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歧途》吟稀

1、欢迎来到猎杀时刻 为什么同样

　　这天晚上下班，苏逾安无意间看到路边的大屏上的一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平行世界的那个你过着怎样的人生？
　　看到这个问题的苏逾安耸耸肩一笑而过。
　　平行世界的自己？
　　可能过得一般，也可能过得很好，但过得怎样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毕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永远也见不了面，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于他而言，平行世界的那个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早上闹钟还没响，妈妈的电话先到了。
　　苏逾安半梦半醒的接起电话：“妈？”
　　电话那头的妈妈用一贯温软的声音问他：“这周回不回家吃饭？。”
　　“我这周有个项目要跟，下周吧。”
　　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好，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叮嘱他注意身体，别总是熬夜。又说你爸昨天还念叨你，说你是不是把家忘了。
　　……
　　看时间差不多了，妈妈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你该上班了。”
　　苏逾安听着那些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好，我下周一定回。”

　　挂了电话，苏逾安又躺了一会才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面容干净，眉眼温和，是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脸，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此刻没什么情绪。
　　苏逾安扯了扯嘴角，不紧不慢的开始打领带。

　　从家到公司所在的CBD只需要二十多分钟，苏逾安路上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回复了几条微信。
　　助理发来今天的行程表：上午十点跟客户开项目会，中午和合作方吃饭，下午三点内部复盘，七点有个应酬。
　　苏逾安扫了一眼，简单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现在在一家头部投行做VP，入行五年，业绩出色，是公司最年轻的中层之一。
　　同事们对他的评价是：能力强、脾气好、靠谱。
　　客户对他的评价是：专业、耐心、让人放心。
　　这些评价都没错，毕竟苏逾安确实是一个可靠、让人放心的人。
　　他让父母放心，从小成绩优秀，毕业后进了好公司，没让他们操过心。他让老板放心，交代的任务从不掉链子，加班加点也会完成。他让客户放心，永远温和体面，专业周到。
　　他让所有人都放心。
　　但其实，苏逾安他只是不想争辩什么，所以他表现出一副温和可靠的样子，懒得去计较，那样很累。

　　开完上午的项目会，苏逾安在会议室门口被客户方的一个女经理叫住。
　　对方笑着递给他一杯咖啡：“沈总讲得很好，我们老板很满意。”
　　苏逾安接过咖啡，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自然而然地补了句“主要是大家配合得好”。
　　女经理笑笑，然后像是随口一提：“晚上我们部门有个聚餐，沈总要是有空的话一起来？”
　　苏逾安笑着婉拒了，“晚上有约了。”
　　他其实没有安排，但这种邀约背后的意思苏逾安清楚，他不想给对方任何误会的机会。
　　不是因为对方不好，而是他觉得谈恋爱这件事应该是一件让人心跳加速的事情。
　　而他现在……没有，他现在对这些都很平静。

　　下午的复盘会开得比预想中长，等苏逾安从会议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七点的应酬也因为对方临时有事取消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流如织的街道，就当今天提前下班，想要给妈妈打个电话。
　　刚拿出来手机就有一条消息，是朋友发来的消息：晚上出来喝酒？好久没见了。
　　苏逾安想了想，回了个字：好。

