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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意事为全他 “陛下 ...


  •   “陛下……”
      陈巽栎眼前景象朦胧昏沉,视线里只一道清隽人影。那人容貌绝世,一身衣饰华贵逼人。
      “不是陛下,哥哥,是我。”
      温柔熟悉的嗓音落进耳中,陈巽栎神智才稍稍回笼,低声呢喃:“我怎么会躺在这里…是子颜吗?”
      冰凉无力的手掌,被一双手紧紧攥住。可相握的指尖,同样沁着刺骨寒凉。
      “哥哥无事便好。”
      子颜俯身,轻轻将他揽入怀中。淡淡的暖意缓缓萦绕周身,这怀抱的浅淡气息,生出熟稔,恍惚间似是从前亲身经历过。
      “明明说好此生不复相见…… 终究是我太过无用。”
      “无妨,我定会带哥哥回去,让你见到他。” 子颜转身走到案边,端起一碗温热汤药,舀起一勺,细心吹凉,才缓缓递到陈巽栎唇边,一勺一勺耐心喂服。
      “都怪我,未曾料到那些商贾愿意付出的代价,竟是整个家族世代营生,才害得哥哥身中妖咒。”
      陈巽栎勉强回神,心头一紧:“万万不可!眼下我们正要查抄各家产业,若是中途收手,只会打草惊蛇。”
      “哥哥不必焦虑。那妖物自以为我看不懂它布下的禁咒,殊不知,我方才已解去你身上咒缚。”
      早前神宫弟子传回消息,已在古籍中查出盐君殿鸟首神像的完整来历,化解邪术的法子,便是由此寻得。
      “如此说来,我要暂且隐匿伤势,装作咒术尚未解除的模样?”
      子颜闻言浅浅颔首,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额间:“哥哥一点便透。你安心静养几日,好生调理身子。”
      “你孤身行事,千万多加小心。”
      “我晓得。我已派人去传国舅前来,留他在此照料你。”
      语毕,他轻轻将陈巽栎扶回榻上,仔细拢好被角,放轻脚步,转身走出屋舍。

      十五日,盐州玄武神庙归辖大典如期启幕。
      自玄武神宫归入祗项朝廷管束,这座盐州府庙,已是神宫亲自接管的第十一处。庙内仍沿用礼部旧人,唯独主事一职由女子出任,于诸神庙之中极为少见。
      年奕璇一身规整祭祀朝服,垂首依循大典礼仪行礼,目光却悄悄抬向高台。玄武神守覃子颜身着紫袍金冠,衣纹礼制尊崇,规格几乎与现世神君别无二致。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嗤笑,眼底藏着不屑。
      帝王颁下圣旨破格抬举,哪里是真心看重,不过是想借神守身份,与神君分庭抗礼。
      台上少年看似圣洁无尘,昨日却暗中授意年家,全盘接手盐州商贸盐路。
      原来所谓查案除恶,终究逃不开权势财利的算计。
      她才刚表态归顺,对方便趁乱拿捏,意图将整座盐州产业尽数划入神宫掌控。
      身侧神宫弟子依次上前,将代表神庙祭祀权的法器、典籍,一一从她手中接过。
      年奕璇面上一丝不苟配合流程,心底思绪翻涌。幸而父亲当年思虑长远,与鼎辰世家联姻;纵然生母并非大将军府嫡系,她与长兄依旧牢牢攥住年家根基。
      借着与炎阙神宫的隐秘联络,她才能在一众庙祝之中脱颖而出,执掌盐州神庙。
      如今一众盐商世家尽数失势,整片盐州的利益眼看要落入年家囊中。她暗自权衡,眼前这位野心勃勃的玄武神守,会开出何等条件,才肯松口,将盐业交由年家打理。
      年奕璇依制匍匐在地,对着高台行稽首大礼,额头贴伏地面,姿态极尽谦卑,心中仍在盘算双方的利益交换。
      可半晌过去,高台之上迟迟没有令她起身的谕令。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森森冷意无声漫开。
      年奕璇心底生出几分惊疑,一道清冷少年声自上而下,轰然落遍全场: “年奕璇,你可知罪!”

