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青雨 【宿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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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外落着雨，白雨跳珠，山前晚照明。
一只细弱的手探出檐外，接住了那梅雨，晶莹从指尖滑落。
自出生起，时雨青就一直被关在这冷宫里。宫中人毫不避讳地称他为病痨鬼、灾星。
当年静妃本是盛宠在身，怀胎十月，身子一向安稳，谁也未曾料到生产当日突发异象，宫外狂风骤雨，说什么克星冲撞后宫主星，乃是大凶之兆。
分娩时间很长，最后血崩而亡，任他万般灵药都无法挽救颓势，拼尽最后一口诞下时雨青后咽气。
正常小孩一出生便哭嚎不知，而他只是愣愣地不哭不闹。太医说是先天气血亏虚，心肺残缺。
多的时雨青就不知道了，上头的事，哪里轮得到这些小宫人来嚼舌根。不过根据他多年来的生活经验也可以猜出，不过是那皇帝嫌他身子有恙，又是灾星入命。
他自然不好直接弄死时雨青，也不曾下过一道圣意厚待，时雨青就这样被弃养到了冷宫。
彼时他还尚在襁褓之中，名义上是静养，实则早已经丢了这皇子的身份。
仅配了几个年老粗鄙、怠惰刻薄的宫人照料。供给衣食时常克扣，续命药材更是时断时续。
幼时又因一场高热烧坏了神智，他越发反应迟钝、语言懵懂，这痴傻孱弱的模样更坐实了那些流言。
皇帝这几年都不曾踏足冷宫半步，从不问及他起居，连求情的奏帖也被搁置。
上至妃嫔皇子，下至太监宫女，都看出来了天子全然漠视的态度，欺辱、嘲讽从无收敛，无人顾忌他的身份。
可怜他小小年纪就要看人脸色，时雨青忍不住低咳几声，斜倚在榻上，微微阖着眼。
虽是夏季，但温度忽高忽低，他这副身子骨经不起折腾，病得没力气起身了。
外间来了声响，许是宫人送来了餐食，但时雨青依旧僵卧在榻上。
“殿下，该起来用膳了。”外间只这样喊了一道，便没了声。
时雨青摸了摸肚子，其实不太饿，他还在庆幸幸好是夏天，不然他现在肯定饿得受不了。
于是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要不动，可以免去大部分麻烦。
“痴痴呆呆不懂人事，一身病骨拖累旁人，不如早早去了清净。”
声音越来越近，时雨青只好闭上眼睛装睡，那人走进，将饭盒重重磕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嘀咕：“问十句答不上一句，看着都堵心。”
时雨青心道：在外面说我也就忍了，都到人跟前了，还把人当傻子呢。
好吧，他还真就是个傻子。
“殿下，该用膳了。”那人推了一把时雨青，他才装作刚醒似的，揉了揉眼睛。
眼前这人叫绿蕤，太后身边的人，负责他的一日三餐，说是照料，实则连猪食都不如。
一点米汤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勉强当做是绿菜粥。让本就矮小的他看起来更加羸弱，真是不知道靠什么撑了这些年。
时雨青咕噜咕噜喝完“洗菜水”，乖乖把餐具放进盘子里，不经意间抬眸，看了一眼那人头顶数字。
依旧是个位数，3。
时雨青低叹一声，客客气气道：“多谢嬷嬷。”
绿蕤瞧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心里难免有些恻隐之心。
由于这身子实在过于差劲。夏季雨水又多，时雨青浑身发冷。
时雨青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肺里如同碎石翻搅，疼得他蜷起身子。
绿蕤立马躲开，像是躲避什么瘟神似的，帘外立刻有了动静。几位随行御医鱼贯而入，摸脉的摸脉，喂药的喂药，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日日如此。
时雨青苦着脸咽下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实在摸不清那皇帝的套路。一方面想要他死，觉得有辱皇家脸面，另一方面，又派人给他灌不知名汤药吊着他的命。
这皇帝接了先帝的位置，在位近三十年，国无外患，便赖在皇位上不思进取。
朝政被世家大族把持，各地官员卖官鬻爵，百姓苦不堪言。
时雨青一口饮尽碗中的药，苦得龇牙咧嘴，挥挥手让人退了下去，药效来得快，他又是小孩子，很快又昏昏欲睡。
到了中午，雨势反而更急，噼噼啪啪打在瓦上。
时雨青从睡梦中惊醒，翻身坐起，平复着过快的心跳。
【宿主，你最近怎么不完成任务了？】
“我觉得我这样，是个人都不会喜欢吧？”
001没说话。
时雨青能看见人头上的数字，001告诉他，只要把数字变成100，甚至更高，他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可时雨青放眼看去，这里各个人都巴不得他去死，头上的数字先开始还是两位数的，现在通通都变为个位数了。
