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归烬》阿栋

33、家人，绝不能用来背叛 肖晚星让机

　　肖晚星让机器人放起安眠曲。

　　等孩子们都睡熟，她关掉音乐的瞬间，忽然听见棚屋后，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她拿起床边的小灯，从前面绕出去，想看看后面是什么。

　　雪已经下了两天，积到她膝盖深。短短几步路，走得异常艰难。

　　江北他们，都在伊兰奶奶的棚屋里。

　　自从那位老人死后，仓库里的物资，就隔三差五丢失。

　　陆烬判断，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事。要么是 F 区的人合伙偷窃，要么是勾结了外区的人。
　　他们越是放松，对方越是嚣张。

　　等对方彻底放下警惕，就是收网之时。

　　“我刚去查了仓库，这次偷得很明显。”

　　“我跟 F 区的人放了消息，说今天弄到了一批好物资。仓库里的，他们已经偷得差不多了。最迟明晚，肯定会来这里。”

　　“再偷下去，他们都要胖三斤了！烬哥，我们这样真能抓到人吗？”

　　陆烬低头吃饭，安静听着三人汇报。

　　突然，他动作一顿，猛地朝门外望去。

　　狭长的眼眸里，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只剩下猎鹰般的凌厉与警觉。

　　他猛地掀开防风帘，冲了出去。

　　其他三人立刻跟上。

　　肖晚星双腿陷在雪里，动弹不得。她把小灯塞进口袋，用力一拔，腿是拔出来了，人却因为惯性，一屁股坐倒在更深的雪地里。

　　她的动静，惊动了棚屋后的人。

　　细碎的声响，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她身边飞速窜过。

　　肖晚星抬头，只瞥见对方低垂的眼，一抹似有若无的视线，在她身上轻轻一落，便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江北追在后面，见状立刻停下，快步把她从雪地里扶起来：“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肖晚星声音发颤：“我听见外面有声音，出来看看…… 我们快过去！”

　　两人顺着雪地上的脚印，一路追到 F 区。

　　黑暗中，陆烬已经将一人狠狠踩在泥地里，鞋底紧贴着对方的脸。

　　江冬、江秋联手，也制服了另一个人。

　　江冬揪起那人的头发，露出一张长胡子的脸，正是前两天，他才亲手送过物资的男人。

　　“我们怎么待你的？你竟敢偷东西！活腻了是吧！”

　　吵闹声，惊动了周围棚屋里的人。

　　他们纷纷出来，或冷眼旁观，或低声唾弃。

　　他们来这里，只求安稳。偷东西的人自己快活了，可一旦惹怒陆烬，他们所有人，都会跟着遭殃。

　　陆烬缓缓挪开脚。

　　前两天，这个人才假意去伊兰奶奶帐篷，打听犯人的消息。

　　如今这一幕，无比讽刺。

　　他抬脚，狠狠踹在对方肚子上。

　　那人翻滚过来，露出脸，竟是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看上去格外和蔼的汪伯。

　　他不是 F 区的难民，而是两年前就来这里寻求庇护的人，算得上 E 区的 “老人”。

　　当初，也是他苦苦哀求陆烬，给 F 区的人一个安身之处。

　　平日里，他也总帮伊兰奶奶打下手。

　　江北怔住，不敢置信：“汪伯？怎么会是你？”

　　陆烬阴沉的视线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解。

　　他紧抿的唇，轻轻开合，声音冷得像冰：“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们不是，家人吗？

　　家人，绝不能用来背叛。

　　头发花白的汪伯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

　　肖晚星见过他几次，他总是笑着和孩子们玩，大家也都真心待他。

　　“为什么？” 汪伯突然笑了，笑声粗哑，却因为腹痛戛然而止，“你们藏着那么多东西，却只分给我那么一点！我只想吃饱饭，有错吗？！”

　　他猛地指向陆烬，眼底满是怨恨：“你就是个蠢货！那么多小孩，随便送两个去其他区，我们就能顿顿吃肉！”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别开玩笑了！”他转头，扫过周围沉默的人群，嘶吼：“你们问问在座的各位，谁没动过歪心思？！”

　　陆烬眼神阴冷，缓缓扫视一圈。

　　他不否认，搜集回来的物资，绝大部分都给了孩子。

　　因为在他心里，这本就是应该的。

　　“谁指使你的。” 他一字一顿。

　　汪伯愣了一下，随即破罐子破摔：“没人指使我！别假惺惺了！我算什么？不过是一条讨好你们的看门狗，在这里，我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谁都能骑在我头上！”

　　他突然看向肖晚星，眼眶赤红，布满血丝，狰狞可怖：“老子这两天有肉吃、有酒喝！就还差个美人！这辈子早就活够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陆烬静静盯着他。

　　那眼神太沉、太冷，汪伯的气焰，一点点被压灭，眼底不由自主升起恐惧。

　　陆烬缓缓抬起左手，抽出那柄镶着蓝宝石的匕首。

　　汪伯吓得想跑，可已经来不及。

　　陆烬手起，刀落。

　　皮肉撕裂的刺耳声响，划破夜空。

　　“啊啊啊啊 ——！放过我！救命！”

　　匕首，狠狠将他的右臂钉在地上。

　　汪伯哭喊着扭动，恐惧彻底吞噬了他。

　　陆烬不再看他，拔出匕首，转身走到江冬、江秋面前，蹲下身，淡漠地注视着地上另一个男人。

　　大胡子男人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清：“烬老大，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我说，我全说！是 A——”

　　他话没说完，眼睛猛地瞪到极致。

　　脖子上，一道细小红线迅速绽开，涌出滚滚血珠。

　　身下的雪地，很快被染红。

　　人，瞬间没了气息。

　　陆烬抓起一把旁边的雪，静静擦拭掉匕首上的血。
　　他抬眼，看向周围吓得噤声的人，声音冷硬：

　　“滚出 E 区。”

　　身后的汪伯再也不敢出声，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消失在黑暗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

　　围观众人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纷纷默默散去。

　　肖晚星僵在原地，死死攥着手里的小灯。

　　下半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死人，却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人，如此轻易地、瞬间断气。

　　白色雪地上那摊黑红色的血，像一团肮脏刺目的染料，成了她眼里唯一的颜色。

　　陆烬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肖晚星莫名觉得，他…… 好像很难过。

　　陆烬伸出手。

　　肖晚星下意识朝后躲了一下。

　　他指尖微顿，缓缓收回手，只淡淡两个字：“帽子。”

　　肖晚星这才发觉，刚才跑过来时，帽子已经掉了。

　　她慌忙戴上帽子，想说声谢谢，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还是江北拉着失魂落魄的肖晚星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