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危险请勿恋爱》千篇弋绿

3、少年行 白天的

　　白天的湖，无人而静。绕过廊桥，七折八弯，来到一处四面飘荡轻纱的水榭，洛云岫抬手掀开薄纱，只身行礼，“楼主。”
　　风吹拂帷幔，才远远看到之后端坐的人影。
　　人没说话，洛云岫继续道：“是广河岳家和淇南花家。”
　　“知道了。”
　　洛云岫：“楼主的伤……”
　　“无事，我还要在此待上几日，盯紧人，或许后面有机会从他们入手。还有，不要再让人来打扰我。”
　　“是，”洛云岫应下人未离开，静了一会开口，“月晦将至，是否需要传信曲逐陌？”
　　隔了很久，人方说话，声线如冰。
　　“不用，退下。”
　　洛云岫微抿唇，行礼离开。
　　夜凉如水。
　　花惊鸿敏锐发现今日的守夜多了起来，看来是怕再次发生失窃之事，影响店内生意。
　　与此同时，他想再去探查也困难重重。
　　于安过来道：“公子早点休息，那我过去了。”
　　原是岳云天经历昨天，不敢一个人睡，花惊鸿便让于安去陪他，闻言点头，“去吧。”
　　巡查或许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却难不倒他，花惊鸿套上夜行衣，想到如今这江湖虽看上去和平，因为并未出现足以危害众人的邪门外派，但他父亲却和他说过，当初的南山阁作恶多端，却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而依附的势力也顺势瓦解，才换来这数十年的和平。
　　但当初的消失本就奇怪，所以此次出门，除了去参加武林大会，见一位重要的人，还有就是暗中留意奇怪的人和事。
　　三两下来到昨天的地方，那个武功很高的人却没出现，花惊鸿便往深处探去，因为他发现这个易水轩后面很大，按道理一个花月场所后面留有一片湖本就无用，且不论湖后面还有多道廊榭。所以，说不定有秘密。
　　忽闻一道曲音，花惊鸿蹲廊檐角落，隐约觉得熟悉。
　　好像是，那日入店听到的。
　　月晦，无月。
　　抬手抚上眼尾白纱，南山情喜欢望月。
　　如今，模模糊糊的是月，清清楚楚的是人。
　　拿出随身玉箫，寂寥夜色，响起第一道音。
　　他几乎想不到任何东西，风吹动纱幔于手臂缠绕又不舍松开。
　　突然冷汗滑落脸颊，体内蛊王作祟，南山情有点意外，未免来的有点早，但几乎瞬间脱力，身体冷热交替，箫声戛然而止。
　　南疆蛊王，百虫噬心。
　　南山情咳出一滩血，强撑几步来到柜前，只恨眼底模糊，翻找半天没找到缓解药丸，时间过去一柱香，愈急切反而把柜中盒子掀翻一地。
　　被汗浸湿的鬓发和白纱黏在一起，南山情失力跪在地上，想到此刻也不可能会有人，强忍一夜就好了，反正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但随着绝魂功法的层数增长，蛊王的发作也更厉害，彼此依附又克制。
　　南山情开始出现幻觉，心火热灼，茫然去扯外衣，却猛地抬手放在嘴边咬住，血气刺激下，清醒了几分。
　　寻声追来的花惊鸿，在半路恰声音消失，因为他听出那曲调是那日洛姑娘所弹，此时消失他却更在意洛姑娘这么晚在此做什么。
　　轻步下来，摇曳灯火中，隐约看是有道人影，花惊鸿还在纠结要不要过去，却嗅到一丝血气。
　　花惊鸿心觉不对，探身上前，唤道：“洛姑娘……是你吗？”
　　一席白裳曳地，那人背对他。
　　花惊鸿皱眉，回忆今天洛姑娘穿的衣裳，见那人扶柜子一动不动，本能上前，探手询问，“你没事吧？”
　　刹那间，一只鲜血淋漓的手闻声向他拍来掌风，那人用力虽狠，但出手不稳，被花惊鸿侧身躲过，回头就看到一张汗水淋漓又苍白异常的脸，白纱略松散露出一只颤动不已的眼睛，始终没抬起。
　　瞬间的恍神，花惊鸿真觉此人雌雄莫辨，但这么近，很明显是个男人。
　　“额，你怎么了？没事吧？能说话吗？”
　　那人又继出另一只手，花惊鸿这回不仅躲过，还握住人手腕，“这位兄台，能动口千万别动手！我不是坏人，不对，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南山情只觉吵闹，恨不得将人掀翻十里，噬心之痛快让他停止呼吸，“……滚…”
　　声音太小，花惊鸿根本没听清，自顾道：“不管怎样，你都不能伤害自己，看你的手，我来给你包扎……”
　　南山情简直暴怒，咬牙给回身的人一个手刀，花惊鸿两眼一翻晕过去，脑海中甚至还在回荡：咋还搞偷袭呢。
　　南山情攥紧胸口衣襟，气急之下接连呕出几口血，艰难喘息还是抗不住剧痛昏了过去。
　　临近五更天，花惊鸿揉着脖子醒过来，脑中回忆起昏迷前的事，转头就看旁边，果然躺个人，地上全是摔倒的盒子，以及数滩血迹。
　　这个人究竟是谁？又碰到了什么事？
