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香的夏夜》我想今天下雨

4、今天谢谢你 太丢脸了…

　　几人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落西山岔路多，休息的周末人流量也多。遇见人便要问一嘴，一个岔道林栀和周溪分开。
　　小路两边是麦田，往前走有几家稀疏的房子，此刻广播里播放小栗的名字，林栀循着小路往前跑。
　　黄昏马上到了，一眼看不到几户人家。
　　弯腰大口喘着气，没来得及抬头，大腿突然被抱住。
　　一双小码的凉拖鞋，继续向上，是一条军绿色短裤。
　　林栀蹲在旁边，呼吸急促，贴近的人小孩笑嘻嘻的，脸颊肉堆在一起，多看几眼才把悬着的心脏放下，林栀紧紧抱住他。
　　鼻子里满满都是他独特的水果香，莫名闻到喜欢的味道，让人心头一酸。
　　林栀连忙拿出手机给周溪打个视频，刚接通，林栀把视频转向小栗，“小栗找到了。”
　　语气是难言的欣喜。
　　但刚打通的周溪也说了一句，林栀有些没听清，或者想确认刚刚的那句话。她让周溪重复了一遍。
　　他说：“刚刚小谷给我发消息，说小栗被他大爷带走了。”
　　小栗抬着头对着林栀笑，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内心经历了这样的挣扎，但是还好，人还完完全全站在这里。
　　“他大爷也是刚刚听见广播，才想起来忘记给小谷说了。”
　　周溪解释：“我正准备告诉你。”
　　林栀擦汗的手顿在半空，“好。”
　　画面后的人犹犹豫豫，一颗汗珠又滴下来，他终于忍不住，“姐，你等下坐他大爷的车呗。”林栀的脸颊红扑扑的，脸上的汗珠清晰可见，“反正有车，不坐白不坐。”
　　“嗯。”林栀看他独自一人，两人走了差不多的距离，“你怎么回去？”
　　“当然是叫人来接我。”

　　小栗牵着林栀走到一辆三轮车边，三轮车边还停了几辆其他的车，门口微敞。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跑出来，看到林栀顿住，又看到小栗紧紧握住她的手，脑袋一下子想通了，“你是小谷的朋友是吧。”
　　林栀轻轻点了下头。
　　“真是对不住啊。没给他哥打声招呼就把人带走了，让你们担心了。”
　　林栀摇摇头，没再多说话。她没有办法代替小谷说没事，毕竟最担心的人是小谷。
　　“刚刚听见广播，才知道闹了个大荒唐。”他叽里咕噜，解释一大通，林栀一句没记住，视线看着手边的小栗，对面的男人突然停顿片刻，林栀才重新看向他，男人大手一拍，“咦，你是不是李春艳的孙女啊。”
　　话题太突然，林栀慢半拍才点头，想不明白自己才来一天就有人知道了。
　　“你真的和淑霞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啊。”
　　林栀也不是第一次听见，只不过后面总要跟一句。
　　“不过性子不像。你妈可能说了。”
　　果然是这句。
　　“正好，进来坐会。再等一会，我开车带你们回去。”
　　“不用了。”林栀松开小栗的手，把他往男人那边推，“我先回去。等下记得把小栗送回去。”
　　林栀说完转身就要走。
　　中年男人一看她扭头，手伸了出去，追在后面，“哎，小姑娘，路挺远的，我送你回去啊。”

　　突然，从后面传出几声狗吠，蹦蹦哒哒跑到人后面。
　　林栀看着近在咫尺的狗，后退几步。
　　“哈哈——”中年男人用脚踢了踢小狗的屁股，“summer，吓着人了。”summer被踢了不闹，开始乖乖蹲在林栀前面。
　　“小姑娘，等会叔送你。”
　　虽然狗不叫了，但林栀汗毛立起，腿都有些发软。中年男人把小栗叫过来，把狗抱走，走在前面，林栀才讷讷跟上。
　　进了院里，堂屋的门敞着，一看到来人，眼神全看过来了。
　　林栀被盯在原地，进去不敢，出去又太奇怪，僵持几秒，故意走得很慢。
　　此刻，堂屋里走过来一个长发的男人。
　　summer激动地跳下来，在那人脚边打转，林栀才注意到它只是只小小的泰迪。
　　小栗的大伯看男人走过来，想着刚刚侄子着急的语气，还有这天也不早了，该给人送回去了，便伸手打招呼，“成思啊，我还是先走了吧，”没说完，李成思径直往身后走。
　　“诶？”他抬起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只好站在一边。

　　面前的男人和照片的变化不大，除了皮肤黑了点，连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昨天小姨喝高了，提到了这个男人，拉着林栀念叨好一会，还把男人的照片怼到林栀脸上。
　　男人走近，没在林栀眼里看到过多的迷茫，眼睛闪过惊喜，“你还记得我啊？”
　　林栀后退一步，“不记得。”
　　他神情瞬间低落起来，“也是，上次见面还是你小时候。”
　　林栀有种不祥的预感，类似于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既视感。
　　男人笑笑，“你三岁的时候才这么高。”他还特意比了下。
　　林栀呵呵两下，“是吗。”
　　“得了，说得谁没见过似的。要追就追，别拿小姑娘打趣。”大爷扒拉男人的肩膀，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一条缝隙，“今天呢，有事啊，我就先走了。”

