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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小猫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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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清晨从学院北门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拉车的是两匹木马,漆成深栗色,关节处嵌着细密的魔法阵纹路。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没有肉蹄的闷响,而是清脆的木板叩击声,一下一下,踏踏作响。
夜晞见到的时候盯着看了好久,这马头做得惟妙惟肖,甚至鬃毛都用木片削成细细的一缕一缕,跑起来的时候会随着风势上下摆动。
木马的眼睛是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没有活马那种湿润的光泽,显得更沉静,不惊不躁,只管低头往前奔。
带队老师的马车在最前面,车头嵌着比普通马车大一圈的魔法石,淡青色的光比学生车上的更亮,如同耀眼的指明星。
出发前带队老师站在车队前面,把手里的指令石往车头的总控凹槽里一按,整个车队十二辆马车的木马同时震了一下,阵纹齐刷刷亮起。
"木马会跟着头车的线路走,其他不用我们管。"冽把夜晞的注意力从前面拉回来,"到了休息点老师会停下来让学生换石头。"
夜晞把下巴搁在窗沿上往外看。学院的后街从窗外滑过去,面包店的烟囱有金色的烟雾升起,哈罗德大概已经在烤面包了。
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平整的官道,两侧的农田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
木马跑得稳当,比活马拉的马车少了颠簸,只有木板车轮碾过石子时偶尔传来的细碎震动。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面带队老师的马车慢了下来,后面十二辆也跟着缓缓停下。
带队老师从前面的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行动:"每车换一下动力石,旧的收好统一装袋!"
学生们陆陆续续从车上跳下来活动腿脚。夜晞也跳下车,绕到前面去看那两匹木马。
车头嵌着的那块魔法石颜色已经淡了不少,从出发时的深青色变成了浅淡的雾蓝。
冽从座位底下摸出两块备用的石头递过去,带队老师接过来,手法利落地把旧石头取下、新石头卡入,手指顺着槽边的纹路按了一下确认卡紧,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
"山地石,"带队老师把那块换下来的旧石头丢进布袋里,"后面那段路爬坡多,换这个跑得稳。"
夜晞凑近看了一眼新石头上的纹路,跟刚才那块确实不一样。
旧的纹路是从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扩散的圆纹,新的则是几道平行的弧线。
他伸手碰了一下车头凹槽的边缘,指尖摸到一层极浅的刻痕,顺着弧线的方向延伸出去,像叶脉的走势。
"发现什么了?"冽站在他旁边问。
"嗯。"夜晞把手收回来,"圆纹走平地,弧线爬坡。"
冽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马车在一个镇子停靠时,带队老师又给每辆车换了第二块山地石。
夜晞在镇子上的饭店,吃到了热腾腾的炖菜,店里老板娘看他长得瘦弱,多给他舀了勺肉汤,夜晞愣了一下,低头把汤喝完了。
下午的路程变得单调起来。空气里多了一股松脂和泥土混合的冷冽气味。
木马的蹄声始终均匀,只有爬坡时关节处的阵纹会比平时亮一些,嗡嗡声也稍微重一点,但节奏没有乱过。
夜晞靠在窗沿上往外看,一路上的风景从开阔的原野渐渐收窄成山间的夹道。
道旁的植物从熟悉的梧桐、橡树变成了他不认识的品种。叶子更窄更厚,颜色更深,有些枝头挂着拳头大小的青色果实。
"那是什么?"他指着窗外一棵挂满青果的树问冽。
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岩梨。特蕾西娅北部山区常见的野果,皮厚肉硬,要腌制或者烤熟了才能吃。生吃的话能把人牙崩掉。"
"哦。"夜晞又看了那树两眼,记下了样子,"那旁边那种叶子发紫的呢?"
"紫叶荆。汁液能止血,野外受了伤找不到药的话,把叶子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顶一阵。不过味道苦得让人难忘,敷上去比受伤本身还疼。"
"你怎么知道的?"
"小时候跟人进山狩猎,摔了一跤用过。"
夜晞转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又走了一段路,路边出现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枝头挂满了暗红色的小果子,拇指大小,表皮皱巴巴的,看着不太好吃。
"那种呢?"夜晞指了指。
"野酸梅。比岩梨好一些,熟了之后酸甜,能直接吃。但没熟的时候酸得人牙倒,有人拿它做果酱。"
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夜晞的耳朵竖起来了:"你刚说果酱?"
