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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99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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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费耶诺德青年队。
西图斯抱着训练板站在场边,看着场上零零落落的几个身影把球传来传去。“你真的决定要转会去阿贾克斯?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巴萨,毕竟那可是克鲁伊夫的邀请。”
科内利斯坐在长凳上,漫不经心地用鞋尖踢着一颗滚落的足球,他慢吞吞地说:“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风从看台那边穿过来,把球网吹得微微颤动。西图斯的眉头拧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可为什么是阿贾克斯?这是最糟糕的选择,你哪怕去埃因霍温都行!”
科内利斯没有抬头,“我想进国家队。”
西图斯目光从场上移开,落在少年垂着的后脑勺上。从七岁起,科内利斯就在这片场地上踢球,那时候他连球都踢不稳,跑起来像只追着自己尾巴的小狗。“不是还有U19吗?没踢过瘾?”
科内利斯终于直起身,两条长腿往前伸开,“没劲儿。每天对抗我都踢腻了,闭着眼都知道他们往哪儿传。”他顿了顿,“再待下去不光我难受,队里更难受。”
“在费耶诺德你一样可以入选国家队。”西图斯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坚持。
科内利斯摇了摇头,“不一样,国家队中前场的竞争太激烈了,我要当首发,我需要阿贾克斯的人支持。”
西图斯把训练板夹在腋下,“你难道没有自信把他们压到板凳上吗?”
科内利斯笑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但那笑容很快就落下去,“我当然有,可是我不想等。再说我也不想落后帕迪(帕特里克昵称)一步。”
“又是他!”西图斯的眉毛跳了一下,训练板被他从腋下抽出来,在半空挥了一下又放下去,“克鲁伊维特这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个阿贾克斯青训出身的家伙,自从U15和科内利斯当了队友后,每次见面都缠着科内利斯说阿贾克斯如何如何,那副样子至今想起来还让他牙根发痒。
西图斯深吸一口气,“科尔(科内利斯昵称),你从7岁加入青训,17岁升到一线队,不少费耶诺德的球迷是看着你长大的,他们把你看做未来之星。上个赛季你们一起拿了联赛冠军,这个赛季又拿下荷兰杯。”他盯着科内利斯的眼睛,“你转去阿贾克斯,球迷会把你撕碎的。”
长凳上安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科内利斯的侧脸上,年轻的面孔棱角分明,却也带着某种固执的阴影。“……我知道。”
西图斯在他身边坐下来,他的语气变得尖锐,“范加尔可不会像范哈内亨那样信任你,他不会给你太多球权的。再加上他当教练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你做好心理准备。”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科内利斯偏过头来看着西图斯,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有些灼人,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他嘴角重新浮起一点笑意,“还有,西图斯,你果然是上年纪了,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爱操心。”
西图斯被他噎了一下,伸手往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臭小子。”这一巴掌拍下去,他一时之间心情复杂。面前的少年是他一路带上来的,每一场训练、每一个进球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这个人说走就要走了,去的还是死对头那边。
西图斯叹了一口气,“要去看看罗宾吗?他最近很难过。”
科内利斯僵了一下,“罗宾已经知道了?该不会整个青训基地的人……”
“只有他,他听到了我和范哈内亨的谈话。放心,罗宾没有说出去。只是那孩子很喜欢你,一直想着以后到一线队和你当队友。”
“还是算了,替我向罗宾说声抱歉吧。”科内利斯站起身,他拿起扔在凳脚边的外套,搭在肩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还有,让他努力训练,我会在国家队等他的。”说完,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向青训大门的方向走去。
后来很多年,西图斯偶尔会想起那个下午。那时候他还觉得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转会,费耶诺德失去一个天才,阿贾克斯得到一个麻烦,日子照旧过。他照常抱着训练板站在场边,照常骂那些踢得稀烂的传球,照常在傍晚锁上青训的铁门。
但是科内利斯·范·贝尔赫不只是天才,他是最特别的那个,the special one。
科内利斯在阿贾克斯的第一个赛季拿了联赛冠军,第二个赛季捧起了欧冠奖杯。欧冠决赛的时候西图斯看了全程,科内利斯在中圈附近拿球,直接给克鲁伊维特送了一脚直塞,克鲁伊维特推空门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门将。
后来他穿上橙色的球衣,成为首发,再后来他去了巴萨,国际米兰,曼联……联赛、杯赛、欧冠、金球奖、世界杯、欧洲杯,他赢得了一切。
2010年夏天,决赛终场哨响的时候,西图斯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右手握着一罐啤酒。电视屏幕里,那个戴队长袖标的男人被橙色的潮水簇拥着,把奖杯举过头顶。时隔12年,荷兰在南非再一次捧起大力神杯。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被队友扛上肩膀的身影,看着那张被汗水糊得发亮的脸,看着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少年,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西图斯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他把啤酒举起来,对着电视屏幕虚虚抬了一下,然后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罐里的啤酒已经温了,但他没在意。西图斯把啤酒罐搁在茶几上,铝罐底部压出一圈水渍。电视屏幕的光落在茶几上一张泛黄的训练计划表上,那已经是快要20年前的东西,边角都卷了。计划表背面朝上,露出科内利斯用圆珠笔画的战术涂鸦,几条箭头,圈圈叉叉标着跑位路线,中圈附近画了两条平行线,是一过二的示意图,角落里还画了个小人,脑袋上顶着一个巨大的10。他记得科内利斯画这些东西的样子:趴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圆珠笔咬在嘴里,眉头皱着,膝盖上摊着战术板。
西图斯往沙发里靠了靠,整个人松弛下来。电视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橙色的人影还在屏幕上跳动着,镜头切到了看台上,一面巨大的荷兰国旗被人群举着缓缓移动。当画面重新切回场上的时候,西图斯的嘴唇张了张,电视里的欢呼声太大了,把他嘴里那句含混的话全盖了过去——“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