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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闹钟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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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夏野第一个念头不是“好困”,而是“今天又可以看到秦墨了”。
这个念头比咖啡因管用,他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他平时快了至少十分钟。
“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夏野妈妈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看他背着书包就要往外冲,“吃早饭!”
“来不及了!”
“这才七点——”
“我走了!”
夏野拉开门就往外跑,身后传来妈妈“你这孩子”的抱怨声。
他不是怕迟到,是想早点到学校。
早到教室,早到座位上,等秦墨来。
昨天他占了座,秦墨选了旁边的位置,但这个“旁边”是不是长期的,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万一今天老师心血来潮重新排座位,万一有同学想换到他俩中间,万一——
总之,早点到,守住阵地。
夏野骑着自行车到校门口的时候,七点十五分,教学楼里已经有人了。他把车锁好,快步上楼,经过走廊的时候从窗户看到了操场上晨跑的高一新生。
去年的今天,他也是高一新生,站在操场上听校长讲话,身边站着秦墨。
那时候他们刚分到一个班,还不是特别熟——不对,应该说秦墨对他还不熟。夏野对秦墨已经“很熟”了,从初中开始就“很熟”了,只是秦墨不知道而已。
初中三年,他花了两年时间从“认识的人”变成“朋友”,又花了一年时间从“朋友”变成“最好的朋友”。
高一一年,他把“最好的朋友”这个身份坐实了。
高二,他要做什么?
夏野嘴角翘了翘,加快了脚步。
高二(3)班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夏野走到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秦墨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正在低头看什么。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夏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过秦墨可能会到得早,但没想到比他还早。
“早啊。”夏野走进去,故作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秦墨抬起头:“早。”
“你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
夏野心里一动:“为什么睡不着?”
秦墨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后说:“换了新环境。”
这个回答很秦墨——什么都是“还行”“没什么”“换了新环境”,好像他永远只有这么多话。
但夏野知道,秦墨说“睡不着”已经是很不寻常的事了。
“我也没睡好。”夏野说,把书包放下,顺手把课本从里面掏出来,“昨天太兴奋了。”
“兴奋什么?”
“开学啊。”夏野歪着头看他,“你不兴奋?”
秦墨没接话,把手里那本书翻了一页。
夏野瞄了一眼,是物理竞赛的辅导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你在看什么?”夏野凑过去,肩膀贴上了秦墨的手臂。
秦墨没躲,甚至没动,只是把书稍微侧了侧,方便夏野看到。
“力学,静摩擦。”秦墨说。
夏野看了一眼满页的公式和受力分析图,默默把自己的视线收回来了。
他虽然踩线进了实验班,但和秦墨之间隔着一道鸿沟——不,是隔着一整条银河系。秦墨的物理成绩常年接近满分,已经开始准备竞赛了,而他的物理嘛……不能说很差,只能说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以后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夏野问。
“你不是一直都问我吗?”
夏野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他说的是事实。从初中开始,夏野遇到不会的题就找秦墨。刚开始是借口,后来变成了习惯,再后来——好像也分不清是借口还是习惯了。
秦墨讲题的时候很耐心,不会不耐烦,也不会说“这题这么简单你都不会”。他会从头到尾讲一遍,然后问“明白了吗”,如果夏野说没有,他就再讲一遍。
夏野有时候是真心不会,有时候是装的。
装听不懂的时候,秦墨会把步骤拆得更细,写得更多,有时候还会画图,整个人凑过来,手臂贴着夏野的手臂,声音就在夏野耳边。
夏野贪恋那种感觉。
不是“喜欢讲题”这件事,是“秦墨在给他讲题”这件事。
“你笑什么?”秦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夏野发现自己嘴角又翘起来了,赶紧收住:“没什么,想到以后可以天天问你题了,开心。”
秦墨看了他一眼,表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成绩不差,不用问那么多题。”
“但是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啊。”夏野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心虚。
秦墨没再说话,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夏野也没再打扰他,拿出自己的课本,翻开第一页。
昨天他在上面写了“夏野”两个字,今天他又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夏野”旁边写了“秦墨”。
两个字并排在一起。
夏野秦墨。
他看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又开始往上翘。
如果别人问他为什么写秦墨的名字,他可以说“怕丢书,写上同桌的名字方便找回”。
很合理的借口。
很“兄弟”的理由。
实际上他就是想写。
他把课本合上,放回桌角,心里美滋滋的。
早读铃响了,语文课代表在前面领读古诗。全班同学稀稀拉拉地跟着念,有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嘴还在动。
夏野念了两句就停了,歪着头看秦墨。
秦墨在念诗,声音不大,嘴唇微微动着,读的是杜甫的《登高》。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像大提琴的C弦。
夏野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这样一直盯着秦墨看,迟早会被发现的。
不对,可能已经被发现了,只是秦墨没说什么。
他又想到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就算秦墨发现了他在看,可能也不会多想。因为在秦墨的认知里,这就是“好兄弟”之间的正常行为——看对方几眼怎么了?又不是亲一口。
夏野想到这里,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好兄弟”这个身份很好用,可以解释一切暧昧行为。
另一方面,他觉得“好兄弟”这个身份又很讨厌,因为他做什么秦墨都不会多想。
什么时候秦墨才能多想一下?