"嗯。特蕾西娅山区的人会用野酸梅加糖熬果酱抹面包吃。"
"什么味道?"
"我没吃过,但听哈罗德提过。他说比他老婆做的覆盆子酱差远了。"
夜晞的尾巴在座位边上扫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把那种暗红色小果子的样子记在了脑子里。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地势开始起伏,两侧的树木也变了。从刚才的落叶阔叶树渐渐过渡到针叶林。松树的枝干直挺挺地戳向天空,树皮呈深棕色,裂成一片一片的鳞状。
"这是什么树?"
"黑鳞松。特蕾西娅北部山区最多的树种。木质硬,耐腐蚀,当地人拿它盖房子做家具。松脂能入药,也能做火把的燃料。"
冽顿了顿:"春天的时候树根附近会长一种蘑菇,灰白色的,伞盖边缘往下卷,叫松茸。当地人用黄油煎着吃。"
夜晞把脑袋转回窗边去,尾巴晃了一下。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马车经过一处山坳,路边的岩石缝里探出来一丛丛矮小的植物,叶片肥厚,表面覆着一层白霜似的绒毛。
"那是什么?"
"霜叶草。冬天山里最冷的时候它反而长得最好,叶子冻了之后会变甜。当地小孩冬天拿它当零嘴嚼。"
"冬天才变甜?"
"嗯。气温越低越甜。特蕾西娅北境冬天的时候山里的霜叶草比糖果还受欢迎。"
夜晞趴在窗沿上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丛草从视野里滑过去才重新靠回座椅上。
他想起自己在原世界里吃过的那些零食和甜品,再看看窗外这些挨过冬才变甜的草、磕牙的野梨、苦得让人后悔的紫叶荆,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食物很有意思。
它们每一种都有自己的脾气,得摸透了才能吃出好味道来。
"怎么不问了?"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夜晞把下巴搁在窗沿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要是能把霜叶草的甜味做进蛋糕里就好了。冬天卖,别人家都没有,就我有。"
冽没有说话,但夜晞余光扫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马车终于拐进了山坳。夕照把两边的山脊烧成一片暖金色,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松烟味,混着远处村落里升起来的炊烟。
从清晨出发到此刻,他们走了将近十个小时。前面带队老师的马车率先慢下来,后面的十二辆跟着减速,蹄声从急促的叩击变成舒缓的踱步,最后在一处宽阔的空地整整齐齐停稳。
"到了。"冽把他的外袍收好,先跳下了车。
夜晞跟着跳下来,双脚踩在草地上时腿有些发软。
他站在原地转了一圈,三面环山,一面对着来时的路。草地平整,溪流清亮,晚风穿过山坳的时候带起一阵清亮的水声。
营地已经被提前到达的老师布置好了,每个小队的位置用木桩和绳子标了出来,旁边堆着帐篷材料和炉具。
学生们呼啦啦从车上跳下来,安静了一整天的山坳瞬间热闹起来。
夜晞拎着背包站在草地上东张西望的时候,冽已经把两人的帐篷材料拖到了一块靠近溪边的位置。
"这边。"冽蹲下来解帐篷布的绑绳,"靠水近,取水方便。"
夜晞走过去蹲在旁边看他。冽把主杆、布匹、绳索一样一样理清楚,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以前经常搭帐篷?"
