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湖面之地》祁林儿

2、谁还不是踩着别人的头呢 主宰着栖幻

　　主宰着栖幻楹洲一切事务的宗派联盟，天道盟，由四个大派在几千年前联手建立。
　　历经数千年的发展，在今天，栖幻楹洲绝大多数的宗门都已加入了天道盟，成为其中的一员。
　　坐落在墨玉芝山的万法仙门，正是当年创立天道盟的四大派之一。门内弟子众多，高手如云，光是元婴修士就多达二十余位。
　　在万法仙门，结丹修士皆称长老，元婴修士都称门主，而总揽全局的大门主是为掌门。
　　现在，墨玉芝山，千幻峰，学宫，主管教学工作的元婴期门主，仙音，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案几前，听着新晋筑基期弟子祁林宣读他的毕业感言。
　　万法仙门的学宫专门为炼气弟子而设，课程不多，几年就能学完。但是，只要你还没有突破筑基，那就永远是学宫的学生。
　　只有成功筑基的弟子，才能从学宫毕业。
　　所以，和大学本科那种一大批人同时毕业的模式不同，万法学宫的学生是今天毕业一个，半年后毕业一个，一年后或许又毕业一个。
　　既然学生们并非集体毕业，那便无法举办集体的毕业典礼。
　　于是，宗门便设立了撰写毕业感言这一环节，用以替代毕业典礼，来体现“毕业”的仪式感。
　　一般来说……师生都很清楚，这个环节也就是走走过场。
　　毕业感言，写一句是常见，写三句是少见，写十句属于罕见，仙音看一眼之后就可以归档了。
　　至于现在，像眼前这位新晋筑基弟子祁林这般，毕业感言写上几个自然段，正儿八经表达了自己学思践悟的毕业生……
　　不说惊世骇俗，至少在仙音主管教学工作的一百年来，是绝无仅有的第一个。
　　当然，他本身就是一个特别的弟子，不然，也不会拥有在仙音面前宣读感言的机会。寻常弟子的毕业感言，都只能投递到门主的信箱里。
　　仙音看着面前的祁林。眼下，自己如果不说点什么，似乎就体现不出元婴修士的水平了呀。
　　但是她大感头疼。这篇毕业感言，在观点错得离谱的同时，逻辑又严丝合缝，她要从何下手，才能把误入歧途的学生拉回正道，让他改邪归正？
　　“首先，祁林。”她盯着面前的学生，目光灼灼。
　　“你先答应我，在不久后天道盟集体表彰年轻筑基弟子的时候，你不要发言行吗？”
　　祁林：“……”
　　又思考了片刻，她开始针对青年的毕业感言提出问题。
　　“祁林啊，我想了想，圣人有云，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处在永不停顿的发展变化之中。”
　　“眼下，天下的确太平，但是你怎么知道天下形势不会向着乱世发展呢？”
　　“天道盟历经数千年在楹洲大地上建立起的和平稳定秩序，你怎么断定它不会因为各种内因和外力崩塌呢？”
　　“万一这种秩序真的崩塌了……”祁林沉吟了半晌。
　　“到那时候，我八成都结丹了，已经成为宗门重要的一员，门派自然会保护我。我只要依靠集体就好了。”
　　“为了能够更快结丹、以应对未来的种种可能，门主，那我更要心无旁骛地修炼了。”
　　“……”
　　第一个问题，结束。
　　“那我再问你。即使你不想争斗、不愿战斗、认为战斗没有意义，但是，既然身在四大派，切磋比武之类的活动是在所难免的。”
　　“在炼气阶段，你确实可以闭门修炼，不和其他人打交道，但是，随着修为境界提升，由于宗门的活动和规定，你总会面临需要和其他人交手的情况。”
　　“届时，神通法术通通不会、实战经验完全为零的你，会被同等修为、甚至是修为远低于你的人吊打。”
　　“当其他人轻而易举地将你打翻在地、踩着你的头嘲笑你，你还能坚持现在的想法吗？”
　　祁林思考了片刻，答道：“门主，圣人诗云，粪土当年万户侯。”
　　“一个人如果不得长生，即使活着的时候战力再强横，数百年后，也只是和凡间的帝王将相一样，化为尘土罢了。”
　　“那时候，已经求得永生的我踩着地上的灰尘，不就和踩着这些战斗狂的头一样么？谁踩谁的头，还不是此一时彼一时的事情吗？”
　　“……”
　　第二个问题，结束。
　　“咳……嗯……那我再问你。你反复提到了修仙以求长生，可是，从修仙文化兴起，一直到今天，历史已经走过了上万年。你可曾听说有哪个修士，真的被证实他/她求得了长生？”
　　“的确，传说之中，飞升仙界的修士不在少数，但是，人们可有证据来断定，他们是真的飞升成功，而不是陨落在了我们未曾涉足的地方？”
　　“你以长生为目标，那若是长生根本无法达成，人类注定只能延寿、不能永生，你的思路岂不是瞬间被彻底推翻？”
　　“门主，你说的很有道理。的确，人们没有充分的证据来证明任何一个修士飞升成功或者求得永生。”
　　“这方天地，也的确如您所言，到处都是人们无法涉足之地。”
　　“无须列举其他险境，光是包围着栖幻楹洲的无边海，凭元婴期修士的灵力储备和当今炼丹技术能够提供的灵力续航，人们就无法探寻到它的边际。”
　　“但是，门主，这些都不重要。无关是否有先例存在、无关是否有先行者已经取得成功、也不需要任何证据或理由。我就是知道，长生是存在的。”
　　祁林平静的言语，落在仙音的耳中，宛如一道惊雷。
　　震耳欲聋。
　　一直斜倚在案几上、以手托腮、无精打采的仙音不自觉地直起了身子，期待着祁林接下来的话。
　　她一向知道，眼前这位筑基前期的青年是与众不同的。
　　但她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
　　祁林的脸色还是一样的平静。
　　他继续说道：“因为，我从小就知道，我一定能求得长生。”
　　“……呃，同学……我怎么……没听懂呢？”
　　祁林接着说道：“意思就是，我从小就知道，我一定能长生。求得长生，这是我命中注定会实现的。”
　　“这就是我的命运。在未来，我一定会永生。既然我注定会长生，那么，长生当然就是存在的。”
　　“你……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没有为什么。总有一些人，会在出生不久后就明白自己的命运。就是这么简单。”
　　“……”
　　“门主，谢谢你耐心听完了我的毕业感言。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这就告退了。”
　　“嗯……好，你回吧。”
　　祁林转身往门口迈了一步。
　　然后他就迈不出第二步了。
　　因为仙音门主开口叫住了这位即将离开的年轻弟子。
　　“那个……祁林。”
　　她目光灼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珍兽：“你要不要，来学宫当个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