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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 图书馆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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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这间图书馆的。
不是现在——是回忆。回忆像潮水,不讲道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正站在余念安的遗物前,手里攥着那朵旧报纸折的向日葵,然后世界就变了。不是候车室的那种变,是另一种。是那种你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自己站在四年前的阳光里的变。
图书馆的窗户很大,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空气里有旧纸张的味道,还有木头书架被晒暖后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的香气。沈渡站在两排书架之间,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古代墓葬的书——他选修了考古学导论,因为学分好拿。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他的一生。
书很厚,硬壳封面,边角磨损了,图书馆的标签贴了好几次,旧的撕不掉,新的贴上去,像一层一层的伤疤。他翻开目录,找到“古代绳结符号”那一章,翻到对应的页码。
就在那一页,夹着一朵花。
不是真花,是干花。压得很平,花瓣的颜色褪成了浅紫色,但形状还在,像一只展翅的蝴蝶。花梗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夹在书页里,像书签。
沈渡把花拿起来,翻到丝线夹着的那一页。
页边空白处写着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很小,但很工整:
“此花名为紫云英。古代墓葬中常见,象征‘等待归来’。”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小,像是自言自语:
“谁在等谁呢?”
沈渡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有意思。他翻到书的扉页,看到借阅记录。最近一条是一个叫“余念安”的人,考古学研究生,借阅日期是三天前。
他把书合上,准备去借书台。
转身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书掉在地上,干花从书页里滑出来,飘在空中,像一只真的蝴蝶。
“对不起——”沈渡弯腰去捡。
“我的花!”
一个人比他更快地蹲下去,把干花接住了。动作很轻,像接住一只受伤的鸟。
沈渡抬头,看到一张脸。
短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眼睛很大,但不是那种“大”的大,是那种“深”的大,像一潭水,你看着它,会觉得自己掉进去了。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正瞪着他。
“你差点踩到它。”她说。语气不凶,但很认真。
“对不起。”沈渡又说了一遍,“你的花?”
“我的花。”她把干花小心地放回书页里,合上书,站起来。她比沈渡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眼镜往下滑了滑,她用食指推了一下。
“你是考古系的?”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不是。选修课。”
“难怪。”她说,语气里有种“果然如此”的味道,“这书全图书馆就一本,我好不容易借到的。你别折了页。”
“我没折。”沈渡说,“我看了你的批注。”
她的脸突然红了。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那种“被人发现秘密”的红。她抿了抿嘴,把书从沈渡手里抽走。
“那是我随便写的。”
“写得挺好。”沈渡说,“‘谁在等谁呢’——我也想知道。”
她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沈渡后来回忆过无数次这一眼,但每次都想不起来那双眼睛里到底是什么情绪。不是好奇,不是好感,不是防备。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沈渡。”
“沈渡。”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我叫余念安。念念不忘的念。”
“余念安。”沈渡也重复了一遍,“哪个安?”
“安心的安。”
她说完,抱着书走了。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她说,“去查紫云英的花语。”
她走了。
沈渡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拿书的姿势。
他后来查了。紫云英的花语是——“没有爱的期待”。
他不懂。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
不是“没有爱”,是“期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后来他还知道了一件事。余念安的记性其实很差。她总说“念念不忘”,但她自己忘得比谁都快——钥匙放在哪了,手机充没充电,答应还给图书馆的书又超期了。唯独关于他的事,她一样没忘。他随口说过的每句话,她都记得。连他自己都忘了。
她做饭总是放太多盐。每次他齁得猛喝水,她就说:“你口味太淡了。”然后下次还是放那么多。他从不说破。
这些小缺点,他现在想起来了。
比什么都疼。
沈渡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他站在余念安的遗物前,手里还攥着那朵旧报纸折的向日葵。
窗外,天快黑了。
他把向日葵放进口袋,和怀表放在一起。
“余念安。”他说,“我查到了。”
没有人回答。
但怀表震了一下。
表盘上,秒针跳了一下。
还是11:59。
但沈渡觉得,它离12:00又近了一点。
只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