"家族组织过几次狩猎活动。"冽把两根主杆的接口对好,"不算难。"
夜晞伸手想帮忙,冽递给他一头布角:"拉着这边,别松手。"
夜晞拽着布角站在原地,看着冽把主杆一根一根插进地里,撑骨架,覆布面,用绳索固定四周。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一个双人帐篷稳稳地立在了草地上。
"好了。"冽拍了拍手上的灰,"放东西吧。"
夜晞钻进帐篷看了一眼,地方不大但两个人躺下绰绰有余。他把背包放到角落,又钻出来蹲在门口,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天色暗下来之后,营地里的火把和魔法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草地上有人生火、有人架锅、有人抱着琴坐在最大的篝火旁边开始拨弦。精灵族学生的手指在琴弦上跳了几下,旋律像水一样淌出来。
冽不知从哪里抱回来一捆柴火和一只处理好的山鸡,在帐篷前用石头垒了炉灶开始生火。
夜晞蹲在旁边看他烤鸡,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带了香料?"夜晞凑近闻了闻。
"哈罗德给的,说野外用得上。"
夜晞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你跟我说一声我就找林溪拿蜂蜜了,抹了蜂蜜烤出来是甜的。"
"下次。"冽把鸡转了转。
篝火周围渐渐聚了人。琴声还在响,有人站起来开始跳舞。
他们步子不大但转圈多,两两一对,手牵着手,火光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错重叠。
冽往火里添了根柴:"你不去跳舞吗?"
"我不会。"
"我也不太会。"
夜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朝他伸出了手。
冽看了他一眼,把串鸡的树枝插在火边的土里,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走到人群边缘的时候旁边有人喊了一嗓子:"新人跟上节奏!"
夜晞就被冽拉了一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踩到自己的裤脚,冽在他手心收紧了一下把他稳住了。
"我往左你往右。"冽说。
夜晞试着迈了一步,方向对了但节奏没对上,手腕撞在一起。
"你太快了。"
"是你慢了。"
"我第一次跳……"夜晞小声辩解。
"那你跟着我的步子走。"
冽换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搭在他背后。夜晞被带得转了小半圈,尾巴扫过冽的腿,他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被往另一个方向带了过去。
几个来回之后他摸到了节奏,不需要看脚下,只感受冽手的力度就行。
冽似乎也摸透了他的速度,每次他快或慢了,背后那只手会不动声色地调整力道,让他回到拍子上。
"这舞叫什么?"夜晞边转边问。
"'喜悦',特蕾西娅山区一带的传统舞蹈,山里人家丰收之后跳的。"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丰收?"
冽的手在他背后带了一下:"你考试全过了,也算丰收。"
夜晞笑了一声,脚下踩到了他的靴尖。"踩到了。"
"不疼。"
"不好意思。"
"那你赔我一只新靴子。"
"要赔多少钱?"
"很贵,贵到你得再考一次满分。"(小猫入学考的古代魔法符文史满分传奇)
夜晞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可真会抬价。"
冽往旁边偏了偏,又站直了,嘴角弯着没收回去。
琴声正好在这时候收住了一段,四周响起掌声和笑声,夜晞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松开手退了一步。
"有点渴,"他说,"我要去喝水。"
夜晞转身往溪边走,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冽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弯下腰从火边拔起那根串鸡的树枝翻了翻面。
夜晞在溪边灌了好几口水,用冷水泼了泼脸,蹲着等耳朵上的热度退下去。
空气里有烟味、肉香、琴声、水流声和远处别人的笑声。他抬头看了一圈,山坳三面的轮廓在夜色里已经看不清了,只有头顶星星亮得惊人,密密麻麻铺了满天。
他站起来往回走,冽已经把鸡从火上取下来放在干净的叶片上,用匕首切好了。
"给。"冽递过来一块。
夜晞接过来咬了一口,肉还烫,外层焦脆,香料渗进了纹理里,嚼着嚼着他尾巴翘了起来。
"好吃,你的手艺不错。"
“那就多吃点。”冽坐在他对面火光里笑了一下。
远处琴声又换了一首更慢的曲子,有人跟着唱了起来,调子被夜风带着飘出去很远。
夜晞吃完了鸡,喝完了水,站起来往帐篷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谢谢你,我是说烤鸡。"
冽抬头看他,火光在眼睛里跳了跳:"不客气,我是说烤鸡。"
夜晞钻进帐篷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冽还坐在火堆旁边往火里添柴,侧影被勾出一圈暖色的边。
琴声和水声从帐篷布外面渗进来,他在垫子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尾巴从底下钻出来搭在枕头上扫了两下,不动了。
冽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朝里看了一眼。夜晞已经闭眼了,猫耳朵微微朝前倾着,呼吸均匀。
他放下门帘,在旁边夜晞旁边的铺位上躺了下来。帐篷布上映着外面火光的影子,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