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赴约（一） 不速之客 ...
-
次日，天蒙蒙亮。
梁婉君不似往常，早早地便睁了眼。
她倒不像李同德那般，非要睡到晌午才能起，但也着实不是什么能勤奋到起的比鸡早的人。
所以当梁婉君唤人来梳洗时，文心、丹心，连带着来得不久，但已稍微摸清了梁婉君作息的衍星，都面露出些许诧异。
但三人很快就明白了其原因，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然后各司其职了起来。
衍星端来水盆，文心与丹心便一人帮梁婉君擦脸上妆，一人帮她梳起了头。
果不其然，梁婉君刚坐下，便开口问道：“椿记那边交代的如何了？”
文心手执净脸的帕子，闻言抬眼，却与刚拿起梳子的丹心直直撞上了眼神，然后两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怎能不偷笑，那般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梁五小姐，多久没有因为一桩生意激动得睡不着觉了？像个第二天要去郊游的孩童一样。
衍星在一边旁观着俩人的小动作，也被逗乐了。
梁婉君见状，先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直接抬手杵了一下文心的额头，嗔道：“你们几个，如今竟打趣起我来了？”
那一指的力度很轻，文心躲都没躲，只笑着将湿好水的帕子递过去，笑着道：“奴婢们可不敢。”
“你敢得很！”梁婉君佯装生气地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文心笑，却也没有再废话，汇报道：“都交代好姨奶奶了，咸的甜的，糯的酥的，口味浓一点淡一点的，都有准备，另外还让舅爷送了点好茶来，保准让王爷吃得满意。还有闭店的告示也贴好了，到时必不会混进去什么臭鱼烂虾。”
梁婉君点了点头，道：“你做事向来周到。”
“那我呢？”丹心却突然发声，“昨晚您被叫去前厅，姨娘便一直在担心，您回来后就直接进书阁了，您可知我昨晚哄了姨娘多久才劝住她老人家不来打扰您…？”
梁婉君闻言，借着面前的镜子，与丹心对视道：“好了，你俩就是我的左右手，一个也缺不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将视线移到了衍心身上。
还有她的事？
衍星正看着这主仆三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一脸姨母笑呢，就这么直直地接住了梁婉君含笑的眼神。
只听梁婉君道：“还有言心，今日若顺利，你的闲散日子怕是要越来越少了。”
这猝不及防的端水让她一下有些愣神，但还是立刻调整出了一个符合她人设的憨厚笑容，接过话道：“任凭小姐使唤，奴婢喜欢干活！”
一下子把她们几个都逗乐了。
丹心道：“水盆放一边吧，快站近些学学如何盘头，以后小姐出门，发髻可归你整理了。”
“诶！”衍星闻言，连忙放下盆放下盆，站近了些，仔细地瞧着。
此刻，她心中升起了种异样的感觉。
很难讲，似乎不止此刻，近段时间，心中都会不时冒出这种感觉。
比如昨日梁婉君邀他一起吃饭，比如云逸昨晚突然问她灵力是否够用，再比如此刻…
不知道怎么说，很怪异，总觉得体内有块什么东西，莫名松动了些许…
“小姐，我跟你说个好玩儿的！”文心突然道。
几人的视线都往她身上瞟了一下。
文心知这是大家都起了兴趣，便直接说道：“我昨晚去椿记给姨奶奶传完口信，回来的路上，你猜听说什么了？”
“别故弄玄虚了，快说！”丹心出声催促。
文心嗔了她一眼，但还是照做道：“我听说福云酒楼的那个奸商掌柜，好像是因为不给戏班子结工钱，被那戏班子吊起来打了！”
听到这熟悉的消息，衍星心下一咯噔！
但她又很快发觉是自己反应太过了，这件事毕竟是众目睽睽下发生的，又如此滑稽，传播快点也正正常。
不过确实穿得有些出入了，这才第二日，怎么就传成是戏班子打的人了？
不对，似乎也是有这种很可能的…看来想查下去真的要先从这戏班子入手了。