　　酒吧在三里屯的一个巷子里，不算难找，但第一次来的人多半会错过那个没有招牌的门口。
　　苏逾安到的时候，朋友已经喝上了。
　　方旭是他大学室友，毕业后去了互联网公司，现在混得也不错。两个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有空没空就约着见一面。
　　每次见面都差不多——喝酒，聊工作，吐槽各自行业里的傻逼，然后各回各家。
　　苏逾安很喜欢这种相处方式，舒服，不过多过问。
　　“你怎么看着瘦了些？”方旭推给他杯酒，“是不是又天天加班？”
　　“还好。”苏逾安接过酒杯喝了一口，“你呢，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别提了，快把我逼疯了。”方旭摆了摆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前凑了凑，“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你信不信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又是平行世界。
　　苏逾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喝多了？”
　　“没有，我认真的。”方旭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我上周去参加了一个活动，有个搞物理的教授在那讲多世界理论，说我们每一次选择都会分裂出一个新的平行宇宙。”
　　“你在A宇宙选了这条路，在B宇宙选了另一条路，然后两个宇宙就分叉了，各自发展。”
　　苏逾安懒懒的靠在沙发上，没什么兴趣：“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另一个宇宙的我，会不会比我现在过得好？”方旭笑了一下，“比如说，那个宇宙的我当年要是没选互联网，去了体制内，现在是不是已经买房了？”
　　苏逾安没接话，只是淡淡想：方旭这两天不是已经去看房了吗。
　　方旭又说：“你呢？你就没想过另一个世界的苏逾安在干什么？”
　　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他吗？
　　苏逾安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想过。”
　　他是真的没想过。
　　他的人生在旁人看来算是顺风顺水了，也没有太大的遗憾。每一个选择都是当时他能做出的最优解，他不觉得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能过得比现在好多少。
　　方旭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苏逾安都没太大反应，最后方旭下了结论：“你这人真没意思。”
　　苏逾安笑了一下，没反驳。

　　两个人喝到将近十二点，期间方旭一直絮絮叨叨，最后可能觉得这个人没什么意思，叫了代驾先走了。
　　苏逾安站在酒吧门口等车，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他扯松了领带，深深吸了一口气。
　　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苏逾安本来没注意，但那个人在看他，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盯着看。
　　苏逾安皱了皱眉，看了过去。

　　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落在那个人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那人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薄外套，里面是深色的T恤。
　　眉眼锋利，下颌冷硬，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明明是不好相处的样子，但却让苏逾安愣在了原地。
　　他莫名觉得这个人很熟悉。
　　不是在哪里见过一面的那种熟悉，是另一种。
　　苏逾安也说不清楚，但他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又想到刚才方旭的问题，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那是我。
　　是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样子。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苏逾安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移开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叫车软件，车还有三分钟到。
　　再抬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路灯下空空荡荡，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灯光和酒精制造出来的幻觉。
　　苏逾安摇了摇头没多想。
　　车来了，他上了车，报了地址，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车子汇入车流时，苏逾安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样。
　　路灯一盏一盏的向后退着，那里没有人。
　　苏逾安收回视线，把脑海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划掉。
　　最后，他拿起手机给方旭发了条消息，方旭没回。
　　-哪个教授？

　　在苏逾安上车之后，路灯下的阴影里，那个人重新出现了。
　　陆砚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他站在路灯下，站了许久。
　　夜风吹过，这个世界的空气很好闻，干净、潮湿、带着植物的气息。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只手很干净，没有伤，没有血，没有那里永远洗不掉的血。
　　但这只手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抓不住——他没有身份，没有住处，没有一分钱。
　　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那枚黑色的长方形薄片，屏幕上浮出白色的小字：
　　【下一个副本将在72小时后开启。等级：1星。类型：生存类。玩家数量：15人。祝您游戏愉快！】
　　陆砚把提示器收回去，最后看了一眼苏逾安消失的方向。
　　他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讽笑，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三天后。
　　苏逾安在等车的时候，周围的空气突然变了。
　　他抬起头，看到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苏逾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就彻底变了，地铁站消失了，人群消失了，头顶的灯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色的、没有边际的空间，像是世界的尽头。
　　在他的周围，还有十几个人，他们都和苏逾安一样，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恐惧。
　　有人开始尖叫。
　　有人试图打电话，但手机没有信号。
　　有人蹲在地上哭。

　　苏逾安站在原地，手心出汗，大脑飞速运转，他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理性在这件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背靠着灰色的虚空，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逾安莫名感觉到很熟悉。
　　那个人似乎感受到了苏逾安的目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苏逾安看到那个人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困惑、没有慌张。
　　那双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然后那个人移开了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灰色的空间里，一行白色的大字凭空浮现：
　　【欢迎来到猎杀时刻！
　　规则很简单：活下去，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