　　花惊鸿突然后悔没有学点医术，但眼下探人还有呼吸，先把人扶到床上休息为好。
　　谁知那人昏迷还是一身抵触姿势，根本拉不动，花惊鸿立身调整呼吸，心中默念这人不要突然醒来再打他一掌，轻手将人抱到塌上。
　　退身时，被垂下的物什打到手，花惊鸿瞥了眼，不禁怔住，又拿过来反复看许久。
　　等放下后，便开始盯人脸，花惊鸿心中万浪翻腾，转瞬又觉是自己记忆失错，这人昨夜面覆白纱，许是目盲，但出手狠厉，又不知什么原因弄成那个样子。
　　来到外面看到掉在地上的玉箫和血迹，联想到那天晚上交手时的声音，一瞬间便将这个人和那晚的人对上，只是，他却无法和心里那个久远的人对上。
　　只因那人十多年前便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想到岳云天和于安找不到自己恐会着急，天既大亮，还是先回去再说。
　　一整天，花惊鸿都坐在窗边看人来人往，岳云天去找洛云岫聊天，没想到江湖第一美人对他倒是不厌其烦，午饭时滔滔不绝分享给花惊鸿和于安。
　　日暮将近，于安阖上门走过来，“少主有心事？”
　　花惊鸿愣神了会，失笑道：“心事？”
　　可这件事早快模糊不清，如同父亲那句“大火烧三天，一个人没剩下。”
　　纵使他再问，也无济于事。
　　当初南山阁复世，人人自危。
　　于安：“少主从早上就没动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花惊鸿：“我只是想不明白，人会死而复生吗？”
　　于安：“啊？”
　　余晖爬上窗棂，花惊鸿饮口茶，“你还记得，古奚林家吗？”
　　于安一惊，“十多年前，听说被一夜灭门的古奚林药世家？”
　　花惊鸿闻言皱起眉头，“一夜灭门，不是说，被火烧的一干二净吗？”
　　于安：“我有个朋友就是古奚的，跟我说当时是人全被杀死，后来起了火，才什么都没剩下。”
　　花惊鸿：“既然人都死了，为何还要放火。”
　　于安：“林家是有名的医术世家，藏药众多，据说家族至宝名归奚，是道假死药。大概是那人自己没找到，怕落入他人手才烧的一干二净吧。”
　　花惊鸿：“假死药？”
　　所以说，有可能是还活着的人吞下假死药，怕被人发现才瞒天过海放火烧了所有？
　　于安：“怎么了？少主。”
　　花惊鸿摇头，“无事。”
　　于安：“当初那林家小公子与少主交好，谁想到遭此灭顶之灾。”
　　花惊鸿站起来，“物是人非罢了。”
　　不管人活与否，这十几年过去，谁又会记得谁。只是林家灭门震惊武林，他记得当时好像说是南山阁做的，再后来随南山阁的消失匿迹不了了之。
　　如果他没记错，当时父亲本要去查，无奈淇南离古奚较远，最后是交给了临近的西陵文家。
　　文家调查是说一切皆是南山阁的手笔，且林家无人活着，并且在林家附近山头发现了南山阁的信号烟痕迹。
　　可是于安的话让他猜测此事仍有内情。
　　水围廊榭，此时的南山情还未醒来。
　　他发现自己在满是熔岩的地上赤脚行走，刮来的风化作冰刃，将身体接连划出数道伤口。
　　梦中的刺激迫使他醒来，睁眼瞬间，南山情抬手猛地掐住床边人的脖子。
　　那人对上视线，依旧半跪在床边未动。
　　南山情退开身，松手喘息，“让开，在这做什么。”
　　那人垂首行礼，生来白了一半的头发散到胸前，遮住眼眸。
　　南山情没管他，打坐调息。
　　进入蛊王蛰伏期，正值绝魂功法更进一层，及时运功，不可耽搁。
　　调息完南山情睁眼，见人递来瓷瓶，没接反道：“我好像没让你来吧。”
　　那人抬头，打起手语，竟是无法说话，一双紫瞳紧盯人。
　　南山情无心看他，挥手将人震开，警告道：“再擅自主张，下场就是死。”
　　曲逐陌瞬间嘴角溢血，见人离开，起身将紧攥的瓷瓶放到柜中。
　　回忆昨夜的事，南山情料想那人既已看到必不会干休。
　　事到如今，百晓生本就吐露当年事与武林世家有关，那就先从他入手。
　　南山情以箫唤人。
　　洛云岫刚至，南山情便问道：“那两世家小子要去做什么。”
　　洛云岫回道：“参加宣中的武林大会。”
　　南山情意料之中，沉默许久到风扬起鬓边轻纱，忽然冷笑，厉声道：“无用！昨夜又让人悄溜过来。”
　　洛云岫皱起柳眉，像是想到什么，忙道：“楼主息怒，我这就去将人杀掉。”
　　南山情抬手扔来一个木匣，拂袖施然道：“自己领罚，莫有下次。”
　　洛云岫眼睫颤了颤，攥紧木匣应“是”。
　　南山情负手道：“那人不会善罢甘休，我会借身份加入他们，一同前往武林大会，怕是你这易水风萧也被盯上，最近先别接单了，等我之后命令。”
　　洛云岫忙道：“楼主，这太危险了，万一你的身份……”
　　南山情轻嗤打断，“若不是你办事不力，我会出此下策。”
　　洛云岫浑身冰凉，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