“福云酒楼？可是那个你们前几日念念叨叨的那个卖假货的？”丹心率先接过话去，但她没有再多问昨晚的事，反倒是突然关切地问道：“对了，昨天可还顺利？”说这话时，她是看向衍星的。
这就迫使衍星立刻停止了自己脑子里七七八八的内容，回应道：“自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小姐可厉害了！那掌柜脸都被小姐怼青了！”
“我哪有那么凶悍？”梁婉君笑着接过话，转而她又问文心道：“那他可报官了？”又将话题转回了福云酒楼掌柜被打上。
“这倒不知道，被打的消息还是道听途说的，不过那个戏班子真想找也好找，都犯不着报官抓。”文心答。
好找？
衍星的耳朵一下就抓住了关键词，她连忙问：“为何这么说？”
“因为天外飞仙呗！”文心解释道，“早就听说福云酒楼的这个班子，那天外飞仙能飞的跟真的一样！”
飞的跟真的一样…
那会不会是真的在飞？
衍星沉思。
文心还在继续道：“放眼整个上京城，怕是也没几个班子能演这出，稍微打听一下哪个酒楼瓦子有这出戏不就行了？”
豁然开朗啊。
衍星悄悄记下。
不对。
她看了看梁婉君和文心。糊涂啊，她明明有如此无敌的情报网和无比机灵的两个脑子，为什么要自己查？
衍星连忙摆出了一副无比神往的模样，道：“哇！天外飞仙…真的能飞起来吗？我还没见过呢！文心姐姐你知道哪能看吗？”
“想看啊？”文心问。
“想！”衍星两眼放光地答道。
“行，我打听打听去，改日休息了一起去看。”文心爽快答应下来。
闻此，丹心却不乐意了，连问：“那我呢？那我呢？”
“小姐身边不能没人！”文心答。
“那你怎么不留下？”丹心反问，然后对衍星道：“别听她的，到时候我带你看！咱把她撇在家里！”
见此，梁婉君无奈道：“你们现在真是愈发放肆了…”但语气中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笑意：“就没人求求我？我领着你们，不就都能看了？”
那正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俩人一愣，然后，仅需一秒，两人便无比默契地一同对着梁婉君撒起了娇！
“小姐，小姐最好了！”
“是啊小姐！咱们一起去看吧！”
“对啊，那戏班还揍了那奸商呢！不值得我们四张票吗？”
…
在这东一言西一语中，天彻底大亮了。
梁婉君也终于梳妆打扮好，预备去主屋与杜姨娘一起用早膳。
这时丹心却道：“小姐，昨晚前厅宴席…这个倒好瞒着姨娘，估计在场的也都没脸提，可等会您去跟王爷见面，姨娘迟早要知道的，小姐您看…”
“能瞒一时算一时。”梁婉君答，“事成之前，小心着别把那些嚼舌根的放进来。”
“是。”丹心应道，然后继续汇报：“昨晚我跟姨娘解释的是，席间老爷觉得小姐的琴技退步了，便在席间训斥了您几句，有点下了您的面子，您这才委屈地躲进房中。”
衍星拧眉。
为什么要这么解释？
从她踏进听雪院的第一天起便很少见到这个杜姨娘，只是被交代不能跟其提起生意上的事。
这已然让她万分不解了，毕竟帮着梁婉君打理生意的可是杜姨娘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她不该是牵线人吗？为何生意上的事反而将其排除在外严防死守了？
如今她更困惑了。
生意上的事瞒着便罢了，为何就在这家宅之中的事，也上要瞒着这个杜姨娘？
昨晚那梁有道都不当人成什么样了？这么一说，倒像是梁婉君在使小孩子脾气，而梁有道则成了慈父了。
她们一群人，又为什么要帮梁有道圆面子？
衍星的眉毛拧成麻花，她想了想，最终直接问道：“小姐，明明…！”毕竟以她憨傻率直的人设来说，不正面问才奇怪。
可不等剩下的话说出口，衍星便感到自己的胳膊被紧紧拽住往后扯了扯！
她不解地看向身侧的文心——正是她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文心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衍星了然。
看来不仅有隐情，应当还是比较沉重的那种隐情。
于是她乖乖闭了嘴，又将目光移回了梁婉君的身上。
