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修） 他才不要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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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带着微不可查紧张：“拿拿，你今年……有回来的打算吗？”
拿拿是裴凌的小名，只有关系极为亲近的长辈会这样叫她，尤其是在那场意外之后。
裴凌眼睫低垂，忘记了还是在电话中对方看不到自己的神情，下意识避开手机屏幕，手指扣弄着元宝的长毛，惹得它梗着个脖子回来舔她的手。
“拿拿？”
听筒里洛锦辰的声音还在继续，裴凌不好继续当鸵鸟，喉头滚动，应声道：“在的。”
她深吸一口气，纠结着吐露出自己已经回到国内的事实。
“你已经回来啦？！”洛锦辰惊喜的声音一下子在她耳边炸响，对方似乎是把话筒拿远了一些，对着那头另外的人高兴地宣告，“老荀，拿拿回来了！”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远远飘进传声筒里，裴凌只能捕捉到零星几个字眼，比如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拿拿，我是你荀叔。”男人——也就是荀敬业，应该是接过了洛锦辰的手机，这次裴凌听清了他说话的内容，“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在裴凌记忆中，因为荀洛总是害怕荀敬业，她对荀敬业的印象一直是严父。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却在他表面上平稳的声音里听出了颤抖。
裴凌一直提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舒了出来。
“拿拿，你晚上有安排了吗？要不来家里吃个晚饭吧，晚上洛姨给你做你爱吃的家常菜！”洛锦辰又夺回了手机的掌控权，对裴凌发出邀请时，声音还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会不会太麻烦您了啊？”裴凌有片刻的迟疑。
就听那头洛锦辰道：“说什么你这孩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裴凌能感受到洛锦辰是真心相邀，于是她也敛起心绪，正色回复洛锦辰的邀请：“好的洛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集团这边交接一完成，马上就来。”
“好好好，你先忙，阿姨不打扰你工作了。”洛锦辰笑着，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裴凌拿着手机怅然若失，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工作状态，继续和林祈校对刚才的安排。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在工作中悄然走到了尽头，窗外科技园区的告示一闪而过，白色迈巴赫渐渐减速，在裴氏集团总部大楼前缓缓停下。
正前方是飞机机翼造型的主楼，也是裴氏集团总部的标志性建筑。它矗立在太阳底下，阳光在外墙上流动，泛起粼粼的金属光泽，和裴凌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林祈拉开车门，让裴凌下来。
由于林祈提前通知过人事部门对入职流程删繁就简，站在门口接他们的，便只剩下人事部门来对接的王主管。两方人马一汇合，信息一核对，直奔总部会议室而去。
王主管走在前面带路，走到会议室门口时，他伸手推开了大门。
裴凌站在门边，会议室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长桌已然坐满，这次临时会议主要为了讨论如何填补研究中心研究员的空缺，所以参会人员由人事部门和科研中心成员对半开。裴凌以旁听为主，顺便考察总部的工作。她带着林祈进来，随便在旁边找了个不影响讨论的空位落座。
一阵头脑风暴过后，最终敲定的方案粗暴直白：人事部走正常招聘流程，适当放宽限制；科研中心想办法走关系联系母校，引荐同专业的校友。
裴凌安静地听着，只在人事部负责人看向她眼神询问的时候补充了一句：“国内高等院校的招新项目，我有空都会一起去。”
在工作中，时间便流逝得飞快。
等到裴凌终于走完第一天的交接流程，楼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祈，晚上元宝要辛苦你带一下，我明早再来接它。”裴凌在副驾摇下车窗，对牵着金毛的林祈交代，而后目光转向乖巧蹲着摇尾巴的金毛道，“元宝，妈妈晚上有事，你乖乖跟着小林叔叔，妈妈明天早上就来接你。”
“好，公寓那边已经叫人打扫过，行李也都搬进去了，裴姐晚上回来可以直接休息。”林祈善解人意地笑笑，抬手挥了挥，“裴姐再见！”
迈巴赫启动起来，林祈牵着金毛的身影被抛在了后面。裴凌降下车窗，任凭晚风从敞开着的地方灌进来，自己则靠回座位合上眼，让扑面对冲眉宇间的疲惫。
*
电梯显示屏“叮”地一下跳转到六楼，荀洛拎着一大袋水果走出电梯，就见家门掩着一条缝，家常菜的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飘得整个楼道都是。