      年奕璇脑中轰然一震,满心难以置信。他竟全然不顾她背后炎阙神宫这层靠山,当众发难,全然不怕彻底撕破两方情面。
      不等她稳住心神,子颜的声音清晰传入在场百姓、文武官员耳中,字字分明:“多年来你暗中包庇圜社余孽,默许私开邪祭宴席,买卖无辜稚童,引诱商贾吞食禁忌,今日你既宣称归附玄武神宫,你的罪孽,便由我亲自清算!”
      到此,年奕璇才猛然醒悟。
      先前所有安抚、假意退让,甚至允诺年家接管盐路,从头到尾,全是子颜布下的缓兵之计。
      惊惧与慌乱交织,她强作镇定,猛地抬头,语气色厉内荏:“神守大人指证我犯下恶行,可有实证?仅凭空口论断,怎能污蔑年家清白!”
      “证据?你身后一众心腹,便是最好佐证。”
      年奕璇猛地转头回望,方才跪伏身后的亲信,早已被神宫弟子反手制住、捆缚在地,个个面色惨白,连半句辩解都不敢出口。
      子颜字字诛心:“这些人早已尽数招供,供词皆已记录在册。圜社私宴虽非年家牵头,可你手下之人次次知情不报,暗中多方袒护。我心中尚有一事不解:若是同族亲友设宴,你护持一二尚且有理,可他们进贡给你的钱财寥寥无几,根本不足以让你铤而走险,替他们遮掩罪迹。究竟是为何?”
      他稍作停顿,再添一问:“再者,这座盐州神庙并无护道法术加持,你凭什么屡次庇护身负仙师护体的恶徒,次次助他们躲开官府追查?”
      “我为何相助他们?覃子颜,你心里分明清楚!”年奕璇被诘问得心火翻涌,正要脱口辩驳,却被子颜一声冰冷嗤笑截断。
      “我自然清楚。”子颜语声裹着浓重嘲讽,“鼎辰邱将军府,从来不曾将本国百姓性命放在眼中。在你们这类权贵眼里,寻常平民皆是卑贱草芥,掳掠孩童当作筹码,便是你多年在盐州,替他们暗中操持的勾当。”
      “你 ——”年奕璇气得浑身发颤,险些脱口道出一切皆是炎阙神君授意。话到舌尖,她骤然惊醒,这是一场早早铺好的圈套。
      她不顾一切想要撑起身,打算揭穿子颜的身份,拉他一同获罪。
      可不等脊背抬起,子颜冷冽的嗓音再度压下全场动静:“你到如今,尚且看不清自身根骨?我早已看穿,你根本不是凡人,本体乃是妖物。你就从未疑心,那些供你遮掩罪案的术法,当真出自炎阙神君所赐?”
      年奕璇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多年来神君赠予的术法,她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高台之上,子颜缓缓起身。
      紫袍金冠沐浴祭祀天光,威严迫人,周身冰蓝玄武神力缓缓翻涌。
      他右手轻抬,一柄鎏金匕首凭空显现,刃身缠绕凛冽冰蓝神光,锋芒直指阶下年奕璇,彻骨寒意席卷整座大殿。
      潮水般的冰蓝神光轰然涌出,瞬间将年奕璇整个人裹住。
      寒凉穿透皮肉渗入骨髓,她下意识抬手格挡,指尖异变骤然让她浑身僵住。双手不受掌控,表层皮肉飞速褪去,露出青黑肌理,指甲疯狂拉长、弯曲,化作一对寒光利爪。
      双臂皮下泛起难以忍耐的麻痒,似有无数小虫在皮肉下不停蠕动,漆黑硬毛硬生生刺破肌肤,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脸颊传来撕裂般剧痛,五官不断扭曲变形,可怖的妖化之相,一点点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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