时雨青试图帮忙做些什么，结果不但不讨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自己搭进去了，他便日日躺在榻上思考孩生。
随你便吧，他就这样躺着不动都能掉好感值，真的没有完成任务的天赋。
“变成零了会怎么样？”时雨青问。
【不会怎么样，不完成任务不让走而已。】
时雨青两眼一闭，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其实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他以前在福利院待过。
幼年时父母意外去世，他不记得那场车祸了，只记得一片赤红，接着他被抬着去了医院，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
没有人来。
亲戚们推来推去，最后谁也不肯要他。他有心脏病，天生的。
药不能断，跑不能跑，跳不能跳，连哭都不能太大声，因为会喘不上来气。
没有人愿意和一个随时可能死掉的小孩做朋友。
他在福利院住了很久。
哪怕知道被领养的概率很小，他还是眼巴巴盼着能有人来接他走。
小孩子对于大人的喜恶是有感觉的，他知道那些阿姨们并不喜欢他，他尝试着卖笑脸也无济于事，后来直接自生自灭了。
“让别人喜欢好难啊，不如让别人讨厌我，我觉得我挺容易招人讨厌的。”时雨青自暴自弃地想。
如果……如果那个人也讨厌他，算了，其实应该接受的。
001安慰道：【宿主别灰心，我就很喜欢你啊。】
时雨青手指在那团圆球上戳了戳，光粒在指尖散开：“喜欢我不如帮我完成任务。”
说着，他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晃悠，目光盯着那帐顶：“为什么这次的年纪这么小啊，什么都做不来，还一身病。”
001蹭了蹭他的脸，像是安慰：【嗯……地府的打算我也不知道啦，你知道的，我只是实习生而已。】
【但是！我可以给你申请一个简单一点的任务！】
“什么？”时雨青好奇问道。
【还没有申请。】时雨青一弹指弹飞那光球。
“跟你说话好废劲。”时雨青掩面咳嗽，掌心摸到一丝黏稠，他毫不在意地用帕子擦了擦。
绿蕤有送来了餐食，一个冷得发硬的馒头和一碗稀粥。时雨青还是乖乖谢过，没有人跟自己肚子过不去，但他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绿蕤倒也没说他什么，只是默默收拾桌子：“明日皇后娘娘要去庙里祈福，太后那边的意思是让您也跟着去。”
“不想去可以吗？”时雨青心知这不会是什么好事，坏端端的怎么好起来了。
必定有诈！指不定怎么坑他呢。
绿蕤没说话，凉凉看他一眼，就像是看死人一样，快速从房间退了出去。
倒也不用这么躲他吧。时雨青百无聊赖地戳戳系统，屋子里门窗紧闭，夏天雨水多，又多是木质的，散发着阵阵腐烂的气息。
又因为冷宫后头死的人多，夜半经常有婴儿或是女子哀嚎，大多人是不愿意来这寻晦气的。
时雨青刚把窗户推开想透透气，立马就有人把它关上：“小殿下还是不要受风的好。”
管天管地就是不管他的死活。
宫院的草木葳蕤，密密匝匝的有半人高，只不过无人打理显得有些凌乱，后头有棵歪脖子树，上头说是吊死了不少嫔妃。
可他不在意，如果他不是突然插入这个系统并且有系统的话，也许他也是那些幽魂之一。
树上还挂着一个秋千，有些老旧了，坐上去还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响。
时雨青爬上去，个子有些矮，双腿悬在半空晃荡，系统被他压榨着推他。
“你没吃饭啊！”
【我能推起来就很不错了！不推了，你自己看着办！】说完，001就消失了。
“诶……？”时雨青叹了口气，自顾自爬上了树，老树枝干斜斜探出残破宫墙，他站在歪扭的枝丫之间，视线越过剥落朱红的宫墙。
好在人矮树不高，时雨青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这里睡觉，房间里下过雨更闷了，好不容易寻个清静。
树干还有些潮湿，时雨青也不在意，自顾自靠着，近处是冷宫墙下荒芜的隙地，乱草蔓生，碎瓦残砖散落，几从枯草肆意横斜。
【你在看什么？】
“天。”
“我有点想回家了。我想我哥了。”
【你没有家，我们只能回地府。】001心直口快，但看见时雨青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时雨青点头，目光越过宫墙，远方皇城层层叠叠铺层开，朱墙一道接着一道，金碧辉煌的琉璃顶，嵯峨楼阁连绵逶迤，廊庑曲折。
天际开阔，云卷云舒，飞鸟成群，而脚下是一方牢笼，困顿此身。
时有宫人的青衣彩衫在宫道上走动，人声隔了重重宫墙，朦胧缥缈，看不真切眉眼。
忽然，有一道人影远远走过红墙外，头顶上是赫然的“0”。
时雨青心中一惊，这人也不是他见过的，怎么会是“0”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青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