他习惯性地按下门铃，里面传来拖鞋与地面之间接触的急促“吧嗒”声，有人抬高了音量喊着“进来”。
在来人开门之前，荀洛径自拉开了门。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他对着走到玄关处的男人叫了一声“爸”。
荀敬业腰间系着一条与周身气质格格不入的粉色格子围裙，手里拿着一个脸盘大小的不锈钢盆还在往下滴水。
看到许久未见的儿子，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变化，向着荀洛点了点头：“儿子，东西放那边就好，你再去你妈那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在厨房里忙活的洛锦辰闻声拿着锅铲冲出来，带着厨房里的油烟，笑盈盈的：“洛洛回来啦？”
“嗯，妈，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荀洛说着，换上了家里的拖鞋。
“你把蓝莓小番茄这些不容易氧化的洗一下……”洛锦辰说着，突然闻到厨房飘来的味道，提着锅铲匆匆往回跑，“糟了，我的牛排要烧焦了！”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磨砂门后面，远远抛下一句“洛洛你联系一下姐姐”。
“知道了。”
从塑料包装盒里挑好水果，荀洛见厨房里洛锦辰还在忙，便端起沥水篮转头去了卫生间。
门一关，龙头一拧，耳边就只剩下“唰唰唰”的水流声。
洗手台的镜子映出男生的面容，荀洛手在水果间倒腾，注意力却全落在镜中。
镜子里的人黑发散乱，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下方，通宵留下的黑眼圈被白皙的肤色衬得显眼。少年的青涩还未褪去，杂糅着一点男人的成熟。对于这副继承了父母亲优点、被周围人从小夸到大的好皮囊，他却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他的长相，根本不是姐姐喜欢的类型！
早上看到的照片里裴凌的样貌猝不及防地浮现在他眼前，面对那样一张宛若被女娲吻过的脸，是个人都会自惭形秽。
更何况，美貌也只是裴凌所有优点里面最不值得一提的那个。
荀洛越看越急、越看越气，他气急败坏地掬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面部线条滚落，趟过隆起的喉结，最后没入衣领之下看不到的地方。他随手抓了几下头发，试图让自己看上起更完美一些。
对着镜子一阵挤眉弄眼，荀洛还是没能找到看上去最出色的角度，心里的怨气也越发浓烈：
好烦好烦好烦，人怎么可以没出息成这样？明明裴凌才是那个最不守信用的人！说好了要一直陪着他的，当初却那样急急忙忙就跑了……他才不要轻易原谅她！
……除非，裴凌和他好好解释的话，作为她最贴心的人，他才会选择原谅她的不辞而别。
荀洛恨恨地手搓沥水篮里的小番茄和蓝莓，仿佛是在宣泄对某个没有良心的姐姐的幽怨。
怨气排解了一些，水果也洗干净了，荀洛面色如常地端着沥水篮回到客厅，完全看不出来他刚才还在脑海里编排苦情戏。
“儿子，拿拿到小区门口了，你去接一下。”还没等荀洛去拿盘子摆盘，荀敬业就截走了他刚洗好的水果，“快去快去！别让人家等久了！”
“哦好吧……”荀洛的声音听上去不情不愿，脚步却很实诚地迈大了。
他往门口走时还能听到荀敬业和洛锦辰大声蛐蛐他“长大了脾气变了，也不像小时候那样总喜欢黏着他姐、一听到他姐来就跟小狗见到骨头似的冲过去了”。
对此，荀洛的回应是用力关上了家门。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荀洛盯着电梯门，眼神发直。
思绪又开始颠三倒四，就像旧毛线纠缠在一起，那些笑声、闹声像涨潮一般涌来，又像落潮一样退去。大浪淘沙，最后他耳畔只剩下当年压抑着的啜泣声。
他以前总是因为一些鸡皮疙瘩大小的事情掉眼泪，对于哭声再熟悉不过。但现在这道萦绕在耳边这哭声却不是他的，而是来自裴凌。
裴凌从小就比他稳重，哪怕是摔伤了也一声不吭地爬起来，冷静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要不是亲眼所见，荀洛根本不相信她会哭。
那是裴凌唯一一次在他面前撇下了“姐姐”的架子，崩溃落泪。
那天的天空，大概就灰得像是着合金的电梯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才找到了姐姐那个“白月光”是中央空调、不知检点不守男德的证据，兴高采烈地跑到高中部讲给裴凌听。他才说完，就见裴凌突然原地蹲下，把头深深埋进大腿里，肩膀一抖一抖，站在荀洛的位置甚至能听到她的哭声。
而荀洛当时的感觉，就好像被她亲手捅了一刀。
还没有宣之于口的少年心动，就这样连芽芽都被残忍地连根拔起，按下鞋底下碾了个稀烂，再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直到现在，荀洛还是没能理解当年裴凌为什么因为那个渣男那么难过，但无数次午夜梦回还是忘不了那天她的哭泣。
那天以后，荀洛发现，他最善解人意、他最喜欢也最偏疼他的姐姐，将自己冻进了极地从不消融的冰壳中。
合金上的冷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变湿润，荀洛眼前的门缓缓向两边推开，露出了裴凌的脸。
荀洛张了张嘴，声音虚浮得仿佛是从遥远地方飘过来似的，荡在虚空里：“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