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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打起来打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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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江又霜牵着宁飞玄的手站在太微山门前就曾想过什么是她的道。
那一年得到傀儡术后,她从慌乱,恐惧到彻底接纳都是顺其自然。松霓涯的话是个引子,几乎是一瞬间将她点醒。
身居太微高位,有师父师兄庇护,这些年她贪图享乐再未关心过人间万象,就连淮南那场大灾也逐渐在心中消散。
她不是不敢叫天下人看看她的大道,而是世间愚昧者众,并非人人都能明白何为广济?就像北地千年间奉为圭臬的世家风范也不过是蛇鼠一窝披上了华丽皮囊。
她明白对牛弹琴不过是徒添烦恼。
“我当然是对的,阿凰不过是想求生而已,她什么错都没有。”
江又霜朝宁应雪看去,“阿雪,你四岁就入了太微,门中众人视你如宝。你有没有想过松霓涯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被亲族父亲厌弃,只有一个母亲相依为命。她想习武却被浮玉宫拒之门外,到最后她娘病死了,连个碑都没立。她爹嫌她丢人,动不动就是打骂,连松家的下人都敢欺负她,骂她青鬼奴,让她吃狗剩下的食物。”
宁应雪冷声道,“所以你跟她创了明姝楼,供世人修炼邪功?”
“是。”
江又霜从灵池旁起身,身上的黑袍被吐纳灵气的鳌龟弄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水渍。
她最终站在宁应雪身前,“可惜你,你师兄,湘灵都与俗世一般愚昧。都是顶好的东西,为何一定要分出个正邪?”
“正道杀人是为替天行道,邪道杀人便是罪无可赦,哪有这样的道理?”
江又霜看着贺椽,突然笑了,这一笑淡极生艳,却让贺椽浑身都不舒服。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江又霜才是这世上最强悍的邪术士,不需傀儡术便能玩弄人心于股掌。
“正道能救人,邪道也能救人。我虽未见春堂主人用过邪术,但我猜若非邪术之功,当年的郑竹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贺椽受够了她的诡辩,“你用不着跟我说这些歪理。我虽练过邪功,却是为了保命,习成之后从没有......”
他盯着江又霜,忽然没了声音,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背爬了上来。
江又霜仍在笑,仿佛这是个早已预料到的答案。
“是啊,你们如今担忧的不就是邪术一旦蔓延至江湖,天下大乱,所以才跑过来对我赶尽杀绝。”
江又霜望着宁应雪,阳光下瞳孔里的阴霾退去,闪着琥珀色的光。
“但如今有多少乱斗?明姝楼建成十一年,都是些孤苦的女孩子,和当初的郑竹没有区别,都是为了保命而已。阿雪,你若是觉得这群女子将来会祸乱武林,非要清算干净的话.....你今日先在这里杀了郑竹,以证你向道之心!”
贺椽看见宁应雪抱着楚湘灵的手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灵池中鳌龟察觉争吵,懒洋洋地探出了头。
江又霜等着宁应雪的回答,不是一心向正吗?如今春堂主人就在这里,他也是个邪术士,为何不杀他证道?
“舍不得?”
江又霜早有预料,似有些失望,“儿女情长当真凌驾于你的道义之上吗?”
宁应雪终于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有我在一日,他绝不会变成那样。”
贺椽铁青着脸,明知道她在挑唆却无法反驳一字半句让他气闷无比,冷冷道,“你口口声声说不会有人作乱。那你可知羽风迟?她是松霓涯教出来的好徒弟,在乌麟城滥杀无辜,差点酿成大祸。”
羽风迟如今被关在玄天宫,由九离道长教养,他们离开前还在死不悔改。
她靠明姝楼从籍籍无名一路杀上麟趾台,早已忘了当初修习邪术是为了求生。
好好一个姑娘家变得残忍,嗜杀,不择手段,因为几句话就要置人于死地。
更别提桓七娘用傀儡术在中州对盗墓贼大开杀戒,先觉寺都血流成河了,她还深觉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这都是邪术酿成的恶果。
宁应雪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
他走到一旁将楚湘灵放在了从前习剑的一处青石台上,让她长眠满山雾凇之间。
江又霜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贺椽所言非虚。但自古正道走火入魔之人亦不在少数,都是个例罢了。
世上从无明姝楼,却处处都是明姝楼,她想做的事早已做成,以身殉道也是夙愿,无需多言解释。
自古殉道之路都是白骨累累的,只要松霓涯与瞿临月还在,她们走出的这条路便永远不会消散。
“我无话可说,该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
江又霜回到鳌龟面前,声音坚定,“但阿雪你记住,今日我甘愿赴死,并非觉得自己错了。这天下从来都是党同伐异的天下,我们道不同而已。”
“我现在不会杀你。”
宁应雪从未想过自己会对江又霜有这样无可奈何的一日,“太微会依照旧例让世人来评判你做下的这些事。师兄,湘灵,还有师父......你去幽都殿好好想一想,到底对不对得起他们!”
