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湖面之地》祁林儿

23、俯瞰湖面之地 祁林摘下他

　　祁林摘下他的墨镜，站了起来。
　　灾难片已经落幕了，下面他要欣赏的是尘埃落定后的崭新场景。
　　天光给遍布碎石的地面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在宽敞明亮的洞穴一侧，灵境之「门」的蓝光已经消失。
　　水流汇聚在刚刚「门」所在的深坑，形成了一个清澈的湖泊。
　　微风轻轻撩拨着湖面，水波以缓缓的起伏回应着风。
　　祁林向下俯瞰，感觉自己的身心都像这个湖一样，无比平静。
　　或许你会说，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上一句才在写「微风拂过，水面轻轻起伏」，这一句就说「湖很平静」。
　　祁林觉得，并非是表面平整如镜的湖面才是“平静”。
　　即使风在湖面吹起片片波纹与涟漪，这并不妨碍湖的静。
　　因为水体足够大、足够广阔，所以表面轻微的波浪，根本无法撼动湖面以下、整个庞大水体的静。
　　心也是如此。
　　人的心中无时无刻不在动念，每时每刻都在生出想法，外界的纷扰也一直在侵袭人心。
　　常人因此难以求得内心之「静」。
　　看着广阔的湖水，祁林的心也变得深沉和广阔。
　　他感觉，无论外界纷扰、或是细碎想法，它们在内心激起的涟漪，此时此刻也变得无法影响内心整体的宁静了。
　　祁林在高台上俯瞰着湖面，心有所悟。
　　只要内心足够大、足够广阔，任何事情都无法扰乱他的内心、不会影响他的情绪。
　　因为万事都不过是微风，只能让他的心湖表面泛起轻微的涟漪，不影响湖面之下、整个水体的沉静。
　　而没有情绪，就是修行最好的状态。
　　祁林将这一副场景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这一幕是很有意义的，是他第一次用自己修炼出的灵力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此刻他还感觉自己的灵力在周身经络中活跃、旺盛、发热。
　　灵力虽然火热，内心却无比平静。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也许，如果不来这次历练，他待在山上一辈子也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此刻他还不知道，关于「心湖」的感悟，今后将在修行之路上还会一直帮助他前进。
　　……
　　但是呢，尽管风不会扰乱湖水的静。
　　其他东西会。
　　离岸不远处，轻轻晃动的水波中，一个人冒出了水面。她长发散乱，上身绵软无力地倒在了岸边。
　　……真能破坏气氛。
　　祁林暗暗腹诽了一句。
　　他腾空而起，落在了白璇玑的身边，拉住她的双手，将她腰部以下的身体也拉出了水面。
　　动作就像是在拖一条落水溺亡的死狗。
　　整个人趴在地上的白璇玑大口大口地喘气。
　　祁林感觉，她的肺似乎都想自己跑出来呼吸了。
　　眼看着白璇玑似乎是恢复了意识。
　　祁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开天窗之后，景色太过优美，我都忘了还有你这么一个人。”
　　白璇玑是个情绪控制力极强、情绪特别稳定的人。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都没有生气。
　　她只觉得在这个灵境中的经历太过荒唐。
　　她翻了个身，凌乱的湿发散在她的脸上。
　　她看着洞穴上方的天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那你是不是还忘了，除我以外，这里有别的活人。”
　　“……”
　　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祁林在心中默默地忏悔。
　　千雅师妹！师兄我对不起你啊！！！
　　刚刚千雅被大熊的隔山打牛拍晕，之后也一直没人带她离开灵境。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祁林又回到了湖边。
　　白璇玑刚恢复了一点力气，此时正屈膝跪坐在地上，一点点拧干自己的头发。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找到她了，”祁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气。”
　　“那……人呢？”
　　“在原地啊，既然还有气，我管她干嘛？”
　　“……如果没气了，你就会说‘既然没气了，我管她干嘛’对吧？”
　　“……”
　　“我的两个师弟呢？”
　　“和我有关系吗？”
　　“……”白璇玑知道，她就不应该多问这一句的。
　　好了，这下总没事了吧？
　　祁林迈开步子，朝之前大熊窜出来的那个洞穴走了过去。
　　白璇玑也不甘落后地强撑着跟上。
　　到了大熊栖息的洞穴里，在长弓的火光照耀下，两人看到了一棵树。
　　当看到树上那枚青色果实的时候，白璇玑瞳孔一紧。
　　她顾不得仍然虚弱的身体，急切地跨步上前……
　　可是她刚迈出步子，祁林已经把它摘了下来。
　　白璇玑：“……道友，这趟动鸣谷之行，我们都出力不少。先前，你说已经得到了那件灵器，这个果子不如——”
　　“你别做梦了吧？我摘下来的，当然就是我的啊。”
　　祁林在零点五秒内就把它收进了储物袋。
　　他还不忘加了一句：“如果没有我，你不会觉得你能打败大熊、走进这个洞里吧？”
　　“……”
　　我怎么觉得，这句话，由我对你说，也很合适呢？
　　白璇玑是这么想的，但她没有说出口。
　　但是祁林还在输出：“其实呢，以你自身实力，你是连进入大熊家里观光的资格都没有的。”
　　“现在你能进来走一走、看一看，已经获得了超越自身实力的体验，就不要得寸进尺了。”
　　“……”
　　尽管她也是个毫无道德包袱的存在，但是这个贱人的无耻还是让白璇玑吃了一惊。
　　太贱了。
　　白璇玑是这么想的，但她没有说出口。
　　另一方面，祁林思来想去，感觉自己应该找个更好的理由，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独吞战利品。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
