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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窥见 这份恶生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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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丹忱远远听见女子呼喊“有人难产”,背上医药箱,三两步便跑上前:“我是医师,产妇在哪儿?带我去。”
巫姚家正房内室里,一名女子正承受着断骨再生般的剧痛。
魏丹忱背着药箱尚未走到巫姚家门口,便见一名三十五岁上下的妇女,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
“族长,医师请来了。”
“不知这位小娘子医术如何?”那位妇女有些担忧地问道。
“夫人放心,我乃药王弟子。”为安她的心,魏丹忱从怀中掏出路引递过去,神色认真道,“我绝不会草菅人命。”
“我也不求别的,我只希望宛筠能平安,还望你一定要保住宛筠的命啊。”那位妇女说着便要给魏丹忱下跪。
魏丹忱赶忙扶住她:“我定当竭尽全力。”
强梁不能与天争。华胥梦几人拴好马,赶到巫姚家时,二娘子腹中胎儿早已困在母体太久,闷闭夭折。魏丹忱殚精竭虑,针药迭施,才堪堪保住二娘子性命。
魏丹忱行医救人,早已看惯生死,却依旧会为逝去的生命而动容。她心底想着,若是自己能来得再早一点、跑得再快一些,那孩子或许就不会死。
可惜,谁都不知道,在生命的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魏医师,今日辛苦你了。我让下人备了晚膳,你与你的朋友先去用膳吧,我还有些话要同宛筠说。”妇人朝大丫鬟递了个眼色,那大丫鬟当即心领神会。
巫姚一族传承数十代,在姜媱丘的地位仅次于素娲一族。素娲一族族长素娲岚,兼任部落大族长,统筹姜媱丘各项事务,同时掌管本族内务。而巫姚一族的族长便是巫姚莞,也就是巫姚宛筠的母亲。
巫姚花厅,宴席已准备就绪。
一行人跟着丫鬟前往巫姚花厅,需先穿过一道蜿蜒的抄手游廊。廊下悬着串串风干香草与其他干料,闻着很是沁人心脾。
游廊拐角处,一位身着月白无袖葛布短襦的男子与几人擦肩而过。
他面皮白净,不见多少髭须,面庞清瘦,瞧着有几分斯文模样,可不知为何,华胥梦总觉他眼底藏着一丝促狭的刻薄。
抬手间,依稀可见他手臂上的一枚圆润朱红砂记。
与他对视的刹那,王见尘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本能后退一步,似畏惧,又似心悸——这人的眼睛,好生熟悉。
“这位是?”谢无簪问道。
“这位是巫姚家的大公子,巫姚黛妹,”轻嫣介绍道,“诸位还是莫要打扰他吧,大公子近来十分刻苦,准备在几日后的族会宴上献舞。”
这族会宴乃是姜媱丘一年之中最隆重的大典,祭宗祖、议族事。倘若族中无事,诸事落定,便轮到世家择亲选婿,各家男子登台奏乐、献舞、诵文,一展所长。巫姚黛妹年岁已不小,自当加倍勤勉,争取一举博得其他世家女君青眼,赢得求娶之机。
待他走远,谢无簪悄悄走到魏丹忱身侧,低声问道:“你看见了吗?他手臂上那枚印记,好像是守阳砂。你说此物当真灵验吗?”
“守阳砂乃是火蝎混合朱砂制成,火蝎属阳,女子属阴,男子一旦与女子行房事,砂记便会自行淡去。只是此法究竟准不准……倒还有待商榷。”魏丹忱毕竟年岁尚轻,对男女之情懂得不多,只能依照医书所载来分析。
晚风掠过游廊,细碎的议论声从廊柱另一侧飘来。几名巫姚族的男仆正凑在一处,压着声音低语。
“二娘子的孩子没保住,听说怀的还是个女孩呢。”
“那族长怕是要不悦了。”
“对,我还听说是一个外来的医师救治的,也不知道那医师靠不靠谱。”
……
魏丹忱闻言脚步微顿,指尖攥紧了药箱的带子。
“欺人太甚。”先前华胥梦没有七情六欲,这其中诸多感受,没让她痛过,她也从不懂什么叫刻骨铭心。而今,本就心怀同情的华胥梦生出些许七情,性子愈发护短。
魏丹忱刚想拉住她,华胥梦便顶着两团圆滚滚的双丫髻,跑到廊的另一侧。她奔跑之时,红绸上缀着细碎珠子随脚步一晃一晃,可爱得紧。
凌清秋生怕她被欺负,赶忙跟上去。
“几位,你们在聊什么呢?”华胥梦双手叉腰,仰起头露出一脸凶狠的模样,问道。
那几名男仆正要将这个不知从哪里偷跑进来的孩童赶开,抬眼便看见跟在她身后的男子。那人一身玄衣,垂着眼,正直直盯着他们。不知为何,被他目光一扫,几人只觉心底发怵。
“我们在聊……我们在聊……”几名男子一时语塞。他们在府中多年,深知府规不可私下妄议主家,故而就算被听见,也绝不会承认。
“我不管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们:医者非神,为救人而承担风险,是他们的使命,他们不会逃避,可倘若他们实在无能为力,便不该承受这般无由的苛难。不要摧毁一个医师在危难时敢于出手救人的勇气,否则,待到你们生死攸关之时,必会为此后悔。”
游廊并不宽阔,华胥梦的话语,廊对面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不太厚道。”此刻有人为自己撑腰,魏丹忱也并非不识好歹,抬眼瞥了眼立在一旁看热闹的大丫鬟。
“是下人胡言,魏医师莫往心里去。府中管教不严,下人失了礼数,改日我定叫他们前来赔罪。”毕竟是自家下人失礼在先,大丫鬟怕事情闹大,有损家族声誉,连忙赔罪。
“下不为例。”魏丹忱话音刚落,便见华胥梦提着几人前来赔罪了。她小小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倒是有几分一方豪强的味道了。
队伍前头,华胥梦和凌清秋正按着几名男仆的头,逼他们向魏丹忱赔罪。队伍后方,谢无簪同王见尘闲谈起来。
“王兄,有个问题,我想问你许久了。”谢无簪的眼在扇面之后若隐若现,他心中犹豫,不知这话该不该问。
王见尘指尖一颗颗捻动佛珠,清脆声响令人心安:“你问。”
“你为何这般执着要寻你的父母?他们虽生了你,却未曾养育你,若是寻到他们,你还会同他们一同生活吗?”
谢无簪问出口时,铜镜的那句话再次回荡在耳畔:他们当初本就为了日后能从你身上索取回报,才擅作主张生下你。你不会以为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血脉温情?
他知晓,铜镜那番话,不过是站在他的立场,拿一些连谢无簪都还未查证的事挑拨离间。这份恶生于心底,因他而起,也该由他了结。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是因为他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足以说服他心中那些恶的答案。
或许是受佛门熏陶,他觉得王见尘在这类事上,看得远比旁人通透。
“比起寻到父母,我更想弄清我为何生来与众不同,”王见尘缓缓开口,“至于是否要与他们一同生活,这恐怕要视情形而定。不过,我觉得那位姑娘愿意生下我,便已是十分了不起。”
“若是她当初生你,是想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她可以母凭子贵呢?”谢无簪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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