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主剧情be后》步步光里

36、入局（一） 道高一尺

　　两人套着隐身咒，但由于声音无法隐去，仍是缩在角落里。

　　云逸问：“你确定那个是方大娘子？”他只有听觉没有视觉，认不得脸，他又道：“这个年纪的妇人穿着打扮都很相似，你再仔细看看？”

　　“不会错。”衍星万分肯定道，但面色却有些复杂。

　　她看着已经恢复如初了的云逸仙使。

　　衍星知道，他绝对也不只是通文殿外殿小仙使那么简单。

　　能确认昭武元君的气息，能认出玉灵丹，且，一个急于进内殿的小仙使，却愿意隐瞒昭武元君转世的消息，来换取上神姻缘簿…

　　这太反常了。

　　更反常的是，自己方才居然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只顾着自证而忘了提出这些疑问。

　　这不对，这绝对不对…就好像中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闸住了思绪，不让脑海中蹦出那两个字。

　　但那个权柄在自己身上…或许跟白宸真君的引雷符一样？

　　这点先存疑，但他一定跟那白宸神策那两兄弟，以及昭武元君关系匪浅。

　　云逸…与她一样有名无姓，难不成也是自己编的名字？

　　那他到底是谁呢…？

　　衍星心中疑问万千，可谓是一头乱麻。

　　引得云逸都忍不住问：“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衍星回神，对上云逸仙使如往常般澄澈，甚至带了点呆气的眼神。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

　　无论如何，论迹，这位云逸仙使一直在帮她，她作为受益者保持应有的警惕便够了。至于他究竟是谁准备做什么，这就不关她事了。毕竟，谁都有秘密。

　　想通这点后，衍星立刻又将思绪收回了眼前的任务上。于是问道：“哦，在想你出来这么久，王府怎么交代？”

　　“林管家去椿记谈事，李同德还昏迷着，我设了个小结界，只要人醒了我就能知道，到时候传回去就成。”云逸解释道。

　　他望了望对着那花朵相谈甚欢的梁婉君与方大娘子，问衍星：“你说梁婉君知不知道对面是谁？”

　　衍星抿嘴。

　　她还真说不好…不过…

　　衍星想到梁婉君在马车上给吴氏撂的狠话，道：“她肯定知道有这么个人要针对她，但能不能对上脸还真不一定。”

　　衍星沉思了片刻。

　　“你给我搜点这个方大娘子的资料，等下我去提个醒吧。”

　　梁婉君扶着那夫人，缓步走在石板小径上。她瞥眼看着这夫人身后跟着的嬷嬷与侍女，再抬眼，扫视了一番其他女眷望向这边的神情。她们似乎有些惊讶自己与这位夫人走在一起，但也没有露出别的多余的表情。

　　且具她观察，似乎只带一个侍女，是她这种小门小户才有的规矩。冯国公的赏花宴，一堆仆人簇拥着的贵眷数不胜数。

　　这让衍星一时间有点摸不清这位夫人的来历。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直接问道：“小辈初来乍到，谢夫人不弃，相邀同游，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谁知那夫人闻言却笑：“怎么了丫头？打听起我的来历了？怕我不够身份带你露脸？”

　　梁婉君被这话噎了一下，想了想，只是顺着她的话道：“小辈只怕唤错了称呼，怠慢了夫人。”

　　“瞧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的。”那夫人拍了拍梁婉君的手以示安抚，接着，她笑着道：“不逗你了，我名中有一秀字，你若不嫌弃，便叫我秀姨吧。”

　　梁婉君抿嘴。

　　官家女眷大名向来不会轻易往外泄漏，平日里以父亲或夫君的官职以及姓氏或家中排行来区分彼此。

　　这让梁婉君不由得警惕。初见便让她直接唤名这番举动，到底是有意亲近，还是不愿梁婉君知道她的身份？

　　她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个人来。

　　但还是出言唤道：“是，秀姨。”

　　这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闲聊道：“方才那群女娘的话，没往心里去吧？”

　　这是个怎么回答都不对的问题。

　　梁婉君沉默下来，脸上堆着笑，正想着该如何回应呢。

　　却又听那夫人笑着调侃道：“小小年纪心事这么重？”

　　梁婉君疑惑抬眼，却见那夫人轻笑着摇了摇头，似自语般呢喃道：“好事，多思多想，好事…我妹妹就不懂这个道理，成了亲后，才会将日子过成那样…”

　　她继续迈起了步子，眼睛盯着花看，嘴边却不经意般感叹道：“只是不知你这小小年纪，得受多少委屈，才能练就这般审时度势，进退自如呢…”语气中，细品之下，还掺了些若有若无的心疼。

　　说罢，她看了看梁婉君，但没再多说什么。

　　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呢？

　　梁婉君形容不来，只觉身躯微微一颤。

　　她没想到这位夫人会交浅言深至此。

　　方才那群小姐的话，即便是讥讽挖苦，也是隔着层面子的，梁婉君可以游刃有余地见招拆招。但这位自称秀姨的夫人却是拳拳到肉，字字攻心…

　　外加这又是牵扯到这位夫人的妹妹，又是不知褒贬地讲着梁婉君审时度势进退自如，这话真让人难接。

　　于是她道：“夫人，您言重了。”算是后撤一步，划清边界。

　　闻言，那夫人停了下来，深深的看了梁婉君一眼。然后叹气道：“还在防备着我呢？”一语戳穿了梁婉君的心思。

　　见这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按套路出牌，直言至此，梁婉君也不愿再拐弯抹角。她轻轻地挣开了对方的手，屈膝行礼道：“夫人恕罪，小辈知您是好心，但夫人与小辈非亲非故，今日初见，小辈不敢得寸进尺。”

　　...