梁婉君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是脸上确实没有方才那般灿烂的笑了，她看向衍星，动了动嘴唇，但最终还是只道了一句：“今天不是时候，你日后会知道的。”
“是。”衍星也不再多言语。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了不了解都行，如今最要紧的，应当是陪着梁婉君将今日的合作锚定，好看看第一个节点能不能亮。
“咚咚！”侧屋的门响了，下一秒，杜姨娘身边的陈妈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五小姐！可起身了？姨娘唤你去用早膳！”
几人飞快的换了个眼神，然后各自调整了下表情。
最后，还是丹心应道：“知道啦，小姐这就去！”
“文心上楼将我昨日收拾的东西再整理一遍，用完早膳，我们便去椿记吧。”梁婉君又吩咐了一句。文心应“是”。
几人从东侧屋迈出去时，正巧与从厨房出来的杜姨娘撞了个脸对脸。
杜姨娘的精神气依然不是很好，但脸上是带着笑的。看见了梁婉君后，只见她微微一蹙眉，然后有些埋怨道：“怎么这么大了，父亲指点你几句，都要生那么久的闷气？”
这一句就让衍星沉默了…
好家伙，但凡看过昨天那场面，找茬儿都说不出这种话。
偏偏杜姨娘还真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且说这话时嘴角的弧度没有减半分，言语是在埋怨，但听语气，更多的，像是长辈对小孩子的慈爱逗弄。
这种关心，可真是让人如鲠在喉…
但这只是衍星的想法，她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梁婉君，看不见表情，但感觉她一定是维持着微笑的。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身前。
杜姨娘牵住梁婉君的手，拉着她向主屋走去，边走边道：“你父亲才回京不久，正是积攒人脉之时，可能在外人那里，对你是有些苛刻，你不该计较的…”
回京不久？
按照云逸查出的资料，梁有道从江南调回京城都多少年了？怕是连十年前的成王之乱都能赶上，那杜姨娘却说他刚回京不久…
衍星拧眉。
难道说，杜姨娘失忆了？
不对。
如果只是失忆，梁婉君如今在她眼里应当还是个不到十岁的稚童，她是不可能认识如今的梁婉君的…看她的反应对这件事的认知倒是正常的…而且平日也看不出她有什么问题…
这个状态，怎么有点像疯了之后，又调理回了一些…
两人在前面走着，一直是杜姨娘在不停的“宽慰”着什么，梁婉君则是偶尔应一两句来。
也真是难为她了。被梁有道算计恶心完，还要听自己亲娘劝自己原谅他。
造孽啊…
虽然不知者无罪，但知者是真受折磨。
衍星都不忍再听下去了，快来点什么给她打断吧…
就在衍星忍无可忍，准备编个“趣事”转移一下两人的注意力时，听雪院的门却突然被“吱呀”推开了。
众人听见响动，都下意识回头看去。
透过桂树的枝丫，只见穿戴华丽的吴姨娘，笑意盈盈地出现在了听雪院的门口。
“杜妹妹！精神可好啊？”她热络地问候道，说着，脚便自觉地踏进了门槛。
梁婉君的脸刷地一下就黑了。这是她少有的在外人面前情绪外露，就连身体也不自觉向前半步，想要挡在杜姨娘前面。
但衍星动作更快，不等梁婉君摆出更加僵硬的防御姿态，便一个侧步，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吴姨娘与她们的身位。
杜姨娘认清来人后，也是立刻又挂上了笑容回应道：“都好都好，劳姐姐挂心了。”
吴姨娘脸上的笑更欢了，她甚至来不及等在众人面前站定，便急切道：“这算什么挂心啊？好妹妹！咱姐妹改日再细聊，这会儿先快让小五收拾收拾吧！冯国公府的赏花宴，我特意等着小五一起呢！”
语气真诚无比，似乎真是个一心为着姐妹孩子考虑的好长辈。
但听完这话，在场除了杜姨娘以外的所有人，脸都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赴约（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