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中篇 可怜的桑丘 ...
-
中篇
里昂在路易斯的办公室，他看着在办公桌抽屉里找到的这个东西，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把Red 9手枪，是路易斯从那个村子里带出来之后，一直在用的一把。手枪保养得很好，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珍视。但里昂发现这把枪处于上膛的状态，而当他把手枪退膛之后，弹仓里弹出了一枚子弹，里昂握住那枚子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手枪的弹仓里只有唯一的一枚子弹。
上膛的手枪里留存着最后一颗子弹。
这个事实带来的联想不禁让里昂后背发凉。
“抱歉啊桑丘，让你多等了一会儿。”就在这时，自动感应门打开，路易斯一边抱怨着一边从门外走了进来，“新人对设备不太熟悉，还得我出马才——”他的抱怨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里昂手里拿着他的那把Red 9。
路易斯保持着张嘴的样子停顿了两秒，之后脸上露出苦笑：“你爱翻箱倒柜的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从那个村子里出来一直都是。”
“这是什么，路易斯。”里昂沉着脸问。
“如你所见，是我的那把Red 9。”路易斯摊开双手，说得很自然。
“它的弹仓里有一枚子弹。”
“手枪里有子弹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你的手枪里要是没子弹的话，你应该会很困扰的吧，桑丘。”
“可它的弹仓里只有一枚。”里昂眯起双眼，“而且我刚才拿起它的时候，它还处于上膛状态。”
路易斯的双臂和头一起垂了下来，头发挡住了他的半张脸，整个人就像是瞬间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
“回答我，路易斯。”里昂走到路易斯面前，步步紧逼，“你是想用它来自杀对不对？”
路易斯的头埋得更低了，里昂伸手用力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打算用这把枪打穿你的头对不对？”里昂的语气很是着急。
路易斯一直保持沉默，这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为什么？”里昂用力的手变得颤抖，“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吗？”
里昂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肯多枪店的那两具骸骨上。
“拜托你，我真的不想……再让任何人因我而死了。”里昂把头抵在路易斯的胸口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路易斯微微抬头，看到里昂痛苦蜷缩着的模样，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他总是这样，明明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他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没有救下的那些人都是因为自己而死的，尽管他实际救下了更多的人。
而自己本身会怎么样，他从来没想过。
就是因为这样，路易斯才不能放任他乱来。
“不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路易斯轻轻开口，里昂也缓缓抬起头。
“那是我和活着的里昂的约定。”路易斯看着那双带有水汽的眼睛，“而里昂一旦死去的话，就只是一团有机物，不会再呼吸，不会再思考，不会有记忆。”路易斯抬手握住抓紧自己衣襟的那只手，往前走了一小步，“就算我遵守那个诺言，一直好好地活下去，它也不会再夸奖我，也不会再对我微笑了。”
里昂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被逼退的还有他的诘问和愤怒。
“你救了我，也救了许多人。”里昂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路易斯牢牢握住，“有很多人都需要你，里昂。”
里昂一点点转过头来，他的眼睛睁得有些大，似乎有些震惊。
“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人，也是有的。”路易斯深深地看着里昂，把他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
他其实并不知道，假设自己真的……真的收到里昂的死讯的话，是会当场扣下那个扳机去另一个世界和他的桑丘团聚，还是说会把枪口抵在太阳穴上，一边想着自己和他最后的约定，一边颤抖着把枪放下，从此孑然一身孤独地行走在这个世界上。
但他现在必须让里昂以为是前者。
里昂看着路易斯的胸口，隔着几层布料，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心跳的节奏，那么强烈，那么炽热。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里昂像是被那个目光烫到了一样，连忙移开视线，精致造型过的刘海还是没能挡住绯红的脸颊，路易斯嘴角扬起微笑。