　　......

　　时间如静止了一般。

　　那夫人看着梁婉君因行礼而低下的头，久久没有言语。

　　梁婉君则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就这样不知僵持了多久。

　　只听那秀姨柔声问了句：“丫头，吓到你了？”

　　梁婉君抬头。

　　迎面撞上的便是那夫人透着些许无奈，但仍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眼底翻涌而出的爱护与心疼，让梁婉君刹那间都恍惚了。

　　这样的眼神，她在姨母的眼里也见过。

　　接着，那夫人伸手将其扶起，边扶边又小声嘟囔道：“怪我，老这样性急，总是吓到人...”

　　待梁婉君再次站正，那夫人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侍从离远些。

　　自己则拉着梁婉君，往前走了几步，解释道：“你长得很像我妹妹，尤其是远远看过去，那轮廓简直一模一样，身量也差不多。”说这话时，那夫人眼里是闪着光的，“我看你被那群女娃娃欺负时直接晃神了，若不是仆从拉着，差点直接就冲过去。没想到你这小嘴竟是个厉害的，不等我赶去，便三言两语让她们说不出话来。哎呀...我当时就在想，我那妹妹若是有你这般机敏，是否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下场...”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梁婉君，但嘴角慈爱的笑意，与眉心那抹似有若无的愁楚，又让人摸不清楚，她究竟在看向谁...

　　那夫人抬眼扫了眼四周，才继续道：“丫头我不爱绕弯子，便与你交底吧。我方才也打听了一番，你有脑子，有手腕，但出身确实太差了。”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道：“我不知你与北宁王实际如何，但王府水深，你有几斤骨头进这口热锅炸？”

　　她没有再说下去，松开了梁婉君的手，坐在了凉亭内的石椅上，似是斟酌良久，才下定决心道：“你这么机灵，应该能看得出我有意亲近你。当然我也有私心，你就当我老婆子是在刻舟求剑吧。”她顿了顿，眼神望向远处不知谁放在天上的两只纸鸢。

　　那纸鸢一高一低，随风摇曳，翱于天际。那妇人看着这热闹场面，嘴角的弧度不禁又向上扬了几分，叹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妹妹出事时，我无暇出手相助。所以此刻，我愿拉你一把。”

　　说罢，那夫人收回了视线，转过头来，直视着梁婉君的眼睛，问：“这机会，你要，还是不要？”

　　梁婉君抿嘴。

　　要，还是不要？

　　她几乎差点就直接应下道谢。

　　但理智封住了她的口。

　　从利益来讲，这位夫人姓甚名谁完全不知，是敌是友难说，她的敌友有谁更不知晓。如今只有这些空口许诺...但...

　　梁婉君看着对方那真挚又期待的目光...

　　不行，还是得先问清门楣，不能这样稀里糊涂。

　　于是梁婉君屈膝道：“谢夫人...”

　　“问方大娘子、梁小姐安。”一个少女的声音突兀地出现。

　　梁婉君，连同安坐在石椅上的方大娘子都肉眼可见地被吓了一颤。

　　两人一同看去，只见一个国公府侍女打扮的少女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冲着两人行着礼，道：“宴席快好了，国公夫人命我等唤各位贵人重回席面。”

　　方大娘子看着这突然冒出的少女，反应过来什么后，第一时间赶紧看向梁婉君。

　　只见少女面色依旧如常，嘴角挂着礼数周全的微笑。

　　她听到她的名讳居然没有反应，莫非当年的事，她一点也不知情？

　　不，杜氏那狐狸精生的女儿心眼子能少到哪去？都怪这女婢，让她被动了许多。

　　“知道了。”方大娘子有些不悦地挥挥手，打发了这侍女。

　　那侍女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然后转身，朝石板小径的另一侧走去，一个拐弯，便消失在了茂密的丹桂林中。

　　“不错。”云逸道，“你方才唤方大娘子的时候，看梁婉君的表情，绝对被点透了。”

　　侍女打扮的衍星没有立刻接话，确认四下无人后，才牵过云逸的衣角。灵力池相连的瞬间，隐身咒立刻便覆盖过幻形咒，二人一同再度隐身。

　　不等云逸再说什么，衍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那做工华美的姻缘簿！唰一下抖开！

　　可姻缘簿上的字体暗淡无光，该看得懂的地方仍然看得懂，看不懂的地方也依旧歪七扭八地在那躺着。

　　衍星诧异道：“奇怪...”

　　“怎么了？”云逸凑头过来，他怀里歪七扭八地抱着些刚找的资料，“想完成任务想疯了？”

　　衍星闻言，翻了个白眼，但也赶紧收好了姻缘簿，接过他怀里的东西。

　　方才他俩本是想在暗中观察，顺便云逸也从通文殿找点关于方大娘子的消息，一会儿好想办法一起传给女主。

　　但云逸正读着呢，给云逸当人形书架抱着一堆资料的衍星便看到凉亭中，梁婉君那明显的犹豫与两难。

　　衍星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以梁婉君走一步就能至少想五步的脑子，这么空洞的许诺，她不该犹豫的。就想看看是不是姻缘簿弄得。”

　　闻此，云逸笑着摇摇头，回道：“你对出身低微又缺爱的人要求太高了。”

　　但他没有继续多讨论这个话题，又道：“你说这方神秀费心接近，到底是为什么呢？”

　　“反正没憋啥好屁。”衍星答。

　　但她想了想，又道：“不过看样子，梁婉君这会也没好屁了...“

　　只见梁婉君微微向方大娘子屈膝行礼，脸上的神情已无方才的半分迟疑。

　　梁婉君貌似拘谨地笑道：“那婉君日后，便仰仗秀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