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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花宴杀机(一) 统管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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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衍星还是没憋住,笑出声来。
她吴莲心不是爱毁人清白吗?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时那位“舅爷”说,梁婉君信上,让他把手底下的人分成两拨,一拨去救她,一拨更轻快的赶上吴姨娘母女三人的马车,也取点她们的贴身之物。
但没想到这位与她同行的娘子会如此直接,张嘴就要人家肚兜。
衍星双手环胸,立在上边看起了戏。
“你下作!”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马车里咆哮而出。
衍星不太认得这个声音,但听着年龄不大,想来是吴姨娘那两个女儿之一。
也真是好意思喊下作。衍星腹诽。
而那车边的娘子直接就笑了出来:“呵!我下作?姓吴的,你们也知道这事下作啊?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我当你不知道呢!”
马车沉默了片刻。
接着,只听吴姨娘道:“是梁婉君派你们来的?”声音中慌乱仍有,但退了大半。
那娘子也没有掩饰,直接道:“五小姐让我们来送您一句话——“杀人者,需不惧他人仇而杀之”。先前是她心肠好,想着梁府生活不易懒得跟你们多计较,但时间久了,试问谁又能容忍家门前一直有咬人的狗呢?”
马车的门帘掀开,吴莲心从中爬了出来。瞬间,便对上了衍星的眼睛。
但吴姨娘并没有把目光在其身上多做停留,她对着马车边的中年女子道:“梁婉君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
“一千万两。”那女子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出,顺嘴便接过话去,还补了句:“黄金,快掏钱吧。”
吴姨娘面色一沉,但很快又调整出了新的姿态。她的眉毛垂了下来,身子也曲了些许,刹那间,便调整成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看了看那娘子满脸玩味的的神情,思量片刻,又将目光转向衍星。四目相对之间,下一秒,吴姨娘居然直接跪了下来!
衍星挑眉,废了好大力气才维持住自己那憨厚老实的表情,心中却将白眼翻上天。
“言心是吧?姨娘给你跪下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示弱的话似无需思考般成珠串地从她口中吐出。
里面的梁婉柔与梁婉淑听到动静,立刻从马车中冲了出来欲将吴莲心扶起,但并未成功。
见状,梁婉柔直接冲着衍星怒骂道:“好你个刁奴!梁婉君手底下的人都反了天了?!等我回去,一定要在父亲面前好好说...!”
她话未说完,一把匕首便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啊!”梁婉柔被吓得一下瘫坐在地,片刻,泪水便灌满了眼眶。
那中年娘子嗤笑着收回匕首,笑道:“小姐的意思是,我们今日不必放你们回去了?”
吴莲心赶紧母鸡护崽般拦在梁婉柔前面,啜泣道:“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他俩什么也不知道,求你们今日放过我两个女儿...稚子...稚子何辜啊?”
好一副母女情深的凄切场面。
闻言,那豪迈娘子一下气笑了,正欲出言痛骂。
衍星提前一步便反问道:“若不知者无罪,你可曾放过杜姨娘?"
“这...”吴莲心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外貌憨傻的婢女会这般不留情面的还嘴。
衍星知她此刻出口并不聪明,但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蹙眉,继续质问道:“若稚子无辜,我家小姐还不及四小姐年长,她不算稚子?”
“你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欺辱我家小姐,无非便是看她从未真正与你计较。
“那是她可怜你们同在梁府,昨日屈辱仍历历在目,此般宅门,万艳同悲!她不愿再欺辱,并非你吴莲心手段了得!
“你们何时才能明白,若是真是硬碰硬,论财力,我们小姐有姨奶奶的生意贴补,论手段,又有舅爷结识的江湖义士一呼百应。你们可有任何还手之力?”
