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挚友 “看着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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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换第二天也来了，只是给他送了盒吃食，不见天的，是时雨青爱吃的零嘴。
他搁下食盒，看了时雨青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就走了，时雨青都没来得及和他搭上一句话。
倒是时似霰一整天不见人影。
时雨青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汤碗，咬了两口便放下了，勾不起一点胃口来。
他摸了摸肚子，有些饱了，食盒下面还有一层糕点。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金不换。
圣旨一道接一道地下，先是入宗祠，恢复皇子之位，又要他入宫伴驾、值守宗庙、抄经祈福，桩桩件件都点名要他去，没有推脱的余地。
皇帝身边全是太子的人，包括他的行动也在太子的全盘监视之下。
次日，他便被压着去藏书阁抄经学规矩，被关在偏殿里，门窗落锁，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时雨青也不闹，一笔一划地抄着那些晦涩的经文。若是可以祈福，那便保佑他的哥哥嘉祉绵长，绥宁无虞吧。
他的心这么诚，佛祖应该能听见吧。
膝盖跪得有些发痛，他放下笔，揉了揉膝盖，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喧嚷，门被人从外推开。
连夏带着一众侍卫站在门外，长身玉立，背着光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穿着一身鸦青色常服，肩背挺直，目光越过满室烛火，落在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人影上。
“陛下口谕——”
时雨青俯下身，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
“连氏有子，俊秀端方，忠孝贤良，秉节持重，公忠体国，素有令名，为朝堂之柱石，朕心甚慰。
幼子时雨青，虽自幼长于宫外，秉性纯良，温厚谦和，今认祖归宗，朕甚怜之。然其体弱未复，性情未定，若强留宫中，恐生不安，特准其随世子归府调养，以备日后之仪。
兹念连氏子与朕幼子，夙有旧约，前世未定，本为良缘。今岁月既成，婚约宜续，许连氏子与皇子时雨青结为秦晋之好，永缔百年之好合。
婚期候幼子体安，即行择吉完婚。一切礼仪，有司从后备办。钦此。”
“臣接旨。”
时雨青双手举过头顶，接下那道明黄绢帛，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连夏垂落的衣摆。
鸦青色的料子绣着暗纹，和他这个人一般沉稳内敛，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寝殿里没有给时雨青准备厚衣裳，他只穿着薄薄的秋装，四肢发寒，再加上身子本就不怎么好，膝盖也疼。
连夏弯腰朝时雨青伸出手：“起来。”
时雨青抬眼，便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眸子，视线相撞的瞬间软了下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食指上带着一枚玉戒，莹润而又有光泽，掌心向上。
时雨青搭上了手，连夏嘴角一弯，弯腰抄抱起他：“回去告诉你们太子，人本官带走了。”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时雨青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那里有他熟悉的味道，淡淡的药香混着一股清新的花香。
连夏抱着人上了马车，用大氅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低头看着他：“冷么？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话说得，两人就一天没见，而且准确来说不超过十个时辰，哪有那么明显？
可连夏眉头紧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脸颊。
“没有瘦。”时雨青嘟囔一句。
连夏没再问，将人抱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掌在他后背轻拍，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两人同在一方天地。
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怀抱着阵阵苏合香。
回到家里，连夏抱着他绕过回廊，花架下的白山茶开得正好，花簇落了一地，成了花泥。
连夏将他放在罗汉床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从暗格里取出一盒膏药低头替他卷起裤腿。
膝盖上果然红了两块，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像不小心落在雪地的蜡梅。
连夏拉过他的小腿放在自己怀里，他的小腿笔直纤细，脚踝骨微微凸起。常年不见日光的皮肤透着淡淡的青白色，薄薄的皮肉覆在骨骼上，像一截被雪水浸过的玉。
晶莹透亮，修长笔直。
药膏在手心焐热了，连夏才敢轻轻敷上去。指腹在那两片淤红上慢慢打圈，温热的触感让时雨青缩了一下膝盖，被连夏捏着小腿拉了回来。
“哥哥来晚了，澹澹受委屈了。”连夏低着头，恨不得直接吻上那截温玉。
掌心里滑腻腻的，连夏的手掌很大，一只手就可以圈住整条小腿，他的眸子一暗。时雨青不爱动，不知道挂在他的腰上会不会失力往下掉。
“不委屈——”
“公子！我家公子真的有事，您不能这样……”
“我也真的有事，我就要这样。”
