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梦锁清秋》云程半纸

84、规则怪谈 就算坠入地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做的了。聿宁神君暗自叫苦，偷偷瞄了一眼昭临帝君。
　　“废话太多，”昭临帝君一脸冷漠地回了他四个字，“玄衡，介绍一下。”
　　身着黛蓝神袍、侍立在帝君身侧，默然许久的男子终于缓缓出声，音色沉敛，不疾不徐：“吾名玄衡，右弼神君。今日试炼，尔等需入此画，最先勘破此画、脱身而出者，即为榜首，可自选神职。其余脱身而出者，吾等将依据诸位在画中的表现，授以神职。此画凶险，诸位自求多福。”
　　“诸位若想放弃，现在还来得及。”昭临帝君神色平静，语气不喜不悲。
　　一听到此画凶险，几位胆小之人纷纷后退一步。
　　“帝君……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我想起来我还有事……”
　　……
　　“去吧。”昭临帝君虽然不苟言笑，但并非不近人情。
　　待众人退下，昭临帝君抬手轻轻一拂，那幅裹着层层神光的画卷徐徐铺展。一众试炼者列队有序，依次踏入画卷之中。
　　阿芜立于人群末尾，待到轮到她入画时，身前的试炼者已然寥寥无几。
　　她怀抱着白晏，正要迈步走向画卷。忽然，神台之上，一道声音落下：“神兽不得入内。”
　　阿芜骤然抬首，望向声音传来之处——正是昭临帝君。
　　阿芜抱着白晏，一时有些为难，但不知为何，她听着昭临帝君的声音，总觉得莫名亲切，便大着胆子朝着神台方向喊道：“白晏还小，不如帝君帮我抱着可好？”
　　昭临帝君垂眸看她，淡淡吐出二字：“胡闹。”
　　聿宁神君在一旁着急地干哼了两声，奇迹般地发现自己的禁言术竟被解开了。他赶忙上前一步，说道：“本君掐指一算……本君帮你抱。”
　　昭临帝君斜眼看了聿宁神君一眼，也就随他去了。

　　踏入画卷的瞬间，周遭殿宇的清冷气息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花团锦簇。放眼望去，周遭空无一人。天地间，不见烈日，只有一道柔和的、似暮似晓的微光铺洒四野。可在这样一片生机中，不见半点鸟兽，阿芜隐隐觉得，此方天地，暗含着莫大的肃杀之气。
　　阿芜刚要朝前走去，一道悠远空茫的低语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遒劲有力，分不清是男是女，缓缓在她耳畔响起：“入此画中，当守九戒。”
　　“第一戒，当你看见一枚能让你一生顺遂、得偿所愿的石头时，不可拾取。”
　　“第二戒，务必除去此间所有树木。”
　　“第三戒，不可怜悯冥界亡魂，不可同情浊土哀声。”
　　“第四戒，此间无神，不可颂神。”
　　“第五戒，找到太初神女残魂，向她祈求，即可离开画卷。”
　　“第六戒，勿责旧神，勿怨旧罪，勿辩当年是非。”
　　“第七戒，生死无归，阴阳不渡。”
　　“第八戒，就算坠入地狱，也务必拯救自己千万次。”
　　“第九戒，只信你自己。”
　　空灵的余音骤然消散的刹那，与阿芜一同踏入画境的一众试炼者，尽数显现在她面前。
　　人群之中，阿芜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紫色。
　　阿芜刚想上前，打听方才那道空灵之声的来历，突然想到最后一戒便是“只信自己”。她沉默片刻，试探性地问道：“阿因，你们方才去哪儿了？”
　　“我一直在此处。你可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自因眉眼带笑，看着让人觉得很是亲切。
　　“我……我也不知道……许是我听错了。”阿芜闻言顿时警惕起来，她不知道眼前这道身影，究竟是人，还是幻影。
　　但此刻的她没得选，因为比起独自一人在这画卷之中摸索，还是众人同行更为安全。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太初神女的残魂，对吧？”人群中，那位先前替阿芜解围、名唤金禄的男子问道。
　　金禄话音刚落，地上凭空钻出一根由藤蔓拧成的长鞭，“咻”得一下抽在他的背上。
　　他吃痛地皱起眉，挥剑想去斩那根藤蔓，藤蔓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嘘，这是大家默认的，你不该说出来。”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女子弱弱地说道。
　　“若兮，你就是太胆小了，”金禄谨慎瞟了一眼藤蔓方才出现的方向，确认无事，挺直脊背，若无其事合上折扇，又大着胆子朝前踏出一步，“我们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又该去哪里找她的残魂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若兮唯唯诺诺地跟在金禄身后，说道。
　　没走一会儿，在这片开阔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成片的碎石。其中，最大的一块石头上刻着“捡拾碎石者，可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一生顺遂、得偿所愿，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人生。
　　金禄闻言便要上前去捡，却被若兮拦住了：“你忘了第一戒是什么了？看见能让你一生顺遂、得偿所愿的石头时，不可拾取。”
　　金禄在这方面反应向来很快，他动作虽停了，嘴上却不信邪地怼回去：“怕什么？那第九戒还说要只信自己呢。”
　　金禄话音刚落，几个认同他说法的试炼者便冲上前，捡起碎石。谁知那几人刚拾起碎石，便凭空消失了。
　　“他们去哪儿了？不会已经出去了吧？”金禄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几人凭空消失的方向。
　　“他们没出去。”走在前面的百蘅神女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父亲告诉过她：任何幻境，若有生人闯入，可能更改幻境因果，而若有人出去，幻境必有异动。
　　“他们怕是已经死了。”那人身着水墨广袖长袍，一双瞳孔泛着青蓝，他缓缓闭眼，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望幽，你不要吓我们，这地方哪有这么危险……”金禄不由想起玄衡神君在入画前说的那句：此画凶险，诸位自求多福。他越想越心惊，可又向来好面子，便哆嗦着往前踏出一步，“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望幽见他这副模样轻叹一声，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萋萋的芳草无尽地向远方铺展，林影苍苍，横亘在草地尽头。
　　“那里有树。”阿芜指着远方那片静立沉沉的密林说道。
　　“我们莫不是要把那些树都砍掉？”

　　此刻，云顶天宫内。
　　聿宁神君抱着白晏，一副吃瓜的模样，悠闲立在大殿之中，望着水镜里众人的一举一动，一时感慨：“帝君大人呐，您这次怎么突然愿意把试炼设在太初神女留下的画里？先前本君也谏言过，您次次都说不可随意惊扰令师亡魂，而后便搁置不提，今日怎得这般大方？”
　　“你又不想说话了。”昭临帝君极具威压地送了他一个眼神，聿宁神君立马安静下来，专心安抚怀中的小白虎。他掐指一算，今日的帝君喜怒无常。
　　“帝君，此画变幻无常、暗藏杀机。莫说他们，就算是上神被困其中，也未必能够脱身。不如让臣去帮帮他们……”苍御神君看着水镜，见此画如此凶险，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自己的女儿。
　　“苍御，你太心急了。放心吧，一幅画而已，不会真要了他们的命。”昭临帝君坐在神台上，极为镇定。
　　可苍御神君望着水镜中挥剑就要砍树的众人却怎么也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