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春光》北蒙散人

40、第四十章 一点点甜

　　晋枭不在家，秦曦微便暂时回了秦家老宅，推开门时，意外在门缝下面看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里面是一个地址和一张照片。
　　看到照片里的人时，秦曦微的眼睛瞬间变得凌厉。
　　她拿起手机拨了出去：“老李，帮我查一个地址，深城，对，我要知道这个房子的购买时间。”
　　她又按了一个号码，对方没接，几分钟后，对方给她回了一条信息：东西已发邮箱。
　　秦曦微快步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登录邮箱。这个邮箱是她上初中时注册的，一直没有用过。后来她所有的通讯工具都被监控后，偶然想起这个邮箱，才步步走在幕后之人前面。
　　第一张照片里的洛易敏带着大框墨镜，帽子压得极低，和王国年先后进了同一间茶社；第二张是在茶社里偷拍的，角度刚好同时拍到了两人的脸；第三张是洛易敏和另一个男人的照片。
　　秦曦微仔细看了许久，确定没见过他。
　　她打开附件里的资料，当看清男人的身份时，脸上闪过诧异之色。
　　项达生的秘书？
　　难道她父母的死，和项家也有关系？
　　她的手指轻叩桌面，把所有的线索一条条连接起来，还差一点就能形成闭环。
　　她重新拿过那个地址，如果时间刚好对得上，整件事情的脉络就清晰了。
　　手机响起，秦曦微看了一眼，立刻接起：“师兄？现在吗？哪个法院？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开车直奔律所，从徐懂办公室取了文件又向法院驶去。
　　已经过了高峰期，路上没几辆车，秦曦微加大油门，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
　　她无意间瞟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面的一辆黑色轿车很眼熟，她看了眼车牌，确定这辆车从出门就一直跟着她了。
　　秦曦微眉头紧蹙，轻踩刹车放缓车速，黑色轿车的速度也降了下来。她抿了抿唇，看准前方一个空档，加速，超车，再超车。黑色轿车紧跟不放，快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侧方忽然冲出一辆货车，直冲着秦曦微的车而来。
　　十字路口只有一辆车在等灯，货车不仅没停，反而加速横着冲出来。秦曦微猛打方向盘，在货车侧撞过来时堪堪避开，货车擦着她的车尾向后开去，只听得一声巨响，货车和黑色轿车撞到了一起，秦曦微的车也撞倒了路边的护栏。
　　等灯的司机按了双闪，下来先朝着秦曦微跑过来，看到她没受伤后又跑向货车，边跑边打报警电话。
　　秦曦微站在路边，先打电话叫了个同城闪送帮她送文件到法院，第二个电话才打给老李，报了轿车和货车的车牌号。
　　老李是她雇的私家侦探，是田脆在巴国的伙伴，跟她一起回国发展。自从有了老李，一直止步不前的调查才有了新的进展。
　　半小时后，徐懂打来电话，声音听上去有些急切：“你在哪儿？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就是车撞了，交警正在处理，你不用担心我，安心开庭。”秦曦微简单交代了她这边的情况就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田脆出现在她面前。
　　“师兄让你来的？你今天没上班？”
　　秦曦微递给她一瓶水，田脆接过，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刚去实地勘察了，正好在附近。”田脆看了一眼肇事现场，敏锐如她，立刻看出不寻常来。
　　秦曦微搓了搓冻僵的手，问她：“你跟师兄进展如何？”
　　田脆爽直摇头：“最近太忙，没顾上他。”
　　秦曦微就喜欢她这种不拖泥带水的性子，揶揄道：“看来师兄在你心里不如工作重要。”
　　田脆大方点头表示认同：“工作是立身之本，徐懂是锦上添花。”
　　“我要告诉师兄，你说他是朵娇花。”秦曦微笑嘻嘻的打趣。
　　田脆看着她弯起的嘴角，终于读懂了徐懂那些缄默的在意。她身上有种奇异的本事，像暗夜里的微光，越是风雨欲来，那光便越稳，让人不自觉就想靠过去，把心里的惊惶都卸下来。
　　“嗯，在我面前，他确实娇弱。”田脆打心眼里喜欢她，很庆幸能和她成为朋友。
　　律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徐大状，居然有人说他娇弱。
　　秦曦微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忽然觉得，巴国的突袭，也许是冲着你去的。”田脆望着远处的处理事故的交警，面色冷峻。
　　秦曦微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师姐，你的心偏到外太空去了啊，工伤假我已经休过了，谁也别想扣我的钱。”
　　田脆被她逗笑了，情绪也没那么紧绷了，问她：“老李查得怎么样了？”
　　“说到老李，师姐，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他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真神。”
　　田脆淡淡一笑，老李执意要跟她回来，本来还怕他水土不服，没想到出手就颠覆了阳城的私侦界。
　　“钱一分不能少啊！”她玩笑着说道。
　　秦曦微比了个OK的手势。
　　钱她早已放在这儿了，可惜阳城的私家侦探没一个敢拿。