接着帘子被人一把掀开，庄志学大步闯了进来，却在看清情况后顿住脚步。
榻上的两个人衣冠不整，时雨青恨不得整个人坐在连夏怀里，身上还披着连夏的衣服，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肚。
连夏没好气地用衣摆盖住时雨青半条腿，掰过他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隔绝两人视线。
庄志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表情从关切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脸色可谓是五彩斑斓。
“你又来做什么？”连夏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好友，每次都来打扰他的正事，坏他的兴致。
“呃……有事！”庄志学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扔地上踩两脚。
连夏点头，抱着人回了内间，轻声安抚道：“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庄志学还在探头张望，被连夏连推带搡地弄到外间书房。
门一关上，庄志学终于回过神来。
他死死盯着连夏，像是重新认识了一番，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压着嗓子开口：“你还是人吗？人八岁就跟了你，你——畜生，混账东西！养了这么多年，你也下得去手……看着怀里稚气未脱懵懂无知的小殿下，你真的不会感到愧疚吗？”
连夏没有打断他，反而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壶茶，押了一口，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翘起一条腿，眯着眼看了一眼内间的方向，玉指轻轻把玩着腰间玉珏，目光里闪过一丝餍足。
等庄志学骂完了，连夏才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他没出生就是我的了，何来愧疚？”
庄志学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话。
“而且——”连夏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不悦道，“你怎么知道他懵懂无知？谁准你看他了？说了多少次，少问，少打听。教训还不够么？”
听听，听听！
这是谁家的妒夫。
庄志学惊得哑口无言，他认识连夏多年，此人向来光风霁月，举止雅正，在朝堂上进退有度，私底下也从不逾矩。
他曾以为这位好友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这话就算他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会相信吧。
“说够了没？”连夏有些不耐烦了，“说够了，请您说正事。”
庄志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就不该管，管什么管！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从头到尾就是个多余的。
“混账东西！”庄志学不解气，还是最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连夏不知怎的，像是被他这话取悦到。微微眯起眼，挑眉道：“没办法，我这人，天生混账。”
不混账点，怎么能讨到小殿下欢心呢。
“……”庄志学再次被他无语道，这人一碰到他家小殿下，就跟被夺了心智一般，什么都听不见了。
“蒲敬的妻女安顿好了么？”连夏突然问道。
“嗯，已经送出了京，回了老家，给了些银子。”庄志学也收了嬉笑的神色，“蒲敬那边也招了，账册那笔钱，确实是流向了太子私库。不过蒲敬也不知钱是用来做什么的，只说是上面要的，他只是走个账户。”
连夏点了点头，他原本用蒲敬妻女做威胁，但是只是取了帕子和手镯来敲打，并未真的对那对母女做什么，暗中将人安顿好。
用这种事来威胁他人，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好在蒲敬如实招供，不劳他再次耗费心神。可时雨青转眼就被时似霰抓了去，他只能先请旨赐婚，才把人带了回来。
“还有一件事。”庄志学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我爷爷那边查到了陛下最近的药渣。你猜怎么着？”
连夏抬眼。
“那副方子里，有一味‘三七’——”
“三七？”
庄志学点了点头：“这味药调养体虚劳损，补气固本，按理说陛下用着正合适。可太子那边换了一味药性截然相反的药材进去，形似而效异。长时间服用，表面看不出什么，实则气血两虚，脾胃俱损，一日一日地掏空底子。”
连夏垂眸，指腹慢慢摸索过茶盏边缘：“这样啊。”
“可现在这些只是推测。”庄志学皱眉，“不足以推翻他。药渣在太子手里，蒲敬的供词也只是间接证据，那批流民说是私兵，却毫无证据。”
“金不换更是咬死了不说，在宫里安插了那么多人，我们处处掣肘，再怎么查，也绕不开他那层网，而且还会湿鞋。”
“这件事，你别管了。”连夏道。
庄志学：“？”
“我不管？你现在真的说得出口，你觉得我现在就能脱身了吗？你以为你真的可以保全所有人么？你可真厉害，连大公子。”
连夏点头：“我自会保全你，不必为我的事烦扰了。”
庄志学憋着一肚子火，认识这人的时候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默默处理好一切。
可是他们不是挚友么？
什么同患难共进退都是假的，连夏这个傻子只会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连夏。”
“嗯？”
“你现在赶我走了，你要是栽了，我不会替你收尸的。”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挚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