话毕,衍星才反应过来自己话实在有点多了。她有些瑟缩地看了下与她同行的那位娘子。
那娘子先是错愕,接着,衍星便得到了一个万分肯定的目光。
也是,这位娘子她今日才初见,并不知她往常模样。不过即便知道也无妨,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偶尔失态而已。
于是衍星整理了下表情,正色道:“所以请吴姨娘、四小姐五小姐按这位娘子说的做。此刻还只有我们两人,待小姐带别的人来,撕扯之下,几位怕是更难堪。”
吴姨娘狠狠地瞪向衍星,却不再言语。
——一刻钟后——
换了个新马车的梁婉君终于在舅爷的护送下姗姗来迟。
衍星与那豪迈娘子立在路边。
吴姨娘与其两个女儿不自在地站在他们几步外,怨怼地看着这边。而他们随行的梁府下人,早早便被控制在了另一侧。
马车缓缓停下。
丹心掀开了一侧的帘子,梁婉君从中探出头来,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上了吴姨娘的眼睛。
吴姨娘微微眯眼。
两人间的气氛在无声中便紧绷起来。
终是梁婉君先开口道:“姨娘何故站在路边,若不是我心血来潮,走了这边的小路,姨娘莫不是要走去赏花宴?”
吴姨娘闻言,环顾四周,虽不大认得道路,但这么久都没有别的马车经过,也能猜到饶了路。她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一边方才为她驾车的车夫。
那车夫却并不藏着掖着,直接走过来,给梁婉君行了个礼,问了句:“五小姐好。”
吴姨娘挑眉,道了句:“我竟不知,五小姐竟连我的车夫也收买了。”
“何须收买?”梁婉君轻笑:“莫不是我从未克扣过姨娘份例,竟让吴姨娘忘了我统管全家?”
几句话间,便将吴姨娘与其身边人间的信任,凿出一条深不可测的裂缝。
是啊,她统管全家,梁家无主母,妾室的丫鬟都是入府后配的,卖身契都在中馈,她若真想,府中除了梁有道身边亲近的,她拿捏谁拿捏不了?
“你父亲在,你终究还不是梁府的主人。”吴姨娘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那您可以试试。”梁婉君却丝毫不慌,她看向一遍,边思索边淡然道:“卢嬷嬷已经卖了,如今姨娘最亲近谁?菊香?这个我有印象,账上标着一两银子买来的,而姨母的椿记每月补贴梁府近百两...”梁婉君顿了顿,又将目光扫了过去。
她问道:“您猜这人,我卖不卖得?”
一旁的下人中,一个小丫鬟闻言立刻跪下,连连磕头,哭嚎道:“五小姐饶命!五小姐饶命啊!奴婢日后唯您马首是瞻!”
梁婉君笑了笑并未说话。
吴姨娘看着这一切,面色微微下沉,但她还是强撑着道:“恭喜五小姐,又收了一位心腹。”
“姨娘客气,但君子不夺人所好。”梁婉君往前探了探身子,轻声道:“对了,听闻吴姨娘近日对一个洒扫的丫头多有怜惜,既然如此,婉君给她调进姨娘院里便是。”
吴姨娘心下一惊。这不是她昨日才收买来通风报信的吗?这么快,便成了梁婉君的人了?
不对,就这么一会儿,梁婉君便明着往她院里钉了两根钉!
吴姨娘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却没有再言语。
梁婉君观其反应,终于丢下一句:“姨娘不必客气,婉君职责所在。”便将身子缩回了车内,结束了这场几乎算作羞辱的对话。
衍星见她们聊完了,便走上前去,将方才她们褪下的贴身衣物交给了丹心。
丹心看清手上的东西,先是一惊,她低声问:“你拿这东西干什么?取手帕腰饰之类的即可啊...”
话是这么说,但她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却把其真实想法暴露无疑。
丹心赶紧将东西收起来,清了清嗓子,对着吴姨娘三人道:“您的马车言心会帮您寻回来,至于几位的东西,奴婢便代为保管了。若是姨娘再如方才般昏了头,这些东西会出现在哪,奴婢就不敢保证了。”说罢,给衍星使了个眼色。
衍星明白,立刻下去捞马车。
但她的注意力一直停在这边。
仙人的听力是要比凡人大许多倍的。
只听,梁婉君传来一声叹息,道:“吴氏,我知道你今日即便害不了我也要拖着我是为何,也知道去赏花宴会见到谁,但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既知道其中往事,看了主母与我娘的下场,便该知,你应该对付的人,从来不是我。”
“当然,你也无力对付我,言尽于此。”梁婉君又补充道。
衍星心下一惊。
怎么她一离开她们就开始爆她不知道的信息?