“那你也要好好的，桑丘。”他凑上去，在里昂耳根处轻声说，温热的气体刺激着里昂的神经，他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身体也变得燥热起来，他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所以为了确认你是否真的是好好的，我们现在得来做个全面的体检。”出乎里昂的意料，路易斯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同时也松开了里昂的手。
“检查项目有点多。”路易斯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平板，放在里昂面前，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动，那是一张很长很长的表格，里面列的全部是需要检查的项目，有很多里昂完全看不懂的专业名词。
“不过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路易斯朝里昂眨了一只眼睛，发现里昂似乎在神游天外。
“桑丘？”他又叫了一声。
“啊？哦，嗯。”里昂抖了一下回过神来，他转头看了路易斯一眼，又连忙移开视线，低头嘟囔着，隐隐带着某种失落。
路易斯看着里昂奇怪的反应，露出某种了然于心的表情，嘴角也勾起了一抹不易被觉察的微笑。
“那么，我们就先换衣服吧。”
如路易斯所说，检查项目确实很多，好在都是检查他一个人，不用排队，所以比他想象中花的时间要少，甚至做到最后几个检查项目的时候，前面几个检查项目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嗯，非常好，没什么问题。”路易斯看着前面几个项目的检查结果，连连点头，“这些指标标准得能被写进教科书。”
“真的没问题吗？”里昂坐在诊疗床上，一边解开衬衣的扣子一边问。
“嘿嘿，你是在怀疑我的专业素养吗，桑丘。”路易斯把平板放在一旁，拿起自己的听诊器，现在是最后一项内科检查。
“不，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里昂看着天花板，听诊器按在他的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适应，本能地细微颤抖了一下，“我一直以为厄尔庇斯是一种更厉害的病毒。”
“毕竟，保护伞出品，’品质值得信赖’是吗？”路易斯一边仔细倾听辨别听诊器里是否有杂音一边回应。
“我让格蕾丝毁掉厄尔庇斯，她没听我的。”
很好，回声都很清晰，没有什么问题。
路易斯仔仔细细地到处都听了，确认是真的没有问题，然后拿走听诊器。
“她说，史班瑟一直在后悔，这真的令人难以想象。”里昂抬手准备扣上衬衣的扣子，“虽然我无法想象她当时的心境，但，我很感谢她。”
不过他第一颗扣子都没有扣完，因为路易斯阻止了他。
路易斯的手搭在里昂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皮肤。
“路易斯？”
路易斯像是没听见一样，一点点一寸寸地用指尖检查里昂的身体，黑色的伤痕褪去，那些被侵蚀的皮肤终于展现了它本来的样貌。
有多久了呢？他有多久没看到过有着正常颜色，还能隐隐看到流动着鲜血的血管的皮肤了呢？
这样的皮肤，只要轻轻一吻就能留下粉红的痕迹。
“路……路易斯……”
再也没有那黑色的，凹凸不平的疤痕，只有光滑和紧致的皮肤包裹着强健有力的肌肉。
“不……路易斯……”
这些皮肤在主人害羞的时候会泛着粉红，皮下的肌肉也会紧绷起来，带给人欲罢无能，头皮发麻的感觉。
“路易斯……痒……”
再也不会仅仅因为触碰就引发疼痛，手指握住那一截腰的时候，只要用力一点就会留下指痕，而顺着指痕再往下，与更隐秘的地方留下的痕迹一起，组合成属于他的烙印。
“谢谢你。”路易斯从背后抱住里昂，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路易斯？”谢天谢地路易斯终于没有再继续下去，里昂长舒一口气，却还是压不住疯狂跳动的心脏。
“谢谢你还活着。”路易斯艰难地，带着几分哽咽地说出这句话。
在得知里昂的病症之后，路易斯没日没夜地投入解毒剂的研发当中，他阅读了所有和T病毒相关的研究资料，一开始还自信地认为自己已经对它了如指掌，但随着研究愈发深入，他就愈发感到无力起来。无数次的推演和无数次的失败，让他逐渐感到心慌。在那之前他从不认为有什么难题是自己解决不了的，并且这次他也没有刚愎自用，没有固执地非要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可他即便联合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学者力量，却还是发现，在史班瑟的研究遗产面前他们这群“小鬼”可谓是束手无策。
承认自己的不足是正确的科研态度，也是进步的开始，然而令人绝望的是，他已经没有慢慢进步的时间了。
黑色的伤痕一点点地侵蚀着里昂的身体，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所有经验和知识全是一堆废纸。
他救不了他。
这个事实让路易斯感到心碎，他曾经为能加入保护伞公司感到骄傲自豪，而现在，他尽心效力过的公司的“最高杰作”却会杀死他的爱人。
在兜兜转转近30年，在他们以为终于能够迎来平静生活的时候，被狠狠地泼了一头鲜血。
里昂和他聊过这件事，他不怪他。可怜的桑丘会怪罪谁呢？他只会忍受着疼痛，用遍布黑色伤痕的身躯疯狂地，近乎自虐般地安慰路易斯，从那撕裂般的痛楚终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结束之后，带着不知是生理性亦或是心理性的颤抖，在压抑的恐惧和藏在那背后的隐隐期待中，等待着终将到来的那天。
上帝啊，求求你保佑他吧！
——————————TBC——————————————