贺椽听这话一出就知道宁应雪必然是要江又霜死的,但在她死之前,有许多事要向天下武林澄清。
伏魔山还在等着一个结果,瞿临月与松霓涯也得有个交代。
还有他自己......春堂主人确实练了邪术,即便深知自己不会变成恶人,却难以服众。
早些时候他不想拖累宁应雪,回应他赤诚的感情也是哄人居多,如今反倒把自己哄进去了,想走也走不掉,那就必须想个办法。
就在贺椽思考这些事的时候,一柄长剑忽然凌空出现,横档在了江又霜身前。
贺椽思考之余立即抬手将那道迎面而来的强劲剑气击散,虎口都在发麻。
他看见瞿临月举着相思剑站在了灵池前,眼中早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四溢的杀意。
池中鳌龟被相思剑震得哀嚎一声,眼珠翻了上去,脖子伸长,六神无主地在水中乱晃。
宁应雪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与江又霜几乎同时喝道,“临月!”
瞿临月站在江又霜身前,嘴唇煞白。她身上与戚元廷交手的暗伤仍在,几乎难以站稳。
从小到大,她的剑术尽是在霁华殿习成,相思剑在宁应雪面前连一丝一豪胜算都没有。
明知徒劳,她却依旧挡在二人之间不肯让步。
“我念你年少不辨是非,拈花又与你有杀父之仇,留你一命。”
宁应雪从没有这么生气的时候,他气得手都在发抖。
太微被江又霜硬生生逼成了地狱。这里没有道理没有纲常,师杀徒,幼杀长,如今他一手教出来的两个人,一个尸骨未寒,一个还不醒悟,居然敢在霁华殿对他拔剑相向。
他的眼中顿时一片沉郁之色,对瞿临月吼道,“放下!”
瞿临月望着他,眼底通红一片,她的右手差点没能拿稳相思剑,却又牢牢握住了不肯松手。
“师叔......”她喊了宁应雪一声,脸上眼泪滚了下来,“求您饶过师父。”
明明是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说话却是在恳求。
“师父将我们一手带大,她当太微掌教这么多年门中弟子无有不服......我也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姚天绩,拈花,姚毓宗,每一个都罪有应得......”
宁应雪铁青着脸,见她执迷不悟,指着楚湘灵道,“那你师妹呢?她也罪有应得吗?”
瞿临月看向那具一身红衣的骷髅,眼中哀色蔓延上来,她无法再为江又霜辩驳。
拈花,姚天绩,姚毓宗,逛花街的和尚,挖人祖坟的盗墓贼,哪怕是风凌波都是罪有应得。
唯独楚湘灵,她的同门师妹。她什么也没做,却孤身一人惨死在了千里之外的乌麟江。
“师叔要人替师妹偿命,我无话可说。”
相思剑垂了下来,瞿临月盯着楚湘灵的尸骨很久,才哽咽道,“但我的命是师父救的,仇是师父帮我报的......身为徒弟,我该替她。”
相思剑横上瞿临月颈侧的一瞬,一股极强劲的猩红内力骤然散开,将相思剑震出钉入了山石。
贺椽瞳孔骤缩,手中已经聚气,这邪术与他不相上下,江又霜这些年练成的功法或许远超他所想。
他看见江又霜那张平淡的脸终于变得狰狞起来,黑衣上大片血雾涌出,几乎要将整座后殿包围,连鳌龟白色的眼白也因四溢的邪气变得通红。
瞿临月长剑脱手,被冲得跪到在地,呕出了一口血。
而江又霜没再看他与宁应雪,一步一步踏过血雾浸湿的地板走向了躺在地上的瞿临月。
她面无表情地发问,“谁让你来的?”
瞿临月浑身骨头都被威压压得作响,根本说不出口。
江又霜给她留了一条退路。
幽都殿一战后,江又霜曾经让她下山与明姝楼其他人前去中州,可她没有,她留在了天机殿,留在了这座让她脱胎换骨,活成个人样的仙杼山。
从七岁时走出巾子巷那晚开始,她就牵住了江又霜的手,一晃十年之久,从未放开过。
江又霜不再看她,反倒在血雾中看向了宁应雪。
她知道自己的师弟早已将心外无物习至顶层,这些雕虫小技影响不到他分毫,但真动手她未必就占下风。
她冷漠道,“阿雪,我可以死。你动手我绝无二话,但临月还小,能否送她离开。”
“送她去哪儿?”
