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心上人就是我的心上人》斩渣除茶使者

2、不叶山（二） 兄妹二人

　　秘密？

　　如溪心头一跳，随即又觉得可笑。

　　她一个自幼孤苦无依，濒死之际才被师父捡回清欢渡的小丫头，能有什么秘密呢？

　　反倒是宋清朗，他自诩病后忘了很多事，可如溪一直隐隐觉得，他忘掉的不只是过往的种种，更像是……把宋清朗这个人都忘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道声音，却莫名其妙地让如溪感到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感。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既是宋清朗，又不是宋清朗。

　　宋清朗垂眸注视着她，看着她时而蹙起眉头，时而紧抿嘴唇，又时而轻咬下唇，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虽然捉摸不透这位裴姑娘的心里究竟在盘算着什么，可总不能像一个木头桩子似的，傻愣愣地杵在这儿当摆设吧？

　　宋清朗轻咳一声，打断如溪的思绪：“裴姑娘，在想什么？”

　　如溪倏然回神，正正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我在想……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

　　“对，今日攻击我们的那个女孩，陈璞玉，桃叶村的人。”如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歇的雨势，“此地离桃叶村应该不远，不如我们就去那里一探究竟？”

　　宋清朗点头称是，随后两人便稍作收拾一番，踏出庙门。

　　雨已经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沉的，山路湿滑，碎石散落其间，走起来颇为费劲。

　　宋清朗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如溪，见她脚步稳健，便也不再刻意放缓行进速度。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他们转过一个山坳，终于抵达了桃叶村。

　　赶路途中，如溪见识过不叶山周遭的荒芜，附近的村子也多是些黄泥矮墙，茅草压顶的屋子，没成想，眼前的桃叶村竟齐齐整整地立着不少砖瓦房，远超她的预想。

　　村口还矗立着一座石坊，上面镌刻着“桃叶村”。

　　如溪跟在宋清朗身后，穿过石坊，继续沿着青石板路向内走。

　　今日也不知是什么日子，村里竟格外热闹。

　　晒谷场上人影憧憧，似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了此处。场子四周还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色摊位，吆喝声与谈笑声搅成一团，老远便能听见。

　　“倒是赶巧了。”宋清朗兴致顿起，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些，“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山村，竟也有如此熙攘的集会。”

　　他几步走到一个卖泥人的摊位前，俯身端详着那些栩栩如生的小玩意儿，而后拿起一个捏成兔子模样的泥偶，翻来覆去地看，唇角微微上扬。

　　“裴姑娘，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如溪瞥了一眼那只泥兔子，面无表情：“不像。”

　　“怎么不像？明明就很像。”宋清朗轻笑一声，将泥兔子放回原处，又去看旁边的糖画摊子。

　　如溪提醒他：“别玩了。”

　　“裴姑娘，我这可不是在玩。”宋清朗将手往身后一背，微微俯身凑近她，“倘若我们真想从这儿打探出些有用的消息，就得先学会跟当地人套近乎。”

　　“我们分头行动，”他直起身，朝如溪递过一个眼色，“待会儿那棵柳树下见。”

　　如溪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晒谷场对面那棵老柳树，再回过头时，身侧的宋清朗早已不见了身影。

　　她伫立在熙攘人群之中，视线穿过那些涌动的人影，投向了远处苍青色的不叶山之上。

　　如溪记得，陈璞玉曾提起她要去不叶山寻兄长，还说那不叶山中有妖物出没。

　　那时的陈璞玉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那神情、那面貌、那眼泪，如溪怎么看都不像是影蛄所能伪装出来的。

　　只是，陈璞玉既已被影蛄寄生，那她这副躯壳里，可还残存着哪怕一丝她自己的意识？

　　而在被寄生之前，她短暂的一生，可还有谁会记得吗？

　　如溪这般想着，脚步不知不觉缓了下来，目光虽还落在前方，心思却早已不知飘去了哪里。

　　下一瞬，她脚下一绊。

　　“哎呀——”

　　一声稚嫩的惊呼骤然响起。

　　如溪猛然回神，低头一看，一个小女孩跌坐在地，旁边还滚落着一串沾满尘土的糖葫芦。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仰起脸蛋望着她，圆圆的眼睛里水汪汪的，蓄满了亮晶晶的泪花。

　　她小嘴一瘪，眼见着就要开始放声大哭。

　　“真是对不住，小妹妹。”

　　如溪连忙蹲下身，赶在小女孩哭喊出来的前一秒，眼疾手快地堵住了她的嘴。见小家伙不哭了，她才松了一口气，把人从地上扶起来，顺手又捡起地上那串沾满尘土的糖葫芦。

　　她下意识便要将这糖葫芦递还给孩子，手伸到一半，却忽然顿住了。

　　这……好像不能吃了？

　　于是，她又尴尬地缩回手。

　　“这糖葫芦脏了，姐姐再给你买一串好不好？”