早读结束后是第一节课,物理。
张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开学第一天,先做个摸底测试。”
教室里一片哀嚎。
夏野也哀嚎了一声,但他的哀嚎里有一半是装的。
他暑假突击了一个月,物理是他花时间最多的科目。虽然不敢说有多好,但至少比高一期末的时候强了不少。
试卷发下来,夏野先快速浏览了一遍。
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覆盖了高一物理的主要知识点。力学、运动学、能量守恒,该有的都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做到第三题的时候,他卡住了。
一道力学题,一个物体在斜面上受力,求摩擦力的大小。这种题他做过很多遍,但这次给的斜面角度不是常见的30度、45度,而是一个很刁钻的37度。
夏野在草稿纸上画了受力分析图,列了方程,算出来的答案在选项里找不到。
他皱着眉又算了一遍,还是不对。
他下意识地往秦墨那边看了一眼。
秦墨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整张试卷,干干净净,每个答案都填好了,正在检查。
夏野看到他的草稿纸上只写了寥寥几行,跟自己的满页演算形成鲜明对比。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
夏野收回目光,重新读了一遍题目,发现自己的错误出在哪里——他把支持力的方向画错了。
改过来,重新算,答案终于出现在了选项里。
他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做。
考试结束的时候,张老师收走了试卷。夏野伸了个懒腰,转向秦墨:“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
“没批改,不知道。”
夏野知道他问不出什么具体的,秦墨从来不会说“我考得很好”这种话。即使他真的考得很好,他也只是说“还行”。
但夏野也观察了很多年,他发现秦墨说“还行”的时候,如果嘴角是平的,那就是真的还行;如果嘴角微微翘起来,那就是考得很好;如果嘴角往下撇一点,那就是考得不太好。
刚才秦墨说“还行”的时候,嘴角是平的。
那就是真的还行。
但“还行”对秦墨来说,可能就是95分。
夏野不敢再想了,越想越觉得自己和秦墨之间的差距像东非大裂谷。
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姓林,戴眼镜,说话很快,板书也很潦草。她讲的是高二数学的第一章——空间向量和立体几何。
夏野听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数学也不够好。想留在实验班,想和秦墨继续同班,他必须每一科都不能掉队。
他一边听讲一边记笔记,把老师讲的重点和例题都记下来。
秦墨也在记笔记。
夏野偷偷瞄了一眼,发现秦墨的笔记和他完全不一样。他的笔记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公式,秦墨的笔记是简洁的几个关键词和一个框架图。
一个是在“记”,一个是在“理”。
夏野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就是那种需要很努力才能看起来不费力的人,而秦墨是那种看起来完全不费力的人。
不,秦墨也很努力,只是他的努力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比如暑假的时候,秦墨说他“看了几本书,做了点题”,夏野现在回想起来,那几本书可能是竞赛级别的,那些题可能是上千道。
秦墨不会炫耀,不会说“我好累”“我好努力”,他只会说“还行”。
这个人,真的是——
夏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觉得,秦墨这个人,从头到脚都让他觉得“对”。
对的人,对的样子,对的性格,对的一切。
午休的时候,夏野趴在桌子上,没有睡觉,而是在想事情。
他在想,要怎么才能让秦墨注意到他,不是“最好的兄弟”那种注意,是另一种注意。
他已经很努力了。每天都和秦墨待在一起,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每天都有各种理由碰他、蹭他、靠近他。
但秦墨好像永远不会多想。
是秦墨太迟钝了吗?
还是他的方法不对?
夏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胳膊里。
“你睡了吗?”秦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野抬起头:“没有。”
“那你能不能别翻来翻去的,桌子在晃。”
夏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不起,吵到你了?”