　　“而且，我主要还是看不惯你随手拿同门挡刀的行径，特别是那种面无表情、毫不犹豫。”
　　“啧，你真是个漠视生命的混蛋。”
　　白璇玑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这个贱人，还要拿出冠冕堂皇的言辞来掩饰自己的贪婪。
　　算了。
　　自己现在的状态打不过他，那就随他去吧。
　　既然实力不够，那就没必要懊恼。
　　这终究是一个凭实力说话的世界。
　　白璇玑是这么想的，但她没有说出口。
　　而且她后面都不打算再开口了。
　　现在她很后悔。
　　自己刚才真的不应该试图和他交涉战利品分配问题。
　　对方是个怎么样的贱人，自己明明是清楚的，却偏偏还要存有侥幸心理开口问他。
　　两人接着在洞穴里搜寻了一番，确定没有其他任何值钱玩意后，走出了洞穴。
　　下一步就是枯燥无味的寻找出口和寻找队友之旅了。
　　祁林和白璇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东敲一下、西踹一脚……
　　毕竟按这个灵境的尿性，触发出口的机关八成就是这么设置的。
　　看到这里，有人可能忍不住要说了。
　　作者同志，主角碰到妖兽，你不说名字，叫它大熊；
　　主角拿到装备，你不说名字，叫它长弓；
　　现在主角拿到天材地宝，你还不说名字。
　　修仙小说有你这么写的吗？
　　作者只能说……
　　那当然啊！
　　装备上又没刻字，妖兽身上也没有挂名牌，天材地宝更不会有说明书。
　　就算作者知道它们的名字，祁林能知道吗？
　　放眼这栖幻楹洲，也没有哪个神仙能给上述这些东西作出图鉴。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图鉴，祁林他也没看过啊。
　　总之，绝对不是作者没给它们起名字。
　　还是那句话，我们这本书是很严谨的。
　　回到主角这边。
　　祁林找啊找……很努力地找，但就是没能触发到那个不知道究竟是否存在的机关。
　　人在穷极无聊的时候就会想起很多事情。
　　比如说，祁林就想到了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白璇玑。
　　白璇玑在认真地东踹踹、西摸摸。
　　“话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打败那头大熊的吗？”
　　白璇玑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往天花板射出几箭吗？”
　　白璇玑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你就不想——”
　　祁林话还没说完。
　　白璇玑直接往旁边走开了。
　　凌渚的尸体正好在附近，身上有一些碎石和水，但没有完全掩盖住他的尸首。
　　她合上了凌渚的双眼，摘下了他的储物袋。
　　动作自然地像是小朋友在海滩捡起一块石头。
　　很快，又找到了另外两名昏迷的穹武弟子，把他们都摇醒过来。
　　不得不说，穹武的人身体还是比千雅好，刚刚祁林找到千雅就摇不醒。
　　然后白璇玑继续东敲敲、西碰碰，做着触发机关的尝试。
　　彻底无视祁林的搭话。
　　她这反应让祁林难受极了。
　　说实话，哪怕她转头来一句“白痴”，都比现在的情况要强。
　　鲁迅曾经说过，唯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是的，他真说过。
　　祁林明白了，这家伙，是彻彻底底地、从骨子里看不起自己啊。
　　呵，看不起就看不起。
　　自己并不是为了让别人看得起才活着的。
　　于是祁林……
　　“你真的不问一下我，为什么会想到射穿天花板吗？”
　　他真的很想向别人讲述一下，自己是如何产生「打烂天花板」这样惊才绝艳的想法的啊！！！
　　可是她就是不为所动。
　　祁林只好把洞穴里那枚青色果实拿了出来。
　　“只要你问我。”
　　白璇玑无动于衷。
　　“我就把这颗果子。”
　　白璇玑向祁林这边转头。
　　“……上面的叶片送给你。”
　　“……艹！”
　　祁林：“叶片应该也能入药的吧？”
　　白璇玑含恨往右前方的石锥上锤了一拳，石锥应声而碎。
　　祁林明显感觉体内的灵力又有了反应——好活跃。
　　这种感觉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她嘴里冒出关键词，自己的灵力就是会反应得更强烈一些。
　　话说这是不是第一次对单字产生反应？？？
　　与此同时，伴随着白璇玑那含恨的一拳敲下去，湖水泛起了柔和的蓝光。
　　显然，那是从坑底发出的光线。
　　灵境之「门」，又出现了。
　　没错，这个灵境的机关就是这么扯淡！
　　绝对不是作者想不到其他的套路了！
　　一边往湖边走，白璇玑看着正在俯身抱起千雅的祁林，再次开口了。
　　“自从我懂事起，我就常告诉自己，不要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待别人。‘
　　“要抛弃「从小的方面去评价人」这样世人常有的劣性。要善于去发现他人的优点。”
　　她继续说道：“人们在看待他人的时候，总是在意身高、长相、穿着打扮这些无关紧要的方面，会因为一个人长得不高、长得不好看、穿得很土，就看不起他/她。”
　　“可事实上，他/她可能拥有某项出色的特长，可能在某个领域拥有丰富的知识，可能拥有远超常人的毅力或是勇气，可能拥有超越时代的思想。”
　　祁林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要说这些，但他觉得这段话说得特别好，甚至还感受到了，她是在认真地说这些话。
　　所以他也认真地夸赞了一句：“三观很正的想法。你真是个好姑娘啊，难怪穹武其他弟子看上去都喜欢你。”
　　白璇玑无视了祁林的回应：“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没能在你身上发现任何优点。”
　　她站到了湖的边沿，准备跳进湖里离开灵境。
　　跳之前，她对着祁林说出了这一大段话的最后一句。
　　“你真的就是个纯粹的混蛋。”
　　“……”
　　祁林暗暗在心底立誓。
　　毫无道德底线、拿队友挡枪的没良心死面瘫，我祁某人一定和你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