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与他》歿塵客

2、风动，心动 分班后与江

　　班主任念完名单，简单交代了纪律和后续安排，便让大家自行调座，准备领卫生工具打扫教室。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勾肩搭背要凑一起坐的、抱着书包在过道里乱晃的、直接抢占靠窗好位置的，吵嚷声几乎盖过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

　　林知夏坐在后排角落，没动。

　　他本就没什么熟人，向来独来独往，对座位也没什么讲究，只要不被人盯着，安安稳稳过完高二就行。更何况这个位置，一抬眼就能不着痕迹地瞥到斜前方的江逾白。

　　对他来说，足够了。

　　指尖无意识蹭过新书封面，目光看似落在桌面，注意力却早飘了出去。

　　江逾白身边围了几个人，大多是高一就相熟的男生，说话随意得很。少年依旧淡淡的，不主动搭腔，也不算冷淡，有人开口便应一句，语气平稳，没什么多余情绪。

　　可就是这种不热络的劲儿，反倒更让人忍不住往他身边凑。

　　林知夏看着他被人群半围着，像天生就该站在光亮中心的人，心底刚压下去的躁动又冒了出来。

　　他和江逾白，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高一起便是如此。江逾白永远在最显眼的地方——升旗台上受表彰，榜单永远钉在第一，篮球场上一出场就引来大半目光，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而他成绩平平，性子闷，往人群里一丢就找不着，连大声说话都觉得别扭。

　　能分到一个班，已经是撞大运的巧合。

　　林知夏垂了垂眼，假装翻起新书，一页页翻得飞快，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方才阳光落在他发顶的样子，利落的侧脸，安静垂着的眼睫。

　　清晰得过分。

　　“同学，这儿有人吗？”

　　一道声音在旁边响起，温和又自来熟。

　　林知夏猛地回神，抬头看向身旁的男生。个子不算高，圆脸，笑起来有一对梨涡，一看就很好相处。

　　“没。”他轻声回了句，下意识往里面挪了挪。

　　“太好了！”男生抱着书包麻利坐下，朝他伸手，“许然，高一六班的，你呢？”

　　“林知夏。”他轻轻碰了下对方的手，很快收回，指尖微微发烫。

　　“林知夏，”许然念了一遍，笑得眼睛弯起来，“名字挺好听。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就过来了，以后同桌多关照。”

　　林知夏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太会应付太热情的人，却也不反感，只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好在许然没在意他的话少，自顾自整理书本，嘴里碎碎念：“分班拆得七零八落，还好同桌看着挺好说话。”

　　说着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朝斜前方抬了抬下巴：“哎，看见没，靠窗那个，江逾白也在我们班。”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跳，面上却没露异样，只随意扫了一眼，点了下头：“嗯。”

　　“这人是真强，”许然一脸佩服，压低声音，“次次年级第一，长得又扎眼，不少人偷偷喜欢他。没想到跟我们一班，赚了。”

　　林知夏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江逾白的耀眼，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他心里有点发涩，却也没法否认。能和这样的人同班，确实算得上幸运。哪怕只远远看着，也够了。

　　“你之前认识他吗？跟他说过话没？”许然好奇地凑过来。

　　林知夏立刻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他连靠近都不敢，怎么可能说得上话。

　　高一那一年，他在升旗台下、公告栏前、篮球场边、放学路上，远远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只敢藏在人群里瞥一眼就飞快收回视线，怕被对方发现，更怕被旁人看穿那点不能摆上台面的心思。

　　这场心事，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许然没多想，只当他也是只闻其名，感慨几句就转头和前后桌聊开了。

　　林知夏松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回前方。

　　大概是周围太吵，江逾白微微蹙了下眉，起身往外走，显然是想躲清净。

　　林知夏的视线不自觉跟着他。

　　少年身形挺拔，走路姿态舒展，只是穿过人群，也格外惹眼。经过讲台时，有女生鼓起勇气跟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清淡地回了一句，礼貌却保持着距离。

　　林知夏看着他走出教室，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期待什么。

　　期待被注意？期待说上一句话？还是期待……有一天，对方也会像自己这样，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就显得不切实际到可笑。

　　林知夏咬了咬下唇，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不能贪心。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没过多久，江逾白回到教室，大概是外面依旧闷热，他没回原来的位置，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林知夏前面两排的空位上。

　　林知夏呼吸一滞。

　　更近了。

　　少年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随意，把书放在桌上，侧脸正好对着他的方向。距离近到，林知夏能看清他轻颤的眼睫，和脖颈干净的线条。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慌忙低头假装看书，耳根一点点泛红。

　　身边许然还在和同学叽叽喳喳，四周依旧喧闹，可林知夏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斜前方那道安静的身影。

　　阳光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风掀动纸页。

　　他握着笔，在课本空白处无意识地划着，回过神时，纸上已经悄悄写了好几个“白”字。

　　江逾白的白。

　　林知夏吓了一跳，赶紧用笔涂掉，脸颊发烫。

　　万一被人看见，根本没法解释。

　　他手忙脚乱地把墨迹涂得一团黑，才松了口气。

　　而他没发现，斜前方的少年指尖轻敲桌面，目光看似落在课本上，余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后排那个耳尖发红的身影。

　　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打扫卫生的通知很快下来，班长分发工具，教室里响起桌椅挪动的声响。许然一把拉起林知夏，兴致勃勃往窗边走：“走知夏，我们擦窗户，速战速决。”

　　林知夏被他拽起身，手里被塞了块抹布，懵着跟了过去。

　　巧的是，江逾白也被身边男生拉来打扫，两人站在同一片窗边，距离不过几步。

　　林知夏攥着抹布，手心微微冒汗。

　　他不敢抬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只低头擦着玻璃，动作有些僵硬。

　　鼻尖却不经意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皂角香，像是从身旁那人身上飘过来的。

　　干净，清冽，让人舍不得挪开。

　　林知夏心跳越来越快。

　　他悄悄抬眼，从玻璃反光里，看见了身边少年的身影。

　　挺拔，干净，耀眼。

　　这个九月，好像从遇见他的这一刻起，彻底不一样了。

　　他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心事，终于在高二开学这天，离光更近了一点。

　　而他不知道，这场看似单向的凝望，早已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双向生长，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