秦墨没回答,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确实被吵到了。
“你睡吧,我不动了。”夏野趴好,把脸朝向秦墨那边。
秦墨闭上了眼睛。
他睡觉的样子也很好看,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很轻很缓,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梦里也在思考什么问题。
夏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柔软的情绪。
不是“喜欢”那么简单。
喜欢一个人是想要得到,想要占有,想要对方也喜欢自己。
但此刻夏野看着秦墨的睡脸,觉得“得不到也没关系”——只要能在旁边看着,只要能在同一个教室里,只要能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就够了。
不对。
他收回这个想法。
还是想得到。
还是想让秦墨喜欢他。
因为他已经喜欢秦墨太久了,久到这份喜欢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呼吸,变成了心跳,变成了他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的原因。
他不想永远做“最好的兄弟”。
他想做“男朋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夏野拿出物理作业开始写。
第一题就卡住了。
他咬着笔头,盯着题目看了三十秒,最后还是没忍住,把本子往秦墨那边推了推:“这道题怎么做?”
秦墨看了一眼,拿起笔在他的草稿纸上画了个图。
“物体受三个力:重力、支持力、拉力。”秦墨边画边说,“重力分解成沿斜面和垂直斜面两个方向……”
他的声音很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夏野听得很认真,但他也在听别的东西。
比如秦墨声音里的那种沉稳,好像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什么困难都能解决。
比如秦墨手指握着笔的样子,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像钢琴家的手。
比如秦墨低头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眉毛。
“……所以拉力的大小是5.2牛,你算一下是不是这个数。”
夏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秦墨推过来的草稿纸。
上面画着清晰的受力分析图,列出了三个方程,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很详细。
“你字真好看。”夏野说。
秦墨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在给你讲题。”
“我知道,我听到了,5.2牛嘛。”夏野笑了,“但我说的也是实话,你字真的好看。”
秦墨没接话,把草稿纸往他那边又推了推:“你再算一遍。”
夏野拿起笔,按照秦墨的步骤重新算了一遍,果然算出了5.2。
“对了!”他把本子收回去,“谢谢秦老师。”
“秦老师?”秦墨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语气里有一点不自在。
“怎么,不喜欢?那叫墨墨?”
秦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敢叫试试”。
夏野识趣地闭嘴了,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在心里给这个新称呼打了个勾——“秦老师”,以后可以多用。
放学的时候,两人又一起骑车回家。
九月的傍晚,风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年年最近是不是瘦了?”夏野问。
“没有,胖了。”秦墨说。
“上次视频里看起来瘦了。”
“那是角度问题。”
夏野笑了:“你还会找角度?你是不是偷偷学了摄影?”
秦墨没接这个话茬,过了一会儿说:“你要是不信,明天自己来看。”
夏野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那我明天放学去你家。”
“嗯。”
“我是去看年年的。”夏野又强调了一句。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野自己先绷不住了,笑了:“好吧,也是看你。”
这一次,秦墨没有像昨天那样只是微微动一下嘴角。
他笑了。
幅度不大,但确确实实是笑了,嘴角上扬,眼睛里有一点光。
夏野看呆了。
秦墨很少笑,至少很少在别人面前笑。他在班里是出了名的“行走制冷机”,对谁都是淡淡的,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唯独对夏野,他的话会多一点,表情会多一点,甚至连笑容都会多一点。
虽然只是多一点点,但对夏野来说,这一点点就是全世界。
“看路。”秦墨的声音把他从发呆中拉回来。
夏野这才发现自己的车头歪了一下,差点蹭到马路牙子。
他赶紧扶正车把,心跳还没从刚才那一下中恢复过来。
不是因为差点摔倒,是因为秦墨的那一个笑容。
他在心里把这个画面保存了下来,和之前所有关于秦墨的记忆放在一起。
他知道,今晚睡觉前,他一定会把这个画面翻出来,再看很多遍。
回到家,夏野洗完澡躺在床上,果然又想起了秦墨那个笑容。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秦墨的对话框。
今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物理考试、数学课、午休、秦墨给他讲题、放学一起回家、秦墨笑了。
很多事。
每件事都很特别。
因为每件事都有秦墨。
夏野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明天去你家,年年想吃小鱼干了,我买过去。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个借口有点离谱——年年想吃小鱼干,年年告诉他的吗?
但他已经发出去了。
秦墨回了:嗯。
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年年想你了。
夏野盯着这几个字,心跳突然加速。
年年想你了。
是“年年想你了”,不是“我想你了”。
但秦墨替他家的猫说了这句话。
夏野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年年想你了。
这几个字他可以回味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