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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见家长 指洛水为誓 ...

  •   时雨青平日里就疯疯癫癫的,自学堂里包邑一闹,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遍半个城。

      那风言风语被添油加醋地一通乱传,到了时勤耳朵里,就成了时雨青跟良家少年纠缠不清,玩够了别人的真心,又去那烟花柳巷救风尘,包了一个小倌养在家里。

      时勤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盏跳起又落下。
      他虽然是个商贾,起家时也见过不少腌臜事,可自家孩子做出这等事来,还是差点没把他气背过去。

      下人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连扫地都踮着脚尖。

      倒是蔺娴过来替他顺背,柔声道:“外人胡说就算了,你怎的也信那种话,澹澹怎么会做那种事?孩子虽然脑子不灵光,心地还是良善的。”
      “莫不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说着便朝阿福使了个眼色,阿福也机灵,趁人不注意从侧门退了出去,一溜烟地往后门处跑。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家,时雨青在连夏怀里睡得正沉。那花香浓得有些过分了,薰得他脑子晕乎乎的,整个人沉入一个又一个交叠的梦境。

      梦里也是有人抱着他,那人身上有股淡香,夹杂着中药的清苦气息,一勺勺地喂他喝药。

      那药苦得他皱眉头,那人就低头亲他的眉心,给他的嘴里塞颗蜜饯。

      火光滔天,烧得他浑身发烫,面前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面庞,焦黑的皮肤,半张脸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轮廓,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

      那人的身体里蔓延出触手状的藤蔓,一圈一圈地缠上来,将他裹住,却并不勒他,只是虚虚拢着他。

      实在是个可怖的怪物。

      可梦里的时雨青并不怕他,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心贴着心,唇舌交缠,又咸又苦的液体滑进嘴角,系统就消失了。

      湿热的吻落在眉心。

      时雨青睁开眼。

      面前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昳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近乎妖冶的温柔。
      姣好的面貌竟和梦中那模糊的身影一寸一寸地重合了。

      “你醒了?”连夏低头看他,弯了弯眼睛,“正好,快到家了。”

      连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时雨青侧坐在他腿上,长臂搂着人的腰,掌心贴在腰侧,单手将人抱起。

      时雨青还没有从梦境中完全清醒,下意识喊了声:“哥哥。”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连夏抱着他的手一紧:“在。”

      马车慢慢停下来,一个脑袋突然探进来,打破这旖旎的气氛。

      阿福满头是汗,急急忙忙地:“少爷,老爷等着呢,脸色不太好。”

      时雨青回过神来,挣开连夏的手,跟着阿福下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回头嘱咐道:“你回房等我,我去去就回。”

      阿福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连夏,还是开口道:“少爷,这位……也被老爷知道了。叫着一块儿去呢。”

      时雨青脚步一顿,知道自己死定了。

      他回头看向马车,车帘掀开一角,连夏正从里面探出身来,衣袍上还沾着几片粉红色的小花瓣,挑眉就要下车。

      时雨青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扶他,宽慰道:“既然你跟了我,我定会保你。”

      “是么?”连夏还是搭上了他的手,低笑道,“恩人心善。”

      这有什么好笑的。

      时雨青烦闷地很,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时候他还笑得出来,这臭花才是脑子有点问题,不亏是一朵花,只有一根茎。

      两人跟在阿福身后进门,只见时勤背手而立,脸色铁青。蔺娴站在一旁,悄悄给他使眼色。
      “你爹气得不轻,顺着他些。”

      来的几步路,阿福已经告诉他了大半情况,以及他在学堂“早恋”的光辉事迹。

      “哟,咱们家少爷回来了。”时勤凉凉看他一眼,声音拖得长长的,“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我怎么不知道。”

      时雨青陪笑道:“我捡来的……但他很机灵的!也不会吃很多饭,他只用喝水就可以了。”

      这也算是实话。虽然这花妖有时候吃醋吃得厉害,还总是半夜折腾他,但基本不怎么碰食物。

      时勤猛地一拍桌子:“这是吃了几口饭的事吗?!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为什么偏偏找上了你?”
      “痴儿痴儿,完全被冲昏了头。本想着让你去学堂长长见识,谁让你去那种地方长见识了?”

      什么地方。

      意识到时勤可能误会了什么,时雨青赶紧打断道:“孩儿是在学院后山捡到的,并未去那种地方。”

      说着,还用手肘戳了戳连夏,连夏立马会意,往前一步,跟着时雨青一起恭恭敬敬地跪下:“老爷,少爷说的是实情。”

      “在下江南人士,前几个月下了大水,家园被毁,不得已一路北上讨生。恰好遇到了少爷,少爷心善,收留了在下。在下无以为报,只愿留在少爷身边当牛做马,报答这份恩情。”

      话说得倒是真诚,时勤依旧不信。
      他家孩子心性单纯,几句花言巧语就被骗了,他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况且眼前这人看着老实,却生了个漂亮脸蛋,谁晓得人后是什么勾当。

