辞渺回答,他又虚弱地抬头看了看冰冷的输液瓶,继续说:“嗯,就是输着液抬手不太方便,还是你喂我吧。”
付辞渺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把自己那碗放在床头柜上。
“你自己先吃,不是饿了吗。吃完了再喂我也可以。”彦隐棠说。
“没事,”付辞渺坐下来,舀起半勺汤,学着刚才吴俊常的动作,小心翼翼递到彦隐棠嘴边。
彦隐棠看着近在咫尺的付辞渺,把头凑过去就着勺子喝汤,幸福来的太突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点般急促响起,因为发热而晕乎乎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根据肌肉记忆机械地咀嚼着,喝汤的时候忘记咽下还差点呛到。
吃完饭,彦隐棠的烧终于退下去一点,量了体温显示37.3度。
付辞渺放心了些,等他睡着后就跟门口守着的保镖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