　　当天晚上，秦曦微收到了老李发来的邮件，除了照片上那座房子的购买信息，还有黑色轿车和货车的车主资料，指使货车和黑色轿车的幕后黑手居然不是同一个人。
　　她陷入了沉思。
　　自从查到洛易敏这条线，真相已经逐渐浮出了水面，只是没想到，还有人躲在洛易敏身后。看这人的手段，和洛易敏应该不是一伙，难道他（她）是想混水摸鱼？那他（她）图得又是什么呢？
　　秦曦微将所有的资料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封好，下楼，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走到玉兰树下，她仰起头，又看到了那个用绳子拴着的小木盒。记忆里，打她出生，小木盒就在上面了。
　　“妈妈，那里面是什么？”小小的秦曦微手里拿着一朵玉兰花，问。
　　洛易君看了许久，说了一句那时候的她听不懂的话：“那里面装的东西啊，叫来处。”
　　秦曦微盯看木盒看了很久，久到她的脸都有点冻僵了，兜里的手机响起，她才回神，低头划开，是晋枭发来的信息。
　　“在干什么？”
　　她用手搓了搓脸，仰脸，四十五度，拍摄。
　　一张嘴角冒着哈气的照片传了过去。
　　晋枭看着照片里那个冻得鼻头粉粉的姑娘，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手指似乎感受到了她脸颊的冰凉触感。
　　“快回屋里去。”他输入五个字。
　　秦曦微收到信息，往手上哈了口热气，转身往房子里走，走了几步，回头望着木盒，又折了回来，踩着石墩上去，小心翼翼地把木盒取了下来。
　　木盒里装的是把钥匙。
　　洗完澡后，她坐在床头翻来复去地看那把钥匙，不认识，用手机拍照上网搜图，结果显示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什么东西，需要放到银行保险柜里，一放就是二十多年呢？
　　秦曦微百思不得其解，决定明天挨个银行去问问，看看到底是哪家的保险柜钥匙。

　　第二天，阳城派出所一大早收到了匿名的举报材料，鼎盛连环诈骗案有了新的进展。不久后，官方公布了调查的最新进度，称关键证人已落网，案件有了新的突破。同时，省公安厅也发布了一条公告，秦氏集团前总裁车祸案系蓄意谋杀，嫌疑人已逮捕归案。
　　彼时，秦曦微刚跟着徐懂从阳城第一法院出来，在门口就被记者堵住了去路。
　　“秦小姐，请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洛易敏，也就是你母亲的亲姐姐是幕后真凶的？你打算怎么做？是顾念亲情放过她，还是追究到底？”一位记者恨不得把话筒戳到她脸上。
　　徐懂把秦曦微护在身后，阻拦住记者不让他继续上前，冷声警告：“不要再靠近了，否则我不介意多发一份律师函。”
　　面对着徐懂的冷脸，记者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阳城媒体人没人不怕这个冷脸律师，分分钟能告得他们倾家荡产。
　　秦曦微感激地拍拍徐懂的胳膊，从他身后走出来，朝那个记者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这话我只说一遍，你记得写清楚。在洛易敏计划谋杀我父母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我母亲的姐姐。我，秦曦微，绝不原谅杀害我父母的凶手，我会以法律手段追究到底，不惜任何代价。”
　　她笑得温婉可亲，说话的语气却如利刃，冰寒刺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后背直冒冷气。
　　秦曦微抬眼，和人群后面被人搀扶着的洛老太太静静对视。她刚才的话不只是说给记者听，更是说给洛家人听的。
　　洛老太太亲自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她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但是这次，她不会让步，寸步不让。哪怕别人说她冷血，说她六亲不认，她都不可能退缩。
　　徐懂带着秦曦微离开，路过洛老太太身边时，洛老太太叫住她。
　　“我不是来为小敏求情的，两个都是我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可能偏袒她。”她说，“我只是想请你，去看看她。”
　　秦曦微偏头望着她，她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来岁，保养得宜的老人忽然就没了精气神，似行将就木。
　　“你让我去听她忏悔？”秦曦微语带嘲讽。
　　“我只是心疼你，想让你知道真相。”洛老太太仍然在扮演着和蔼可亲的外婆。
　　秦曦微嘴角扯了扯，轻笑一声：“既然外婆非让我去，那我就去一趟。”

　　看守所里，洛易敏望着来探视的秦曦微的脸，她长得很漂亮，和她的妹妹洛易君有五分相似，就连那一头卷发，都一模一样。
　　秦曦微默不作声地盯着洛易敏，这个豪门贵妇，脱去了昂贵的衣服首饰，穿着统一的囚服，素面朝天，和普通的中年女人没什么两样，甚至不如。
　　忏悔？她终究还是真是高估了她。
　　洛易敏露出一抹恶毒的笑，声音尖细而疯狂：“你以为抓了我洛易君就赢了？做梦！我告诉你，洛易君她二十二年前就输了。她连自己的女儿都没保住，哈哈哈哈......”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秦曦微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洛易敏笑了半天，见她只是冷冷盯着自己，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早就知道了？不可能！”
　　她激动地站了起来，绕着椅子不停地转圈，嘴里喋喋不休：“不可能，她不可能告诉你的，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