宁应雪站在血雾中与她相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开始对对方有所防备,直至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他冷声道,“送她下山见松霓涯,继续为祸人间?”
“那就没什么可商量的了。”
江又霜闭眼沉沉叹出一口气,云山雾绕的霁华殿后殿像是瞬间退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一片浓重的猩红。
相思剑在山石中“嗡嗡”作响,下一瞬它自山体中被震出,落在了它最初的主人手中。
与春深剑不同,相思剑是一把刚剑。
樊祖当年造相思剑时曾留下一句戏言,道齐玲儿脾气太差太硬,认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做成,怎么劝都不肯回头,因此执相思剑者必然是块顽石,宁折不弯。
江又霜曾经不擅剑术。
无数个日夜她在天机大殿翻看着太微的剑谱,勤学苦练,挥出的相思剑却只能带出一阵难以凝聚的剑气。
她烦躁,消沉,后来一条豁然开朗的路摆在了她的眼前。
相思剑斩上前一瞬间被凌空而来的春深剑化势,猩红血雾飞溅四散,另一股强劲内力如山川大河喷薄而出,将江又霜的内息往下压了一寸。
两股都是猩红的,却极易能分辨主人是谁。
宁应雪站在后殿前,看着飞身而出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一下子将手攥紧了。
贺椽与他说过不止一次,江又霜的命他要亲自来取。
春深剑侧倒映着属于郑竹的脸,他下压剑势对江又霜森然一笑。
“江掌教,霁华殿有上千位太微道祖的长明灯看着,总不能叫你们师姐弟相残,既然动用了邪术…那你的对手只有我。”
江又霜不语,她回身对着贺椽斩出一剑。
相思剑在她的内力中如游鱼入海,剑势刚直,相辅相成,每一下沾染了猩红的内力,比寻常剑招强上百倍不止。
内力以虚化作实体是种极其疯魔的邪术,比起催动剑身聚气更为直接残暴。
贺椽这么多年只用过两次,一次是在罗浮山找春堂的踪迹,一次便是现在。
说实话这招很疼,但是他不甘心。
这是当初让他惨死衡江的人,亦是杀害小灵儿的罪魁祸首。
剑光闪动间,霁华大殿上空骤然乌云密布,漫天的血色沿着蒸腾的水汽上涌翻滚。灵池爆发出一阵巨浪,涛声雷神惊起,鳌龟扯着脖子向外惊恐地爬去。
若是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层通红的浮云笼罩在仙杼山上,飞鸟走兽四处逃窜,场面怪异无比。
另外十几座大殿的小弟子正在读书习字,都被这动静惊动。他们好奇地往小师叔所在的霁华殿方向看去,却被层层的雾凇林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好像要下雨了。”十二岁的宋观镜在学堂中站了起来,走至窗边。
她有一张和宋知微相似的脸,轮廓却要甜美许多。
众人都知她是江又霜四位亲传之一,哥哥是岳川剑宋知微。不过撇开这些名头,她自己也沉稳持重,文雅大方,因而年纪虽然小了点,大家都很信服。
靠窗的小弟子闻言伸出手,接到了一颗带着淡淡腥气的雨滴,点头道,“还真是。”
东南夏末雨水众多,偶尔还伴随着惊雷,吵得人不能静心读书。
宋观镜于是抬手把窗户关上了,她回身对小弟子道,“晚些雨停了就不吵了,先看书吧。”
众人早已习惯了这种一阵阵的雨,于是重新安静下来,低头翻着道经。
宋观镜淡然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抬手抄那卷没抄完的经书,手却突然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一滴墨砸下,将上好的生宣染出了一团污迹。
她眨了眨眼,听着山外的动静,将脏了的宣纸揉成一团丢掉了。
血雾漫过灵池,水面泛着细碎的红光,四周雾凇林垂挂的松针,每一寸枝桠都凝着暗红的冰霜。
场中翻涌的邪气撞得冰霜蔟蔟下坠。贺椽持着春深剑,剑脊的金色剑芒是漫天血雾中唯一的光亮。
剑穗上的砗磲珠随动作轻扬,染着几分淡淡的血影。
江又霜紧握相思剑,那剑通体莹白,刚劲挺拔,任内力冲击也丝毫无弯折之态,唯有剑身上流转的戾气,与雾凇灵池的清冽格格不入。
她向后撤了数尺,停在了灵池旁,春深剑直抵她的咽喉。
贺椽立于灵池边,周身血雾翻涌,邪气几乎要将整个雾凇林笼罩。
他道,“还不认输吗?”
江又霜未曾收势,她在漫天血雾中用一双清明的眼盯着贺椽,“我输了吗?”