      “当牛做马?”时勤冷笑一声,“我家缺你一个牛马?我时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好歹也有些家底。”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先是装可怜博同情,等混熟了就开始伸手要钱。你若真心报恩,为何不留在庄上做活?非要跟在我孩儿身边,寸步不离。”

      听着外人说,还是从那种地方来的,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怪病。

      这话有些难听了。

      连夏却面不改色,抬起眼:“老爷说得是。小的确实另有所图。”

      时雨青心里一紧,正要拉他,连夏继续道:“小的图的是少爷这个人。少爷心善、单纯、待人以诚,小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人。老爷若是不信,小的可以指洛水为誓——若有一日有半分亏欠,那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生生世世,都只爱少爷一个人。”

      好糟糕的对话。

      时勤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生意场上的虚与委蛇。倒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另有所图”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时雨青张了张嘴,这和在亲爹面前说,自己要和黄毛小子私奔有什么区别。

      “……你倒是个有胆量的。”时勤哼了一声。

      蔺娴适时开了口,温和道:“行了行了,吵什么吵?也莫要立这些虚的。咱们当初从外地逃难过来,不也得了当地人不少照拂?”
      “这些年府里收留的逃难的人还少么?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既然澹澹喜欢,就留下吧,让他跟着澹澹做个书童也好。”

      她又看了时雨青一眼,温和地将两人拉起来:“澹澹难得有个挂念的人,你非要把人赶走,孩子心里该多难受啊。”

      时勤沉默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行。留下可以。但你——”
      他指着连夏,“若让我发现你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连夏俯身一拜:“谢老爷成全。”

      时雨青也跟着一礼:“谢爹。”

      两人同时朝着时勤一拜,颇有种拜高堂的既视感,想到这时勤更气了。

      “别急着谢。”时勤看他一眼,“从明个儿开始,每日多抄五张大字。你那一手破字,将来就算考上了,考官看了也要皱眉。”

      时雨青:“……”

      他就知道!

      时勤得了保证,这才肯放过两人。

      从正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时雨青腿都麻了,跪了快半个时辰,又加上这一天累得够呛。

      拖着步子往回走,连夏跟在他身后,见他步子越来越慢,干脆弯下腰,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时雨青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放我下来——”

      “瞧着少爷有些腿酸了。”连夏面不改色地抱着他往前走,“我自然是要有点眼力见啊。”

      “……”

      回了房,连夏将时雨青轻轻放在榻上,阿福已经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时雨青靠在床头,盯着垂眸替他捏腿的人发呆。

      连夏低着头,手指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的小腿,长发从肩头散落,温润的眉眼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温柔。

      记忆像走马灯一样转了一圈,某个人影冒出来,与眼前人一寸一寸地重合在一起。

      “你长得好像我的哥哥。”时雨青忽然说。

      连夏停下动作,抬起眼来:“少爷说什么梦话,你哪来的哥哥?”

      “……哦。”时雨青垂下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想那个负心汉做什么,南遇早就不要他了。
      从他站在那扇再也不会为他开启的门前,手里的钥匙解不开心锁,那个人根本不想他来。

      南遇就此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他现在活得挺好的,虽然莫名其妙死了,有莫名其妙来了这里。但地府说会送他回去,他阳寿未尽。

      有人会记得他。

      连夏替他脱了罗袜,又打来热水给他泡脚。温热的水包裹着脚背,将一天的疲惫慢慢泡散了。

      时雨青闭着眼睛往后靠,连夏的手在水里握着他的脚踝,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的皮肤。

      “少爷要是想认我作兄长,也不是不可以。”连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时雨青睁开眼,没好气地一脚踩在他胸口:“臭花,你脑子一天天地想什么呢?”

      连夏笑着接住他的脚,轻轻放下,用帕子擦干了,然后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时雨青陷进被褥里,浑身都松了下来。连夏在他身侧躺下,从后面抱住了他,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拂过耳畔,温温热热的。

      “想你啊。”连夏说。

      时雨青被他抱得浑身发软,挣扎了两下,挣不开,索性放弃了。

      时雨青觉得奇怪,自己好像很熟悉这个人,而且并不抗拒对方的靠近,问他他也不说。

      就好像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花瓣落了一身,白色的,薄薄的带着那股令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时雨青严重怀疑这花有致幻的效果。

      *
      一连上了几天学,晚上还要抄大字给时勤检查,时雨青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日子逼疯了,快晕过去了。

      好在今日休沐,时勤大发慈悲,给了他一些碎银子,还准许他出门走走。

      时雨青揣着银子就出了门,连夏照例跟在身后,替他拿东西、挡人、看路。

      来了这几日,除了上学路过的几条街,时雨青还没有好好逛过这座城。

      江南的街巷狭窄而潮湿,白墙黛瓦,行人匆匆。

      时雨青先吃了一碗鲜肉馄饨,又买了几串糖葫芦、一包桂花糕、两袋炒栗子,怀里揣得鼓鼓囊囊,连夏抱着他的“战利品”跟在后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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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兴趣点个收吧~第一世已完结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 带带另外一本《第二颗心脏》 水仙,无脑小甜文 “如果你痛苦,爱人,我将第二次死亡。” 陆宁:他是我弟弟啊,能有什么。 陆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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