会见到谁?主母和杜姨娘什么下场?
听到这里,衍星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下五除二便把那马车扛举了起来,吭哧吭哧便往上扛。
但等她将马车搬回路上,梁婉君的马车已然先一步走了。
急得衍星将车放稳,看着杜姨娘她们重新上了马车赴宴后,便立刻要追过去。
“干啥啊傻妞?”那豪迈娘子却叫住了她,她道:“杜荣之刚逮了一堆漕帮的杂碎!婉君说让先扣着,你得来帮忙啊!”
什么?
漕帮?
那不是梁婉君今日约李同德要谈的事吗?居然也没耽误?
衍星有点懵了,她不确定地问:“姐,你说什么漕帮?”
那女子却没有管她的问题,豪迈一笑道:“我看你这丫头合我眼缘!叫什么言心是吧?文绉绉的不好念,我还叫你傻妞吧!对了,我叫陈大花,你以后就管我叫大花姐!”她揽过衍星的肩膀,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衍星。
这样的热情让衍星受宠若惊,但她还是记挂着方才陈大花说的话,于是,又问了一遍:“好,大花姐,你刚才说的漕帮...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不知道吗?”陈大花似乎更加不解,但片刻后,她一拍脑门道:“哎呦!忘了给你说,你婉君信上写的,说今天会有漕帮的混子劫她马车,说让我们别给他们揍太狠,捆起来就行,她有用处!”
“信上写的...”衍星喃喃复述。
一道惊雷从衍星脑中裂开!
也就是梁婉君在出门前便不仅知道有人要害她,还知道要来的人是漕帮的。且,还是漕帮中对她有用的!
原来她根本没被姻缘簿控制,种种反常纯粹就是以身为饵请君入瓮。收拾吴姨娘的同时还推进了李同德那边的合作,怪不得她爽约都不去信解释。
衍星心中不禁惊叹。
算无遗策,当真是算无遗策。
这让她更好奇方才她与吴姨娘打得哑谜是什么了。
于是衍星一个下蹲,利索地钻出了陈大花的怀抱!边往赏花宴的方向跑边喊:“我还是去陪我家小姐吧!不然不放心!”
陈大花似乎是被她这利落的动作晃住了,愣了片刻才道:“你又进不去!”
衍星回道:“我在门口等!”
...
——梁婉君马车内——
丹心看着自己手中款式不的三个肚兜,面色沉重。
确切来说是憋笑憋得难受。
“想笑就笑吧。”梁婉君无奈扶额。
闻言,丹心也不再憋着,大声笑道:“这一看就是大花姐干的!我真是太爱大花姐了!哈哈哈哈哈哈!这下那姓吴的总该老实了!”
梁婉君本在跟着轻笑,但听到最后一句话,面色却又沉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叹了句:“怕是未必。”
丹心疑惑:“这么要命的东西都在我们手里了...”说着,还翻起其中一个浅色的,上面赫然绣着“淑”字。丹心道:“呐,这还绣着字呢,宴席上随便丢出去一条她们这辈子便不用活了。这...这还如何敢对下手?除非昏了头。”
“但她如今已然昏了头。”梁婉君淡淡道,“吴氏,能屈能伸,亦有算计,但目光从来狭窄,眼前永远比别人多一道墙。”
丹心面露不解。
梁婉君继续道:“我留给她的明明不止一现生机,但在她眼中,却是已入穷巷的困兽之局。”
丹心似乎明白了些许,拧眉,痛骂道:“不就是给脸不要脸吗?小姐你等着,待会奴婢给她的肚兜挂冯国公头上去!”
“你这丫头!”梁婉君被逗乐了。
主仆两人相视笑了一阵。
梁婉君最终牵过了丹心的手,不知是在跟丹心讲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她道:“无妨,反正这次我也没想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