　　三轮车上放个矮矮的小板凳，林栀坐了一路，差点没被磴飞。
　　到大路，人多起来，有人嚷了几句大伯，“你可把小谷给急得哟。”大伯也笑着回她：“这不是把人安安全全送回来了吗？”其中有个大娘语气严肃，“千湾，你快回去吧，刚看到他爸的车了。”大伯也没再开玩笑，没过一会，车子就到了。
　　小栗家门口，一辆白色轿车停着。
　　小谷站在一边，对面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抬起手，对着他的脸扇了上去。
　　“人都看不住，怎么当哥哥的。”整张脸被甩出一个弧度，留下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轿车上下来一个女人，踏着高跟鞋，推了男人一下，挡在小谷面前，“你打孩子干什么？”
　　小谷撇开脸，没搭理女人。
　　大伯迎面开过来，踩了刹车，人就冲了过去，推开男人，“你能什么能啊，就知道打小孩。都说了是我带走小栗，人家当哥哥可比你着急。”
　　男人踉跄几步，才站稳，“林千万，这是我家的事，你没资格管。”
　　磅——拳头砸在肉上，“什么玩意啊，我操了。”

　　车子停稳后，小栗跑到小谷身边，握住他的手，叫哥哥，看见哥哥对面的人，叫了声妈妈。

　　林栀走近的脚步止住，拐弯往自家门口。
　　他们扭打在一起的动静不小，姥姥和她们挤在门后，家事确实不好插口，但整件事就数小谷的巴掌遭得无辜。
　　姥姥拽了拽林栀的衣服，头扬了个方向，“去把小谷叫过来。”
　　林栀特意指着自己，没人摇头。
　　行吧。
　　不远处，大伯和男人被围过来的邻居拉开。
　　走近了，他的半边脸还泛着清晰可见的指印，嘴角有血丝冒出来。这更加让她觉得不值，凭什么身为父亲可以毫无道理可言。
　　“小谷，要不要到我家坐会。”
　　小谷双手紧紧攥着，火辣辣的疼痛后知后觉，听到一声温和的问候，他抬起眼眸，眼中蕴藏着未散的戾气，也仅仅只是一秒，取而代之是僵硬的笑容。
　　林栀耐心等着他回答。
　　底下的小栗呲着大牙，完全不知道上面的大人发生了什么，听到要做客一手拉着哥哥，一手拉着妈妈。
　　女人突然被拽住衣角，看向林栀，以一种极为不舒服的姿势被带着往前走。
　　“阿姨也来吧。”林栀跟在后面，看了眼分开的两人，人群嚷嚷几句，也都散开了，林栀小跑到林千湾面前，“大伯，也来我家坐会吧。”全然不提小谷的父亲。
　　“好，这就来。”大伯擦了擦嘴角的血，对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吐了口唾沫。
　　男人独自站在那里，林栀偷偷瞥了眼，他靠着车子，点燃香烟，眼神跟随走进门的三人。

　　刚进门，李春艳抱着小盆葡萄走过来，把小盆直接放到她怀里，“拿着。”
　　“淑霞今天特意去大棚摘得呢。”姥姥附和。
　　林栀眼睛瞬间亮起来，“谢谢妈妈。”挑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爽的滋味在口腔里爆开，简直太好吃了，果然世界上不能少了葡萄。

　　小谷他们在楼上，林栀端着葡萄也上楼了。
　　二楼有个小冰箱，塞满了冰棍，林栀拿了几个。
　　沙发上，小栗围着周溪在玩游戏，林栀看了眼便没兴趣了，把葡萄和冰棍分了一半放到茶几上，拿着剩下的坐到了阳台边。
　　林栀搬来一个小桌，把葡萄和冰棍摆在桌子上，又踢个垃圾桶过来，“尝尝。”
　　“谢谢。”他拿了一颗，果皮爆开是甜滋滋的汁水，真的很甜。
　　林栀递给他一个冰棍，“用这个敷下脸。”指了指他的脸颊，他的脸颊显然肿起来了。
　　林栀咬了口冰棍，望着天空，转眼，落日也要过去了，突然听到小谷的道谢：“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没有。”
　　仔细想想也是她没注意小栗，怎么说都有她的一部分责任，虽然最后只是乌龙，但确实每个人的心都在提心吊胆。
　　天边的云变了模样，开始杂糅其他的颜色，正慢慢黑起来。
　　“啊——”他拖长音调，一脸崩溃，“太丢脸了……”说着捂住脸颊，声音闷闷地从指缝中露出来，“在你面前都不好意思了。”
　　是指着急得快哭了吗，林栀没看他，光从声音就听出来他真的不好意思，毕竟还是一个未毕业的高中生，在她这里和周溪没差了。
　　“人之常情吧。”

　　空气久违沉默良久——

　　林栀闷得看向他，表情难得有些崩盘，“我的意思是，人在着急的时候情绪是会被无限放大。”
　　啊——脑袋里想的话，顺口说出来了。林栀视线不敢动，尽量自然一些。咬了一口棒冰，差点咬到舌头，含在嘴里，冻人。
　　他噗呲一声笑出声，“我就知道，你还记得。”
　　糟糕脑子跟着他走了。她讪讪回答：“是。”但是不会说的。
　　他笑完之后，整个人缩起来，头埋进臂弯里，“果然好丢人啊！”
　　林栀看着他，心想你这把能套的话都套完了，也只在她这里丢人罢了，况且在她这里，这些不算什么，她真的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