　　小女孩吸了吸泛红的鼻子，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小声道：“真的么？”

　　“真的。”

　　如溪朝那小女孩温和一笑，轻轻牵起她的小手，领着她往最近的糖葫芦摊走去。

　　一路上，她温声软语地哄着小女孩，询问她为何独自在集市里面，可是与爹娘走散了，家在哪条巷子。

　　小姑娘始终怯生生的，不肯答话。

　　如溪也不恼，只耐心牵着她的手，打算买完糖葫芦，再帮这孩子寻一寻家人。

　　两人刚走到糖葫芦摊贩跟前，如溪正探手去摸铜板，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妞妞！”

　　如溪回头，对上一双沧桑的眼睛。

　　那是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妇人。

　　老妇人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小女孩的手从如溪的掌中抽离，将孩子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警惕地瞪了一眼如溪：“你是谁？”

　　如溪怔愣了几秒，下意识看向躲在后面的小女孩。

　　小女孩缩在老妇人身后，垂着脑袋，安安静静的，既不哭闹，也不辩解。

　　想来，这老妇人应当是她的家人吧？

　　如溪心头稍定，连忙解释道：“大娘，我只是前来赶集的路人，方才不小心弄脏了您家孩子的糖葫芦，正打算给她重新买一串赔罪呢。”

　　说着，她悄悄朝小女孩递了个眼色，指望她能帮着说句话。

　　谁知老妇人根本不接这茬，目光愈发锐利，连声音都拔高了许多：“你是哪家的亲戚？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可从没见过你这张脸！”

　　此话一出，周遭村民的目光全落在了如溪身上。

　　前有老妇人咄咄逼问，后有众人围观注视，如溪此刻只觉得喉咙像被堵住似的，竟连半句为自己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偏偏那小女孩又缩在后头一声不吭，这可该如何是好！

　　正当如溪急得额头冒汗之际，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来，轻巧地将她往旁边一带。

　　“哎呀，大娘，误会误会。”

　　宋清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挡在如溪面前，满脸笑意，手里还擎着一只金灿灿的金龙糖画。

　　他先是朝围观的乡亲们拱了拱手，朗声道：“各位叔伯婶娘，真是对不住，我家妹子头一回来桃叶村赶集，冲撞了这位大娘和娃娃，这是我们的不是。”

　　说罢，他转过身，蹲到小女孩面前，将那根金龙糖画在小女孩眼前晃了晃，笑意晏晏：“小妹妹，方才那位姐姐撞掉了你的糖葫芦，哥哥替她赔你一个更好的，你看怎么样？”

　　小女孩盯着宋清朗手中那支金灿灿的金龙糖画，眼睛瞬间亮了。

　　那可比她的糖葫芦神气多了！

　　可她到底还是有些怕，怯生生地觑了老妇人一眼，踌躇片刻后，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接了过去。

　　见小女孩收下糖画，宋清朗站起身，又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双手递到老妇人面前，语气诚恳道：“大娘，还请您多多谅解一下。我们兄妹俩初来乍到，若有言行有所冒犯，还请您老多多担待。”

　　老妇人狐疑地打量着他，铜板虽是接了，目光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你们从哪来的？”

　　“我们兄妹俩是从青州来的，原是要来桃叶村投奔远亲的，忽见晒谷场上这般热闹，便忍不住过来瞧一瞧。”

　　“投奔远亲？”老妇人沉默片刻，又道，“你们找谁？”

　　宋清朗与如溪飞快对视一眼。

　　总算绕到正题上了。

　　宋清朗故意垂下眉眼，重重地叹了口气，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大娘，不瞒您说，我们兄妹姓陈，跟着家父在青州做点小生意。没成想，家父却遭人算计陷害，如今倾家荡产，我们实在走投无路，这才来桃叶村投奔远亲。”

　　老妇人一听他们姓陈，脸色刷地就变了，半晌愣是没说话。

　　“大娘？”宋清朗见老妇人出神，唤了一声，“您可认得这村里姓陈的人家？”

　　“什么呀，不知道！走了！都散了散了！没热闹可看了！”

　　眼见再无热闹可看，聚拢在一起的村民们也都各自散开，如溪这才将提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

　　可老妇人刚迈开步子，又忽然顿住，她内心几番挣扎纠结，直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压低声道：“你们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

　　宋清朗一怔，连忙顺着她的话头追问道：“大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这方圆千里内，就一家姓陈的，好些年前……便已经叫人灭了满门。”老妇人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男人，还有他领着的一对兄妹，都死了。”

　　都死了？

　　老妇人攥紧小女孩的手，往前迈了两步，但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又补了一句：“你们若执意要寻亲……那便去昔日的陈府瞧一瞧吧，兴许那里还留着些东西。”

　　说罢，那老妇人再不多言，拉着小女孩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