贺椽举着春深的手臂如针扎般一疼,他突然意识到不对,那些血雾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方才他们交手上百招,他居然从没注意过那是什么。
宁应雪在他身后突然震出一掌,有玉碎般“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争先恐后落在砖石地上,清脆又诡异。
宁应雪脸色一变,“别动!”
贺椽定住了。
江又霜则靠在灵池边缘低低地笑了出来,大口的血喷在了相思剑上,染红了素白的剑身。
在以内力化形的一瞬,她的血已在其中不断生长,弥散,凝结成无数牛毛细针一样的武器。随着在血雾中一招一式的施展,那些极微小的细针扎入皮肤,流入经脉,遍布全身。动作越大,伤势越重,直至经脉崩裂而亡。
这是她创造出的武功,曾经在天机大殿对着剑谱焦头烂额的小姑娘,亦有自己的长处。
“郑竹,你的经脉断过对吗?”江又霜一直在笑。
此法堪称玉石俱焚,一旦祭出,她与贺椽交手也活不了,可她不在乎了。
贺椽听宁应雪的话没有动一下,经脉中丝丝缕缕的疼已经开始转变成剧痛。
他站在那儿,目露悚然,唇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这么爱阿雪,甘愿替他出手,也一定甘愿为他去死吧?”
江又霜被自己的血针刺伤,面上已有溃败之相,临死语气却依旧平静。
“我原本不想让你死。若我继续做太微掌教,阿雪便一直是这霁华殿的小师叔,天涯海角自随你们逍遥快活。但我会死的......我死后他就是太微下一任掌教,而你是个邪术士,留在他身边只会将太微八百年大道变成一个笑话。”
贺椽看着她,口鼻涌出鲜血,他对这阴险手段近乎暴怒。
“少为自己滥杀无辜找借口!”
宁应雪冲上前一掌按在了贺椽命门处,大股淡蓝的内力涌了出来将他与春深剑拢住,强悍的内力正一寸寸游走在他经脉之间,一点一点逼出了那些血针。
贺椽疼得闭上了眼,却动也不动。
武者命门是极为脆弱的地方,再强悍的人命门受损都会即刻暴毙,一般不会袒露人前,但贺椽就这样站着,像是将自己全然交托出去。
江又霜躺在那里,眼中有一丝惊异之色,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那是化形。
她风光霁月的小师弟,竟也在背地里学了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江又霜突然大笑了起来,她看着眼前落下的淡蓝色萤光时而摇头,时而又开始大笑。
瞿临月瘫倒在血雾中,低声喊着师父。
江又霜看着宁应雪,看着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师弟。
她想说什么已经没办法开口,喉咙,口中和心肺都堵满了血,最终她勉强朝宁应雪伸出了一只被灼烧得惨不忍睹的手。
贺椽身上的血针正在争先恐后地从经脉中溢出,碰到那层萦绕在身侧的淡蓝色萤团立刻便化作了血水滴落在地。
他余光看见江又霜对宁应雪伸出手,以为她又要出什么阴招,下意识一剑划了过去。
春深却没有斩在江又霜身上。
倒在一侧重伤的瞿临月拼劲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穿过血雾扑在了江又霜身前。
太微的月白箭袖横出一道血色的剑痕,江又霜霎时睁大了眼睛,她听见了瞿临月脊背开裂的声音。
那声音叫她齿缝发冷,叫她恐惧不甘。
她下意识想接住当年小小的宛柔,却被瞿临月抱着,一同摔入了身后冰凉的灵池。
雾凇林哗哗作响,池水瞬间被血染成了深红色。
鳌龟是温和的生灵,此刻却被霁华殿后殿四散的邪气逼得双目赤红,嚎叫着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大口,对着水中血腥最浓之处咬了下去。
半空中乌云伴着血雾,浓重得化不开一般。
灵池中,鳌龟巨大的龟甲挡住了所有残忍的场面,只有大股的红到发黑的血从池底不断攀升,腥气冲天。
南海之滨近千岁的灵龟,能通天地、晓鬼神,抵御邪祟侵扰、护一方宗门安宁。
贺椽立在那里被眼前一幕震得目瞪口呆。
他身上血针没了,春深剑顺势垂落在身侧,人随之脱力跌坐下去。
宁应雪将他抱在怀里,安顿在一侧的雾凇下,继而缓步走到灵池边看着狂性大发,曾经被江又霜视作珍宝的鳌龟,久久没有说话。
后殿起了一阵风,细细密密的雨水字天际落下,扫清了这方天地内最后一点血雾。
不远处的石台上,楚湘灵的遗骸正好接住了一朵随风落下的淡蓝色萤团,萤火虫似的,柔柔落在了她绣成的鸳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